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沒有送出的禮物
生日快樂?
許遲覺得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聽過這個詞了,甚至有些茫然,好像無法理解它的意思一樣。
他感到無所适從,兩條胳膊下意識從桌面上收了回來,放到了桌子下面的陰影之中,雙腳向後挪動一下,藏在了椅子下面。
從心理學上來說,這是無意識地在尋求安全感,也就是說,他感到自身受到了威脅。
許遲張了張嘴,疑惑的問道:“生日?”
君夜微笑道:“是的,你的生日,按照那個世界的歷法來算,今天确實是你的生日。”
“兩個世界的時間不同。”他頓了一下,寵愛的望着他,“所以以後可以每年給你過兩次生日了。”
是這樣啊……許遲從二十歲之後就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了,因為生日總會讓他想起那對把他生下來又抛棄的男女。
時間久了,許遲也自動忽略了這個特殊的日子。
更別說兩個世界有半年的時差,許遲當然不會在這個世界的夏天裏,想起自己在冬天的生日。
許遲又想起了早晨收到的那封精美的信件,那就是君夜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吧。
“你…”許遲有些遲疑,又很踟蹰,好像有點兒沒話找話似的,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的生日的?”
“我解讀了你的士兵牌,裏面有你的出生日期。”
“哦,這樣……”
身後的落地窗外,仿佛沒有休止的煙花接二連三的綻放在夜幕中,彩光映在玻璃上,但無法觸及許遲的衣角。
照亮他的,只是大廳裏明亮到刺眼的白熾燈。
許遲忽然有些後悔把燈打開了,這樣明亮的燈光,把他照得無所遁形,任何局促與不安都無法隐藏起來。
是的,在他的生日裏,他無法感到幸福,反而覺得手足無措。
許遲不願意被人重視,不願意被人寵愛,不願意被人捧在手心裏照顧,他本來就是活在陰暗角落的過街老鼠,是生長在野地裏的雜草,為什麽非要把他放在溫室裏精心照料,為什麽非要把他拉到陽光底下呢?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配不上那麽好的東西。
許遲一時不敢看君夜那雙深情的眼睛,他避開對方的目光,低聲嗫嚅道:“…謝謝,不過我從來不過生日的…還是算了吧。”
君夜沒有說話,許遲猛的站起身來,慌亂之中碰到了椅子,發出哐啷一聲。
他倉促的道:“我吃飽了,先走了…”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餐廳,好像在逃離什麽危險的地方一樣。
君夜沒有攔他,只是坐在原位靜靜地看着他離去,他的眸子晦暗不明,不知道藏匿着什麽情緒。
椅子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高腳凳,上面放着一個米白色的禮物盒——這才是他真正要送給許遲的禮物,但現在應該是送不出去了。
許遲慌不擇路的逃出了餐廳,一頭紮進了沒有燈光的花園角落裏。黑暗的地方能讓他稍微冷靜一些,他垂着頭坐在一棵大樹底下,茫然的望着漫天的煙火。
每次有人對他好,他第一反應都是害怕,想逃。就連愛德華,也是和他足足磨合了三年,才獲得了他的信任。
許遲現在甚至希望君夜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做/愛的下屬,他可以為他工作,為他做事,陪他上床,但是別再那麽深情的望着他了,他受不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的在黑暗中呆着,他明明一點兒也不重要。
可現在該怎麽辦呢?
煙火已經停了,周圍一片寂靜,許遲擡頭看向天空,一顆星星也沒有。沒有了煙火的點綴,夜幕就像一塊平淡無奇的破舊黑布,沒有什麽價值,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許遲默默的想着,君夜今天一定生氣了,畢竟他好像準備了很久,可自己因為一時的無措,就沖動的跑了出來,把他一個人晾在那裏。
但現在再回去也晚了,許遲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回卧室?那一定會遇到君夜的,可除了卧室,他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許遲無意識的摸着自己的衣兜,指尖碰到了一張硬卡片,好像是他的門禁卡。
許遲拿着這張卡,魂不守舍的站起來,腳步虛浮的往大門處走去。
但是他還沒摸到大門口,就被人攔下了。
攔他的人是嶙崖,他向許遲搖了搖頭,“別在晚上出去,主人會生氣的。”
許遲一愣,這時才從哪種好像魔怔了似的狀态中清醒過來。他看着不遠處的大門,覺得有些難受。
其實他也沒打算出去,因為就算離開莊園又能去哪兒呢,最終還是得回來。
許遲他只是……有點兒被吓到了,就像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給魇住一樣,不管不顧地、慌忙地想要逃走,只想着離得遠遠的。說來也好笑,他多少槍林彈雨、生死關頭都經歷過了,到最後居然被一場生日驚喜給吓得落荒而逃。
嶙崖看了看他,“您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我沒事。”許遲失魂落魄的轉過身,“我回去了…”
嶙崖默然無言。
書房內,內線電話接了進來,是負責盯梢的人打來的。
“他想出去…是的,從大門出去,但是嶙崖先生把他攔下了…根據監控來看,他應該是回了主宅,還需要繼續盯着嗎?”
“不必了。”君夜挂斷了電話,看着桌面上那個米白色的禮物盒,良久之後,他拿起盒子,扔進了抽屜的深處。
想要離開嗎?這個一有事就想逃走的習慣可不太好,君夜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該把門禁卡收回來。
——果然還是不能把籠門打開啊。
他在書房呆了很久,一直到深夜十二點,才回到了卧室。
許遲早就回來了,這在君夜的意料之中,因為他很清楚,除了這裏,許遲根本無處可去。
他還沒有這個世界的身份證,在買票都需要實名制的時代裏,他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君夜忍不住微微笑了,“是啊,除了我這裏,你還能去哪兒呢。”
那笑容看起來有一些異樣,但藏的很深,幾乎沒有表露出來。
許遲已經睡了,而且沒換衣服,只脫了鞋子,被子也沒蓋。
君夜能想象出他是如何推開門進來,心不在焉的坐在床邊踢掉鞋子,長出一口氣把自己摔在床上,茫然的盯着頭頂的床帏,然後就不自覺的睡着了。
君夜無聲的走近他,用手指撩開他額前與鬓邊的碎發,深深的凝視着他的睡顏。
許遲在睡夢中也不是很安穩,眉頭輕輕皺着,薄唇緊抿,這是一個處在緊張不安的狀态的表情,但是君夜發現他并沒有做夢,所以許遲只是帶着情緒睡着了。
“難道這裏還不能讓你感到安心嗎?”君夜輕聲說着,“我已經很用心的去愛你了,就算不給我回應,至少也不要拒絕吧。”
然後他俯下身,親吻許遲的唇角。
許遲迷迷糊糊的悶哼了一聲,很不舒服的扭開了頭,君夜眼神一暗,抓住他腦後的頭發,強迫性的加深了這個吻,空餘的手慢慢解開了許遲的衣服……
許遲是在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中被驚醒的,他受驚般的睜開眼睛,本能的向旁邊挪動。
君夜抓住了他的腰肢,不允許他逃走。
過了足足兩秒鐘,許遲才從壓在身上的人以及下身的痛楚中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緊皺着眉頭忍耐着,一言不發的撇開頭,固執的不去看他。
君夜眸中閃過一絲陰冷,他掐住許遲的下巴,迫使他回過頭來,“以後每次上床都要看着我,不許移開視線。”
許遲只好看着他,微微咬着牙。他必須得咬緊牙關,因為君夜粗暴的動作弄得他很疼,一不留神就會叫出來。
許遲有點兒傷心的想着:他果然是生氣了,他也只會這樣懲罰我……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君夜才放過他,結束了這場莫名其妙,甚至是不知道因何而起的懲罰。
那時候許遲的意識已經臨近模糊,他又困又累,身上還很疼。君夜這段時間很少粗暴的對待他,他已經不習慣了。
君夜抱起他,走進浴室裏。浴缸已經放滿了熱水,君夜把他放進去的時候,熱水漫了出來,濺了他一身。
但君夜沒有在意,他一言不發,單手扶住昏昏欲睡的許遲,不讓他滑到水裏,另一只手撩起熱水為他清洗身體。
許遲身上遍布了斑駁的痕跡,掐痕、咬痕、吻痕,看起來狼狽不堪又滿懷情/色,但現在君夜并沒有心情再來一次,他沉默的攬住許遲的腰,幫他清理。
然後他就發現熱水中混雜着一絲殷紅的血。
君夜頓了頓,忽然就有些愧疚,他托起許遲柔軟脆弱的脖項,輕輕的吻了他的臉頰。後者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被這個吻給驚擾了,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許遲看着君夜,唇瓣顫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君夜卻是第一次主動移開了視線,他把許遲洗幹淨,抱了出來,用一條厚實的白毛巾裹住了他。
許遲抓着毛巾的邊緣,手指觸碰到這種柔軟毛絨的觸感。他覺得也許自己該為昨晚的匆忙離開道個歉,畢竟辜負了別人的心意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知道其實君夜也在為昨夜的粗暴感到自責,兩個人欲言又止,都很想道個歉,但最終,誰也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