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打擾了。

黑澤久信的心髒去游樂園坐了趟過山車,或者跳了個傘,一下從激動昂揚變得心如止水。

琴酒推開門,床上躺着的,是黑澤久信自己。

臉色蒼白地躺在那,神情安詳。

差點忘了哥哥每個月會來看我一次。黑澤久信失望了一會兒,整理好心情,開始透過琴酒的眼睛打量自己。新奇的角度,果然五年植物人自己變了好多,瘦得像僵屍,一點也不強壯。

黑澤久信在心裏嘆氣,看見琴酒走到了自己身體旁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看。

其他人對此習以為常,紛紛離開了,伏特加也沒留下。

黑澤久信知道琴酒會在這裏待上一兩個小時,保持一個小時的沉默,然後二十分鐘講完最近發生的事。

琴酒在看組織文件,黑澤久信不感興趣,在想原來自己待的地方這麽好,難怪他會覺得是夢中情墅,這一定是哥哥根據他的喜好建的。

但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戒備森嚴,他變成植物人後目不能視、口不能言,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躺在床上什麽也不能做,還間歇性失去意識。雖然能通過身邊的人說話獲取信息,但是能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唉,能自由地動動手腳是真的很感動。

黑澤久信這麽想着,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他僵硬地捏着那部手機,發現自己好像再一次掌控了身體主權。

完了,這次哥哥可是意識清醒。

黑澤久信以比閃電還快的速度嗖得抽離了意識,像只倉鼠一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下肯定暴露自己的存在了,急問,該怎麽跟生性多疑的哥哥解釋自己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也沒有惡意。

與黑澤久信的慌亂不同,琴酒感受着不屬于自己的驚慌,僅僅是滑動手機屏幕的手頓了頓,就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看了下去。

但是黑澤久信卻更加害怕了,他哥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自己小時候在學校闖了禍他就是這麽一個樣,表面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回到家就開始教訓他。

黑澤久信膽戰心驚,一直持續到琴酒坐車回家,甚至沒能注意到琴酒今天在病房裏異常沉默,一言未發。

黑澤久信跟着哥哥回到他的家。

汽車駛入熟悉的街道,黑澤久信愣了愣,意識到這五年琴酒居然沒有換過房子。

這裏是他的家,曾經他們就住在這裏。、

他一大早出去上課,放學後回家。琴酒找了人給他做飯,卻不會回來陪他吃。琴酒不願意讓他接觸組織,在別處有住處,隔幾個星期才回來看他一次。

但是偶爾完成任務後,琴酒也會來這裏,在這裏過夜,這裏當然有他的房間。

琴酒完成任務都是在大半夜,在幾次發現哥哥摸黑進門之後,哪怕知道琴酒不是每天都回來,黑澤久信也堅持每天給哥哥留燈。

黑澤久信看着琴酒拿出鑰匙走進門,心情複雜。

看來琴酒現在是長期住在這裏了。以琴酒謹慎的性格,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天讓黑澤久信震驚的事還可以更多。

比如——怎麽我的家變得如此之空?

我無聊時種的花花草草呢?

黑澤久信在這一刻終于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确實被時間抛在後面了,五年的時光改變了太多太多。

他勉強能看出屋子在努力保持和過去一致,家具擺放的位置都和他記憶中分毫未差。可是家具會舊,帶上了肉眼可見的老舊。花草會枯敗,過去擺滿客廳的姹紫嫣紅和郁郁蔥蔥都不複存在,大概是被琴酒清理了。

他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還想多看幾眼變得有點陌生的客廳,就發現琴酒在往洗手間走。

琴酒走進了洗手間,卻不是為了洗澡或者是上廁所。他站在鏡子旁,慢條斯理地拿出煙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你是誰?”他叼着煙,對着鏡子冷冷地問。

黑澤久信原本想好的說辭在琴酒能割開鏡面的目光下一句都不敢說。

原來哥哥的目光真的可以殺人。他覺得如果自己的意識有形态,那現在肯定抖得跟個篩子似的。

長久的沉默後,黑澤久信終于開口了:【我也不知道。我或許是你的第二人格?】

系統禁止他透露身份和劇情,他就算想說也沒法說出來。

所以他原本的計劃是根據人格分裂的症狀一點一點展露自己的存在。沒想到卻是一來就遇上了不得不處理的危機,立刻就被哥哥發現了。

琴酒站在鏡子前吞雲吐霧,沒有說話,似乎是在判斷他的話的真實性。

琴酒是個無神論者,從來不相信什麽妖魔鬼怪,他更相信科學,相信手裏的槍,或者是武裝直升飛機。他看着煙霧遮擋鏡面,垂眸思考。

除了自己出精神問題,好像也不能解釋為什麽腦海中會有另外一個意識的存在。

琴酒感覺又一件超出他掌控的事情發生了。就像五年前,不可控也無法遏制。

不屬于自己的不安和慌亂持續地傳來,琴酒把煙按在廁所的煙灰缸裏,有些煩躁:【你什麽時候出現的?你會拆彈?】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不對勁,讓人去調查了情況,一對果然發現自己的記憶少了一塊。

而在去看黑澤久信的時候,他清楚地發現有不知名的情緒出現在自己身上。

高興、激動、慌張、驚訝,一些琴酒失去很久的情緒。

黑澤久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炸彈,就覺得自己對它很了解。】

他感覺到了哥哥對他出現的不喜,低低地解釋:【我不會傷害到你的。不是都說第二人格是因為需求才出現的嗎?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在這,可能是因為你需要我,我所以才會出現。】

琴酒嗤笑一聲,對這個說法絲毫不信,他不需要任何人。

他冷笑着:【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也不要亂用我的身體,我不需要什麽礙手礙腳的第二人格。】

琴酒帶着厭惡和不屑的話像把刀子戳進黑澤久信心中,讓他鮮血直流。

如果琴酒知道自己是黑澤久信的話,肯定不會這麽對自己說話的。黑澤久信悶悶地想。

等等……

【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緒?】黑澤久信反應了過來。

“嗡嗡”,琴酒拿起手機。

[琴酒,記得任務。]

【不要試圖影響我。】琴酒警告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黑澤久信乖乖地閉嘴,內心在拼命打滾,哥哥能感受得到他的情緒豈不是說明……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好尴尬。

他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比如說這個發信息的人是誰。

好像組織成員都會在短信後面署名,但是這一條卻沒有。

诶,等一等這是郵件,不會是那一位的吧。

這也太壓榨員工了吧,又有任務給哥哥?

這一次是琴酒自己開車去了一個酒吧。

黑澤久信從來沒有去過酒吧,他好奇極了,忍不住想借琴酒的眼睛多看幾眼。

【你多大?】琴酒突然問。

黑澤久信雖然已經知道琴酒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了,可是想要控制情緒有多難。

興奮和好奇壓都壓不住,源源不斷地傳給琴酒,讓他忍不住問。

這個第二人格好像過于單純了。

黑澤久信老老實實地說:【十七。】植物人那五年應該不算吧。

琴酒有點無語,閉嘴往酒吧深處走。

“琴酒。”金發黑皮的男人坐在吧臺旁,沖他打招呼。

黑澤久信知道那是安室透,或者說是降谷零,又一個公安卧底。

哥哥身邊卧底可真多,黑澤久信想到了系統給他的那個獎勵,也不知道自己在以後會和這些卧底有什麽交際。

“蘇格蘭呢?”琴酒掃了眼吧臺,沒有發現蘇格蘭的身影。

什麽任務需要琴酒帶着兩個卧底做?黑澤久信心想,還有點緊張。蘇格蘭不會被他的威脅吓得不來了吧,不應該啊。

波本解釋:“三號目标剛才出現了,他跟了過去。”

“我好像說過,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行動。”琴酒把手伸進風衣口袋,握住了伯萊/塔。

黑澤久信敢肯定波本看出琴酒生氣了,可波本還能鎮定地坐在那,不緊不慢地解釋:“三號目标剛離開酒吧,蘇格蘭剛出現,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你。”

琴酒并不滿意這個解釋:“我說過讓沒有代號的成員去跟着就行,你們擅自行動了。”

“三號目标警惕性很高。琴酒,你不會要一直糾纏這件事吧。”波本挑挑眉,“不是說這次任務很重要嗎?我們謹慎處理也沒什麽問題吧。”

嚯,大膽。黑澤久信覺得這個波本挺大膽的,不像個謹慎小心的卧底。說不定這就是波本能在組織長期潛伏的原因之一?

琴酒冷哼一聲,進入正題,問他:“其他目标呢?”

“都在該在的地方。”波本說,一邊拿出手機飛快地打字,一邊彙報,“蘇格蘭說三號出酒吧後去和人接頭了。”

琴酒也拿出了手機。黑澤久信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他在有條不紊地安排下面的人查監控、跟蹤。

[交易情況不明,雙方起沖突。——蘇格蘭。]

琴酒收到了蘇格蘭的信息。

随之而來的是酒吧外傳來激烈的槍響,槍響起初被舞池的搖滾音樂掩蓋,後來越來越密集,有人發現了不對勁,壯着膽子出去看,又尖叫地跑了回來,恐慌蔓延,酒吧越發混亂。

他看到波本似乎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問琴酒:“需不需要我出去觀察下情況?”

琴酒頭都不擡:“不需要,等他們打完再出去。”

蘇格蘭還在外面。黑澤久信本能地擔心了起來。這麽密集的槍聲,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他不知道波本是不是跟他想到了一塊,但是波本堅持:“等他們打完警察也該來了吧,資料不是不能落在警方手裏嗎?”

可是你這個時候出去也很危險啊!黑澤久信覺得這也不是個好主意。

琴酒按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倒不是因為波本的話。

他感受到了身體裏另一個家夥的情緒,為這份不明的擔心感到詫異。

【看起來你很擔心蘇格蘭。】琴酒問的不是波本,是那個所謂的第二人格,【你和蘇格蘭打過交道。】

他很肯定自己被麻醉的時候,兩人有所交流。

【你是因為什麽喜歡蘇格蘭?】琴酒嘴角勾起恐怖的弧度,“天真單純的第二人格,對組織成員有好感,還會擔心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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