第100章
“來呀, 讓我看看你的厲害!” “殷鴻烈”在空中大笑,但是他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只覺得頭頂似有什麽即将到來, “殷鴻烈”擡起頭,望向那滾滾雷雲。
“咔嚓”一聲, 一道雪白的閃電照亮了天際,撕破了那層層劫雲!
劫雲尚未能落下懲戒之雷,便被那道閃電打得煙消雲散。
寧谵飛身而上,迎着那道閃電而去, 額頭上顯露出兩道羽毛的印記。
閃電毫不留情地劈落在他的身上,他全身泛起了白光。
“寧谵!”白卿衣大聲呼喚,一口悶血便忍不住地吐了出來, 胸口痛得讓她幾乎要窒息。
白光之後, 出現的, 是一個全身白衣之人, 上下竟無一處損傷。
他仙風道骨, 傲然而立, 似是谪仙, 只是那雙烏黑的,散發着黑色霧氣的眼睛, 卻讓人覺得面前的是一個自地獄而來的魔鬼。
天地瞬間為之變色, 一團團白色雲霧繞着四周, 簇擁着他緩緩而落。
“你到底做了什麽!” “殷鴻烈”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抹懼色, 他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寧谵的修為了!還能有比大成期更深的修為嗎?
“大成圓滿, 位列仙班,但也僅僅是一個地仙罷了。”寧谵淡漠地看着“殷鴻烈”,“區區一個連地仙不如的愚鈍之人,又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本座?”
說罷,他手指一點,一道雪白的劍意便浮空出現。
那道劍意給“殷鴻烈”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壓力,他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我,我若是死了,這具身體也死了,真正的殷鴻烈就……”他急忙道,可寧谵卻一點都不受影響,手指一點,那道劍意便從指尖迸射而出,疾如電光,直接穿透了“殷鴻烈”的頭頂。
“啊啊啊!” “殷鴻烈”發出了凄厲的慘叫,接着,便看見一道黑色的霧氣從他的天庭滲出,在空中凝聚出一個鬼影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鬼影扭曲着身形,張牙舞爪,但寧谵只是一眼掃過,他的魂體便爆炸開來,化作了零星碎片,悄無聲息地消失。
殷鴻烈的軀體也從空中落下,直直地砸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無論是正道衆人,還是魔宗弟子,無不長大了嘴巴,無法眨眼。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了!他們都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那個大成期的“殷鴻烈”短短一瞬就被滅殺。
不過是一劍和一記眼神,便讓這個大成期魂飛魄散?
還有說好的雷劫呢?怎麽一下子就被閃電劈沒了?
衆人啞然之時,寧谵卻回到了白卿衣的身邊,将她橫腰抱起。
“你……”白卿衣摸了摸寧谵的臉頰,“還記得我是誰?”
寧谵難得一見地笑了,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你是本座之妻!”
“哼……”白卿衣撇撇嘴,剛剛放下心來,卻忽然又看見天上雷雲四起,猛地聚攏而來,陣勢仿佛比剛才更甚!
寧谵皺起了眉頭,轉身将白卿衣放在了地上,提起劍便要沖去将那劫雲打散:“你且在這裏等着!”
“師弟!莫要胡來!”操碎了心的天擎青鳥掙紮着從白卿衣懷中鑽出頭,焦急萬分地道,“弟媳婦兒,快阻止他!他這是要造反啊!”
“怎麽了?”白卿衣不知所以,茫然地看着天擎青鳥。
“他引來了自己的仙體,仙體降世,自然會被這天道視作大敵!若是一味與天道相抗衡,便是與天抗衡,是大逆不道之罪!輕則被貶作凡人投入六道輪回,重則魂飛魄散啊!”青鳥一口氣說完,又猛地吐了一口血。
白卿衣這才明白,原來此刻的寧谵果真已經恢複成天雲仙君了,所以才能那麽輕松地将那大成期的“殷鴻烈”除掉。
“那,怎麽才能不讓他被視作謀反?”白卿衣問道。
“阻止他的愚蠢行為,讓他乖乖回到天上去!有我師尊相護,便不會被天帝問責。”
回到天上……白卿衣微微一怔,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懷裏的裝着那枚封塵丹的玉盒,心中抽痛。
這一世的情分,便這麽短暫?
寧谵持劍而立,冷冷地看着周圍圍堵而來的劫雲,冷聲道:“我無意冒犯,只求能留在凡間陪伴她身側……”
“天道自有命數,凡間貧瘠,容不得你這仙魂仙體!”劫雲上,有一老者的聲音飄然而至。
“我願自封修為,再不幹涉凡間之事!”
“呵呵,若是她遇險,你又怎能保證自己再不犯錯?”老者笑道,“老朽奉勸仙君,還是速速歸位去吧。”
“若我非不呢?”寧谵上前一步,眼中黑霧又一次噴射而出,漸漸将他全身籠罩。
“你已入魔,再不歸位,便會墜入魔道……到那時,便是你師尊也護不住你!”
“在入魔之前,天雲可先将你打落凡塵!”寧谵冷喝一聲,提起劍便沖了上去。
“住手!”忽然,他的腳下傳來了一聲呼喚,還有一聲龍吟。
一只墨色長龍破雲而出,在雲海上騰雲駕霧,好不威風。
白卿衣站在那龍首上,臉色蒼白難看,卻隐隐透着一絲倔強。
“卿衣,你來做什麽!”寧谵雙眼漆黑,卻還是看清了來者的容顏。
“寧谵……”白卿衣駕着黑岩飛到了寧谵的面前,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你還是歸位吧!”
“……”寧谵錯愕一愣,身上的黑氣剎那間又濃了幾分。
他的眼睛裏顯出了紅色的光芒,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猙獰:“不!誰都不能阻止我們!誰都別想阻攔我!”
“弟媳婦兒,我先行歸位,讓我本尊來撈他!你且緩住他的情緒,莫讓他入了魔。”天擎青鳥在白卿衣的肩膀上叽叽了兩聲,突然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咽了氣。
一絲青色的神識飄然升起,穿過層層雲霧,破空而去。
白卿衣将死去的青鳥放在了黑岩的頭頂上,踩着黑岩的龍首,輕輕一躍,沖入黑霧,投向寧谵的懷抱。
寧谵木然伸手接住了她,下意識地将人摟入了懷裏。
白卿衣用手輕輕撫摸着寧谵那張俊俏,卻被魔氣沾染變得有些可怕的臉龐,輕聲道:“寧谵,夫君……你醒醒!”
“卿……衣……”寧谵的眼眶裏,滾出一滴黑色的淚,他的聲音沙啞,意識已然有些模糊,一直喃喃地喚着白卿衣的名字。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白卿衣在他耳邊低聲喚道,聲音很好地緩和了寧谵的心情,那黑色的魔氣似乎也退散了些許。
“我不離開……我要陪着你。”寧谵木讷地道,“我怕我一離開,你就不見了……”
“不會……我一直在這裏。”白卿衣親吻着他的面頰,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寧谵那冰涼的軀體和心。
不到片刻,天上的魔氣突然退去,一道青色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了寧谵的身上。
天擎仙君的聲音也從蒼穹頂上飄了下來:“天道老兒,我将我師弟帶走,給你添麻煩了,請你多擔待。”
“呵呵,原來是天擎仙君。”頂上雲層裏,突然冒出一個圓頭圓腦、留着長長胡須的胖老爺,他拱手向天上一禮,“只要将天雲仙君帶走,老朽也不想多那個事兒……”
“師弟,走吧,師尊傳喚你……”天擎仙君的青光像是一條條綠色的細繩,牽引着寧谵,要将他拉上天去。
寧谵急忙拽住了白卿衣的胳膊,拼命抵抗着:“我不去……我要陪着……陪着你……”
“天雲,你再不回去,便要墜入魔道,被仙界驅逐!”天擎怒道,“別讓感情阻礙了你的道!”
“我的道就是她!沒有她,還談什麽道!”寧谵突然清醒過來,眼中的黑霧又一次奪眶而出。
天擎仙君急忙放下一條捆仙繩,将他的四肢五花大綁,然而寧谵依然拼命掙紮,身體被那捆仙繩磨出了道道血痕。
“寧谵,”白卿衣不忍,她捧起寧谵的雙頰,眼裏含着淚光,“此生有你,吾心已足,卿衣不悔這一世……”
她忽然湊過去,親吻在了寧谵薄薄的嘴唇上。
這一吻,讓天地都變得安靜下來。
熱度交纏,寧谵原本順從地迎合着,卻突然睜大了眼睛,想要掙紮又偏偏被白卿衣拉住。
他眼中的熱切逐漸化作痛苦,化作絕望,最終所有的神色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睡吧,做一個好夢,夢醒後,你便不會再入魔了……”白卿衣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寧谵竟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白卿衣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藥渣,這才擡起頭來向上方的天道老人和天擎仙君露出了一抹慘白的笑容:“天擎仙君,有勞了!”
“還是弟媳婦有辦法!我們先走,弟媳婦兒你也盡快飛升哦!”天擎仙君誇贊了一句,便收緊了青色的絲線,将已經暈厥過去的寧谵一點點拉上了天頂,破雲入霄。
當寧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端,白卿衣的淚也止不住地順着她的臉頰流淌了下來。
沒想到最後,那顆丹之聖境的封塵丹竟然是這麽個用法。
哪怕是寧谵這種仙君,服下這顆丹藥後,恐怕也會将她忘了個徹底幹淨。也好,忘記後,便不會再有心魔……
“再見,寧谵……”白卿衣捂着雙眼,跪坐在了黑岩頭頂,嗚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