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

“首先你需要……”

松田的聲音從黑澤久信左耳進右耳出,黑澤久信心不在焉,腦海裏想着別的事。

他在這條時間線待了很久了,現在已是九月,東京的櫻花盛開又凋落,天氣由涼快清爽轉向炎熱高溫,很快警校組這五人都要畢業了,十一月也快到了。

“想什麽呢?”松田沒好氣地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從剛才開始你就在走神。”

黑澤久信捂着腦袋:“對不起,我保證等下認真聽課。”

松田懷疑地看着他,他們認識已久,教學也進行了好幾個月,松田還是第一次見他在聽課的時候走神。

萩原剛才在一旁懶洋洋地看書,現在也湊了過來:“怎麽?難不成你在想zero?他和hiro被教官叫去幫忙了。可惜這大好周末。”

黑澤久信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承認,讓萩原看出來了,他看看黑澤久信又看看窗外:“看起來不是因為zero他們,怎麽了?”

松田似乎想到了什麽,利落地收起了用來教學的炸彈模型,問:“想來黑澤是在想剛才那個在外面晃悠的家夥吧,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黑澤久信沒想到他們也發現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被松田胡亂摸了把腦袋。

“早說嘛,我們早就注意到,那個人你認識?”松田問,“在我們進屋的時候他盯着這邊看了好一會。”

黑澤久信搖搖頭:“我不認識。”

萩原摸摸下巴:“不認識啊,那個人雖然行為古怪了一點,但是也不排除他是覺得你發色比較特別,所以才多看了幾眼。”

但是黑澤久信知道不是。在兩三個星期之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就開始在附近晃悠了,一開始他也以為男人只這一塊新來的住戶,但是在這幾天裏,男人頻繁以各種僞裝出現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男人僞裝得很好,跟蹤尾随也很老道熟練,如果不是黑澤久信有超憶症,還習慣每天晚上睡前複盤一天內發生的事,他也不會注意到這些異樣。

今天有點反常,那個男人在監視他的時候很明顯出錯了。黑澤久信剛才就是在想是什麽讓他失誤的。

但他隐隐覺得這個人和組織有關,不想将松田和萩原牽扯進來,于是聳聳肩:“或許吧。”

松田驚訝地說:“研二你不會真的是這麽想的吧,看黑澤這幅樣子,那個家夥應該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吧。”

萩原笑了:“那你準備怎麽做呢?黑澤明顯不想告訴我們嘛,你還要拆穿,多讓人傷心。”

兩人一唱一和,顯然是也覺得那個男人不太對勁,對此來了興趣。黑澤久信抽了抽嘴,問:“你們怎麽會覺得他有問題,說不定就是和萩原學長說的那樣,只是多看了幾眼呢。”

松田撇撇嘴:“好歹認識了那麽久,不至于有人只是看你幾眼就讓你心神恍惚,怎麽,還不準備說嗎?”

黑澤久信無奈地承認:“那個人是最近搬過來的,可能是巧合吧,我感覺每次出門都能看見他。”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松田若有所思,“那個人其實裝得挺好的,本來我都沒注意到他的。”

萩原補充:“他站在街邊的時候,姿态、神情和動作都沒有任何破綻,看向這邊的時候原本也是正常的掃視,但是在看到我們倆的時候眼神下意識閃躲了。然後他就出錯了,在我們進門前至少看了這邊四次。”

“唔,不知道該不該感謝我們今天是穿着制服出來的,估計那個人是看到我們穿着這身衣服才出了亂子。不管怎麽說,這種态度真的很像犯罪分子呢。”松田說。

萩原為難地攤手:“不過他現在什麽也沒有做,僅僅看兩眼也不犯法。如果小黑澤你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的話,還是小心點比較好。不排除他是看你一個人在這,想打劫或者做出點別的什麽。”

松田贊同:“畢竟黑澤你看起來就很有錢的樣子。要不你沒事這段時間還是別出去了,我們去幫你打探一下情況。”

“也有可能劫色。”萩原開了句玩笑,“你要保護好自己哦。”

黑澤久信假裝沒聽見這句話,“我會小心的。”

“遇到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們,別再像上次那樣自己一個人沖過去了。”萩原再次交代。

黑澤久信有點心虛,他還真準備自己去查查。畢竟那個男人有可能涉及組織,他打算誰都不告訴。

心虛不影響他面不改色,他滿口答應:“那當然。”

萩原拍拍他的肩膀:“看你這次也沒有心情學了,我們下次再來好了。”

松田點頭,吊兒郎當地說:“其實你早就該出師了,只是在學校沒訓練課的時候我們也無聊,又不像班長那樣有女朋友可以陪,就來找你玩了。”

萩原沒有否認松田的說法:“是呢,小黑澤家裏什麽好吃好喝都有,有市面上沒有的書和模型,還能過老師瘾,某個家夥每周最盼望的就是來這裏做客。”

“喂喂喂!研二!”松田撲上去想捂住他的嘴,幹笑着對黑澤久信說:“其實不是,我只是單純想把寶貴的知識交給聰明懂事的後輩罷了。我們先走了!順便去幫你看看那個男人還有沒有在監視這裏。”

兩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走之前萩原被松田捂着嘴,斷斷續續地對黑澤久信洩露機密:“其實……這個家夥……很喜……”

黑澤久信失笑,沖兩人揮揮手道別。

松田和萩原走了後屋子裏就安靜了下來,黑澤久信卻沒打算說乖乖待在家裏。

這段時間裏他又和松清淩太聯系了幾次,大概摸清楚了自己需要查什麽,逐漸深入,與真相幾乎是一牆之隔。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松清淩太被組織派出去做任務了,據說琴酒也離開了東京。而附近正好出現了行為異常的不明任務。

黑澤久信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的出現和組織有關。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加不可能什麽都不做了。黑澤久信約莫松田他們走遠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帶好裝備就走出了門。

門外的陽光有點刺眼,黑澤久信也眯起了眼感受陽光照在身上帶來的溫暖,沒有感受到異樣的注視。

那個人走了?不一定,可能只是收斂了一點,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監視着呢。黑澤久信心裏盤算着等下去哪裏溜達,去偏僻的地方,還是以往經常去的地方?哪裏适合引人上鈎呢。

他不知道那個疑似組織的人會不會主動上門,但是那個男人來這裏快一個月了,什麽也沒做,僅僅是謹慎的尾随和監視。如果目标是自己,看到自己獨自在外溜達,他不信那人會有這麽好的耐心不出手。

最後黑澤久信決定去些經常去的地方,但是選擇走的路是自己以前從來不會走的小路。

他的目的地是一家商場,也是他每周末必須去的地方。如果那人有動作了是好事,如果按兵不動他就去買點東西,給家裏補補零食。

黑澤久信一路看似放松地走着,實際上随時小心警惕着,但是直到他走進商場,也沒發現異常。

難不成這個人這麽有耐心?

黑澤久信懷着滿腹疑惑走進了電梯,算了,沒人就去買零食。黑澤久信歡快地按下十樓的按鈕。

“诶,等等我!”一道聲音傳來,有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想往電梯裏擠。

黑澤久信眯起了眼睛,下一秒表情恢複正常,迅速幫忙按着電梯。

“謝謝你了。”男人急忙走進電梯,自然而然地道謝。

黑澤久信笑了笑:“不用謝。”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果然沒有耐心啊。但是剛才他并沒有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了。這是摸清了他的習慣,直接在商場附近等他了嗎。

男人進了電梯後,還有點喘息,偏頭看了黑澤久信幾眼,臉上流露出真實的糾結和猶豫,偷瞄一眼又收回目光不敢正視,反複幾次,才期期艾艾地問:“你……你好。”

黑澤久信沒有說話,回以他疑惑的表情。

男人好像豁出去了一般飛快地說:“你好,我好像經常在附近看見你,你你也住在附近嗎?”

黑澤久信心升警惕,不太明白這是什麽套路,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點了點頭。

男人很是驚喜,臉上甚至帶上了緊張薄紅,但是最讓黑澤久信覺得毛骨悚然的,是男人說的話。

“我是上田和,我、我能知道你、你的名字嗎?我們能交個朋友嗎。”

黑澤久信很難确定自己表情有沒有裂開,他開始擔心萩原說的是不是對的。

他咽了咽唾沫,感覺自己比男人還要緊張,硬着頭皮回答:“黑澤久信。”

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判斷這家夥的來意了,這真的是組織的人嗎?你臉上的紅暈和緊張是什麽意思,你不要吓我!

“黑澤久信。”自稱上田和的男人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露出一個看起來很真心誠意的笑,“很高興認識你。你介意和我交換聯……”

“咔嚓!”電梯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燈光驟地熄滅,狹小的空間被徹底的黑暗籠罩,封閉式的電梯猛地極速下墜。

黑澤久信心裏暗罵,靠在了電梯壁上。他頭上冷汗溢出,心跳加速。

電梯裏另一個人撲到了他的身邊,緊張地大喊他的名字。

黑澤久信原本沒啥事,還想保持鎮定,壓抑反應。突然想起上田和大存在,在感受到電梯很快停止下墜的時候,他放縱自己反應強烈表現,沉入幻覺。

他倒是要看看,自己主動暴露弱點後,這個目的不明的男人會有什麽反應。

黑澤久信雖然陷入幻覺,但是還能在心裏罵一句上田和有那個時間帶着哭腔喊他的名字,為什麽沒時間把手機拿出來開個手電筒報個警。

不清楚過了多久,電梯的應急燈總算活了過來,反應遲鈍地亮了起來,黑澤久信也就逐漸恢複了正常。

但是電梯門依舊緊閉着,黑澤久信緩過來,發現上田和居然就在他身邊一臉關切地看着他,很想問他為什麽不報警。

這家夥是也不信任警察,以至于忘了這回事嗎?還是想拖延時間搞事情?

上田和見他額頭上有汗,從口袋裏拿出了紙巾遞給他,輕聲說:“我不知道你剛才怎麽了,但是……擦擦汗吧。”

黑澤久信接了過來,一聲不吭,把PTSD發作的感覺半是演半是真實地表現了出來。

來,比比誰會演。

上田和終于想到報警了,他翻出了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有些懊惱,卻是轉過來安慰黑澤久信:“電梯裏沒信號,不過沒事的,我相信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

黑澤久信不說話,借着昏暗的燈光隐蔽地打量觀察上田和。

他并不相信這個人會是普通的附近居民。

雖然他演得很好,有那麽一會兒黑澤久信确實被他騙到了。但是黑澤久信有着絕對的記憶。

在剛才電梯發出異樣聲的那一秒,上田和臉上閃過一絲震驚。說明這場事故并不是他策劃的。

但在電梯應急燈突兀地亮起時,上田和眼中的殺意和興奮并沒有藏好。

黑澤久信很肯定上田和絕對不是什麽普通人。

過了一會兒,上田和開口了,還是那副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黑澤先生,要不我們來說說話?太安靜了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黑澤久信問:“你想說什麽?”

上田和握着自己的手機,看看黑澤久信,小聲問:“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被打斷了。我想問,你願意和我交換聯系方式嗎?”

黑澤久信假裝思索了兩秒,答應了,報出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上田和也報出了自己的號碼。為了防止他察覺自己的特殊,黑澤久信一個從來不用手機記電話的人,破天荒地拿出了手機,也記下了他的電話號碼。

交換了電話號碼後上田和看上去很高興:“那我們算初步認識了嗎?我見過黑澤先生好多次了,一直很想和你成為朋友,只可惜沒想到初次認識是在這種情況下。”

“這也不能怪你。”黑澤久信說。

他很健談,黑澤久信本就有配合他的意思,一來二去兩個虛情假意的人居然聊得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在黑澤久信覺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上田和終于問了個值得回答的問題:“可能有點冒犯,但是我很關心黑澤先生剛才是怎麽了。”

黑澤久信精神一振,嘆了口氣,開始誇大自己的毛病:“也沒什麽,只是以前遭遇過的一些事讓我非常恐懼黑暗,四肢無力,頭腦發暈,甚至有昏倒的可能,今天讓你見笑了。”

“原來是這樣的嗎?”上田和同情地說,嘴角卻在黑澤久信看不到的地方咧開了笑。原來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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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田和得到了黑澤久信的聯系方式,就開始騷擾他了,隔三差五地邀請他出去玩,搞得黑澤久信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希望他能快一點動手。

因為這段時間頻繁答應上田和的邀請,再加上五個人終于畢業了,去往了不同的部門工作,他和松田他們的見面次數都減少了。

在黑澤久信陪上田和演戲演得耐心被消耗地所剩無幾的時候,上田和終于有動作了。

他第一次邀請黑澤久信去他的家,并不是附近這個,而是他嘴裏比較偏僻的一棟別墅。

黑澤久信有着強烈的預感自己終于能擺脫這家夥了,可以說是高興地闖了這場鴻門宴。

他踏入了別墅的院門,跟在上田和身後。

啪嗒一聲輕響,黑澤久信看到別墅院子的門自動落上了鎖。上田和走在前頭不知道是假裝沒聽見還是懶得再裝,輕快地走進別墅,紳士地為他打開門。

黑澤久信走了進去,發現這棟別墅外表光鮮亮麗,裏面卻腐朽得不成樣子。

牆壁是灰敗的,有些地方還露出了裏面的混泥土,地板是被蟲蛀過的木板,凹凸不平。屋子裏散發着一種奇怪的味道。

黑澤久信卻并不驚訝。這裏估計本就不是什麽“家”,不過是上田和準備的殺人場合。

他看着上田和不再掩蓋,臉上常年維持的微笑弧度加深,變得無比瘆人。

上田和說:“你似乎并不驚訝。”

黑澤久信揚了揚眉:“那你是想我大驚失色,還是想我驚慌失措?”他慢慢往後退,手放在口袋,握緊了口袋裏的槍。

上田和維持着這個扭曲的笑掏出了槍,對準了黑澤久信:“很高興在這裏重新認識你,黑澤先生。那個人說要小心對付你,但是在我看來,你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黑澤久信意識到信息來了,這個家夥精神似乎不太正常,是被人指使來殺死自己的。

“那個人是指誰?”黑澤久信表現出一絲困惑。

上田和臉上露出一絲驕傲,但是很快被他壓下去:“你不需要知道。”他等了數個月才和黑澤久信成為朋友,現在他等不及了,那邊已經催促多次。

“我知道你有槍。”上田和突然說,“但是——”他砰地一下把別墅大門重重關上。

門口唯一的亮光被剝奪,黑澤久信這才意識到這棟別墅居然沒有窗戶,一瞬間居然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這太不合理了。黑澤久信呼吸有些急促,但是是在可控範圍。

他心說果然這家夥會利用這一點,可真是小心謹慎。

人的眼睛會适應黑暗,很快上田和就能适應,然後給他致命一擊。但是同樣有槍的他沒法适應,反而會因為恐懼黑暗陷入麻煩。

但是他現在也不能拿出手機照明,因為那只會讓黑暗中的人瞬間找到目标。

可真是麻煩,不過幸好,其實他沒有那麽恐懼黑暗,而且他擁有絕佳的記憶。

黑澤久信閉上眼,腦海裏展現出一樓客廳裏所有物體的分布。

沙發。

黑澤久信果斷彎腰蹲身滾地,木質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上田和沒想到他還能動,咒罵了一句,子彈接連射出,但是由于黑暗一槍也沒有擊中。黑澤久信毫發未損,躲在沙發背後。

上田和的站位和黑澤久信此時的位置正好隔着那個破舊的沙發。

黑澤久信打開手機手電筒,刺目的光亮卻沒有讓他感到不适,他飛速地把手機扔了出去,子彈射入沙發沒有打中目标,手機帶着刺目的白光砸向上田和。

黑澤久信聽到上田和咒罵了一句,知道自己的計算沒有出錯,立刻從沙發背後站起,掏出手/槍往上田和射去。

子彈精準射在手腕上,手/槍被擊飛,上田和發出一聲慘叫,從疼痛中回神的時候發現黑澤久信已經沖到了面前,把他按倒了在地。

“說,那個人是誰?”

上田和咬牙切齒,疼得表情扭曲:“原來你騙了我。”

他重複着這句話,五官猙獰,眼珠似乎要從眼眶飛出,把黑澤久信瞪出個窟窿。黑澤久信震驚地發現他居然悲傷地哭了起來。

黑澤久信能分得出什麽是假哭什麽是真哭,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發現上田和是真哭,哭得特別傷心,無聲無息,表情卻像在嘶吼。

哭着哭着他又笑了起來:“我果然沒有朋友。”

黑澤久信覺得他腦子有毛病,舉着槍對着他的腦袋:“是誰讓你來殺我的?為什麽?”

上田和沒有給他回應,瘋瘋癫癫地喃喃自語,黑澤久信聽了一會兒發現都是什麽朋友、欺騙。

他懂了,面無表情地把槍口按在他腦門:“我是你的朋友。所以那個人為什麽想殺你的朋友。”

朋友這個詞就像什麽開關,上田和突然就不哭也不笑了,像具屍體一樣死靜了兩秒,緊接着以巨大的力量擺脫了黑澤久信的按壓。

黑澤久信沒有想到已經被子彈擊中的上田和居然還能有如此的爆發力,那一瞬沒來得及開槍,手/槍被上田和狠狠地抽飛了。

上田和反過來按倒了他,掐着他的脖子,輕聲在他耳邊說:“是的,你是怪物,我也是,我們是朋友。”

他說:“朗姆說的對,實驗體和精神病,我們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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