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
蘇格蘭,或者是說諸伏景光,在看清楚屏幕上短短一行字的那一刻,渾身血液像被凝固,四肢僵硬被灌入沉重的鉛,冷汗一點一點溢出,喉嚨似乎被什麽東西黏上,他廢了全身的力氣才努力張嘴想說點什麽。
“琴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諸伏景光說,艱難維持着臉上的笑,手卻摸上了腰間的手/槍。
自殺或者是給琴酒一子彈,景光本可以在得知自己身份暴露的那刻就拔出槍自殺,卻因為屏幕上另一個名字而猶豫遲疑了。
琴酒已經說出了他的真名,還知道了哥哥的存在,很可能組織的人已經去到哥哥身邊了。
哥哥的處境很危險。
景光目光逐漸變得狠厲,帶上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決然。無法遏制的怒氣和恐懼像火一樣燒了起來,他抽出了槍。
黑澤久信絲毫不慌,笑了笑,把屏幕往下滑:[別緊張,你的哥哥現在還很安全。而且我如果要動手,你已經是具屍體了。]
現在很安全。景光注意到了這個詞,立刻明白了琴酒的意思,他是在要挾自己。他确實不知道為什麽琴酒到現在還沒有動手,自己身上有什麽組織想要得到的東西嗎?
不能就這麽自殺,景光立刻判斷了情形,他的身份已經暴露,現在需要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該如何把這個信息往外傳,以免zero和哥哥受到傷害。
景光盡力不去想哥哥現在會不會已經被組織的人包圍,他冷冷地問:“你想做什麽。”
先弄明白琴酒的意思。
黑澤久信猜他是暫時放棄自殺了,也就把放在伯萊/塔上的另一只手移開了,給他展示最後一句話:[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這是什麽意思?景光一懵,大腦當機,恐懼和痛恨如潮水一般消失,下一秒懷疑和難以置信上湧。
黑澤久信收起手機,假裝聽不見腦海裏琴酒的致命連問,輕快地和景光說:“不管怎麽說,我建議你不要把手機放在胸前的口袋。”
景光又是一怔,下意識摸了摸手機,琴酒是怎麽看出來的。不對,這真的是琴酒嗎?确定不是什麽人僞裝的嗎?
今天的經歷太過于奇妙,景光一時被這個打扮反常、行為古怪的琴酒弄得不知所措,現在心情複雜,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只有滿頭霧水和滿腹疑惑,暗暗提高了警惕。
拿捏命脈,再友好相對,暫時搞定了景光,黑澤久信硬着頭皮對付琴酒。
【你對他說了什麽?】這是琴酒第三次問了,語氣陰沉,黑澤久信把手機屏幕對着蘇格蘭,他看不見內容,但是看蘇格蘭的反應很明顯不對勁,心裏對他的懷疑更加深了。
黑澤久信很想回答一個你猜。
但是考慮到琴酒拿自己沒辦法,但是可能會趁自己不在拿蘇格蘭開刀,還是換了種委婉的解釋:【小小地威脅了他一下,希望他幫我做點事。】
琴酒想到一種可能:【你之前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和他接觸過。蘇格蘭是卧底。】
黑澤久信沒想到琴酒的反應這麽敏銳,面不改色地回答:【這我怎麽會知道呢,說不定呢。】
琴酒沉默片刻,發現這家夥長本事了,自己已經不能很好地感受他的情緒了。只能隐約感覺到他很開心。
【你是怎麽威脅他的?】
黑澤久信糾結了一下,從後視鏡裏看了景光一眼,透露了一點:【我知道蘇格蘭有個哥哥。】
【只是一個哥哥?】琴酒卻是不相信。
黑澤久信不滿了,什麽叫只是一個哥哥。如果有人這麽威脅我的話,我也會什麽都答應好吧。
他在心裏氣鼓鼓地說:【你不也被我拿你弟威脅過?這有什麽好不信的。】
【你最好別給我提這件事。】琴酒陰森森地說,如果這家夥真的是黑澤久信,他絕對要找機會把他收拾一頓。還有蘇格蘭,等回到身體他就讓人去查他。
黑澤久信和景光齊齊打了個噴嚏。
……哥哥又在打什麽壞主意。黑澤久信知道琴酒肯定沒有放棄去查蘇格蘭。
算了,就算查到,只要蘇格蘭把自己搬出來,琴酒就會放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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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黑澤久信停下車,在景光下車後他把車窗也打開了,腦袋伸出窗外,笑嘻嘻地把手機屏幕展示給景光看:
[好久不見呀學長,其實我是黑澤久信,學長以後想找我的話可以先去找一個叫松清淩太的人。這裏不适合說話,先拜拜啦~]
他用琴酒的臉露出了一個屬于黑澤久信的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給了景光多大的沖擊。
他把頭縮了回來,一腳油門飛馳着離開了。
景光在風中淩亂。琴酒剛才說自己是誰?
黑澤久信?他警校時認識的學弟?但是他記得黑澤久信不長這個樣啊?所以這是怎麽一回事?
景光還不至于忘記關系不錯的學弟長什麽樣,他想到一種很可怕的可能,同樣的銀發和綠眸,黑澤久信以前說過自己有個哥哥,是背着哥哥考的警校……
他們不會是兄弟關系吧!
景光呆站在路邊,實在不能接受這個可能,他記得自己學弟曾經描述過他的哥哥,脾氣很好,對他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首先脾氣很好這點就和琴酒完全不符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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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護身符也給了蘇格蘭了,黑澤久信放心了,這麽一操作,策反進度應該也有所進展?不知道這次可以去另一條時間線多久。
黑澤久信回到了兩人的家中,把身體控制權交了出來。
琴酒第一時間去翻手機。什麽也沒有。黑澤久信選擇用便簽而不是郵件的原因,就是這樣不會留下痕跡。
【我離開一段時間。】黑澤久信說,【你可不要去查蘇格蘭。】
琴酒握着手機的手收緊,沉聲說:【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那也沒辦法。你記得看下光盤有沒有錯。我走了。】黑澤久信無奈,不再耽擱,心神一動,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琴酒站在空蕩蕩的客廳,再一次意識到他又離開了。
琴酒哪有什麽心情看光盤,他拿起手機,二話不說就開始安排人再一次徹查蘇格蘭的身份。
他在查蘇格蘭的身份,連帶把和他同期進入組織的人都再次查了一通。
這一動作引來了貝爾摩德的不滿,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琴酒,你不是已經反複排查過了嗎?你查人可以,可別幹擾到我用人啊。”
琴酒諷刺:“我記得你只是想找人幫你做事,現在我是在替組織找叛徒,你最好別來煩我。”
貝爾摩德自然不會信他這一套:“真的嗎?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有點反常呢?”
琴酒想挂電話了,跟這種神秘主義者,講一天都不一定能說到重點。
貝爾摩德卻像知道他在想什麽,急忙阻止:“诶你別挂先,我有大事要說。”
“……”你倒是說。
“那一位把托卡伊安排到那裏去了。你提出來的?”
就這。琴酒決定挂電話。但是下一刻,貝爾摩德的話讓他移向挂斷鍵的手指停下了。
“那位剛進組織的蘇格蘭,好像聯系了他哦。按道理他們不應該認識的吧。”貝爾摩德說。
琴酒卻是把矛頭指向了她:“你什麽時候又跑去那邊了,那一位放你去的?”
“喂喂,我好心告訴你,你怎麽還來說我了。”貝爾摩德輕笑,“不管怎麽說,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我并不這麽認為。”琴酒挂斷了電話。
誰跟你立場一致,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別說得我們好像關系很好。
但是貝爾摩德還是帶來了有用的信息,蘇格蘭去找了托卡伊,也就是松清淩太,黑澤久信的幼馴染。
之前因為怕那一位疑神疑鬼,他只是安排了人去找托卡伊。看來現在他必須親自去一趟了。
于是很不幸地,這邊的松清淩太同樣遭遇了琴酒舉槍上門。
“大哥,找我有什麽事嗎?”如果黑澤久信在這裏,肯定會震驚這個不着調的發小怎麽就成這樣了。
比起另一邊的松清淩太,這邊年長一些的托卡伊似乎經歷了更多,身上沉澱着屬于組織的氣質,哪怕被琴酒用槍指着也絲毫不慌。
琴酒打量着他的神色,槍口往前伸了伸頂在他的胸口:“蘇格蘭找你說了什麽?”
托卡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可能知道自己瞞不過琴酒,大方地承認了:“我想應該是黑澤久信讓蘇格蘭來找我的。”
琴酒聽到黑澤久信的名字時,居然有一種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
托卡伊也有點驚訝琴酒沒有因為聽到這個名字給他來上一槍。
他繼續說:“你也知道他和我是朋友。在他出事前,五年前還是六年前吧,曾開玩笑地說過,如果哪天他自己不便出現,但是又有人想拉攏,就把我丢出去。”
他想到琴酒可能沒懂,多解釋了一句:“他其實一直挺想進組織的,說幫你分憂什麽的。”
“我知道。”琴酒不耐煩地說,“所以呢,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他現在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
托卡伊卻并不覺得奇怪:“他可能是之前就認識了蘇格蘭吧。我和蘇格蘭其實沒有說什麽,交換了聯系方式罷了。”
琴酒絕對不相信蘇格蘭之前就和黑澤久信認識。但是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也意識到似乎托卡伊并沒有知道更多,最後冷盯了他幾秒,離開了,他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伏特加在樓下等着他,琴酒拉開車門上車,伏特加忽然注意到了什麽,憨憨地問:“大哥心情好像很好,大哥出馬,托卡伊肯定全都老實交代了吧。”
“不,他什麽也沒說。”琴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