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7

松清淩太挂了電話。

黑澤久信維持着拿着手機的姿勢半晌沒有動, 腦中閃過很多雜亂的思緒,像理不順的雜亂毛球。

最後他猛地跳下床,抄起床邊的拐杖, 一瘸一拐地就沖出了病房。

“诶, 黑澤先生,你要去哪?”路過的醫生看見他, 對他有印象,“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你要去哪?”

黑澤久信頭也不回:“我回一趟家。”

“要不要找人送一下你?”好心的醫生在後面叫他,他卻已經跑遠了, 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腿腳受傷的人。

黑澤久信一口氣沖出了警察醫院,站在冷風中時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件病號服就出來了。

十一月的夜晚還是有些寒冷, 黑澤久信打了個哆嗦,沒怎麽在意, 深吸一口氣, 撥通了琴酒的電話:

“哥,我想見你。”

“我剛剛才離開。”琴酒提醒他, 他接通電話後的聲音沒有任何異常,黑澤久信無法判斷他剛才有沒有在聽到自己和松清淩太的電話,但是這不妨礙他提出要求,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想見你。”

琴酒沉默了兩秒,最後說:“我來接你。”他聽見黑澤久信那邊有風聲,有路邊的汽車鳴笛聲,知道弟弟已經出來了,立刻讓伏特加調頭, 加快速度返回。

沒過多久, 一輛黑色的車就停在了黑澤久信面前, 黑澤久信沒有絲毫猶豫地就上車了。

琴酒剛準備打開車窗的手停在了,他說:“下次确認了是我的車再上來。”

“我當然知道是你的車。”黑澤久信說,“沒有開那輛黑色的保時捷?”

“你想我被抓就直說。”琴酒看了他一眼,補充,“我給你提前安排,順便給你沖業績。”

“不了不了,我就是順口問問。”黑澤久信笑了,他确實無法想象琴酒的标志車輛光明正大地停在警察醫院前的情形。

琴酒看着他沒心沒肺的笑,有點煩躁,丢了件衣服給他:“把衣服穿上,找我幹嗎?剛才又不說。”

黑澤久信拎起衣服嗅了嗅,發現是哥哥的外套後就利落地穿上了,他回答琴酒:“想見你了,你等下應該沒有什麽大事吧,我能跟着去嗎?”

琴酒去拿點煙器的手一頓,他哪有什麽事,不過是不想待在那裏看黑澤久信和那兩個警察有說有笑罷了。

他含糊帶過:“沒事,等下先送你回家。”

黑澤久信把腦袋探到前排,伸手按住了琴酒的手:“不許抽煙。”

“管那麽多。”琴酒搖頭,卻還是松開了拿着點煙器的手。

“你解決完你的事情後要早點回來哦,我會在家裏等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很重要。”黑澤久信說,他像個小孩一樣執拗地盯着琴酒,強調着,似乎要等他點頭才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琴酒只能說:“算了,等下一起回家。”

黑澤久信有點驚訝:“你不去做任務了?”

琴酒本來就不急着什麽任務。

伏特加及時解圍,笑呵呵地對黑澤久信說:“你忘了嗎?大哥一向都是以你為先的啊,任務什麽的我去一下就好了。”

伏特加把兩人送到了家中——黑澤久信沒有和哥哥鬧翻時的家。

黑澤久信看着房間裏熟悉又陌生的擺設,感覺真有意思,他五年沒有回來過,今天卻是在兩條時間線都回來了一次。

“哥,你還幫我打理了這些花花草草嗎?”黑澤久信很高興地看到這邊家中的花草都還存活着。

琴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是不會承認的,打理花草什麽的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符。他在沙發上坐下:“什麽很重要的事?”

黑澤久信此時站在客廳擺放的紫竹梅盆栽旁,琴酒的目光注視着黑澤久信拄着的拐杖還有那盆紫竹梅,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又有冒出來的趨勢,但是他想到剛才竊聽到的內容,內心的複雜更勝于怒火。

黑澤久信其實并沒有想到怎麽和琴酒解釋這件事,他只是想讓琴酒知道。

他丢下拐杖,撲進沙發,窩在琴酒身邊,仰着臉笑着說:“哥,其實你已經聽到了吧,我和淩太的電話。”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不要做謎語人了!我們來好好說說。黑澤久信看着琴酒,正色:“我已經知道我是組織的實驗體了。”

他一直注視着琴酒,沒有錯過琴酒聽到這個詞那一瞬間的僵硬。

“我還知道組織想讓我死。似乎是因為什麽研究的進展出現了問題,所以想回收我去做實驗。”黑澤久信一口氣說完,“上田和就是朗姆派出來想殺我的,但是組織似乎不想讓你知道,所以做的很隐蔽。三年前那一次也不是什麽意外,也是組織策劃的。”

琴酒沒有想到黑澤久信會扔出這麽大的信息,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是什麽時候查到這麽多的?”甚至其中有一些連他都不知道。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不可控制,完全沒有想過在自己眼皮底下,組織居然做了那麽多。他腦中閃過這幾年組織的動作,一瞬間全部串連了一起。

一想到弟弟在自己身邊都遭到了這麽多來自組織的危險,強烈的後怕和滔天的怒火就在催促着他現在拿起槍,然後立刻沖去給那一位一子彈。

琴酒的理智提醒着他黑澤久信還在這,現在更重要的是弟弟。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問弟弟:“你打算怎麽做。”

他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腦海中就已經策劃了一系列的行動,但是太過于血腥暴力,不能說給黑澤久信聽。而且這件事和黑澤久信有關,他也就難得詢問了弟弟的想法。

黑澤久信眨了眨眼,沒想到哥哥也會有問自己想法的一天。他只是想和琴酒說一聲自己什麽都知道了,他自己并沒有什麽打算,不就是繼續查下去嗎?

他對組織的那個研究很感興趣,想知道自己是什麽實驗體,還想完成反殺,然後讓哥哥脫離組織,兩人自立門戶,或許帶上個伏特加還有松清淩太。

于是他不太确定地說:“大概是想讓你離開組織?哥哥你當初是因為我才進入組織的嗎?”

“就這?”琴酒不小心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

黑澤久信抽了抽嘴角:“所以,哥哥你打算怎麽做?”

“我不能那麽快離開組織。”琴酒很果斷地說,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怎麽可以如此輕易地放過組織。他本來就有所計劃,現在只是更加把計劃改得剛加激進了一點。

黑澤久信看着琴酒的表情,能猜到琴酒的想法,他順勢問:“那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會怎麽做。”

琴酒斜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是那還需要問?

黑澤久信看懂了,笑了起來,跳下沙發,朝琴酒撲了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琴酒下意識接住了他,黑澤久信幹脆就像個八爪魚一樣挂在他身上,與他略顯親昵的行動不符合的是,他說:“哥,我還是很生氣,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力氣才查到這些。”

琴酒微微低頭,看到他臉上被自己打出的紅腫,最終還是嘆息一聲,很輕地道歉:“抱歉。”

他心底還是不認同弟弟魯莽地去冒險,但是他識趣地沒有在這個時候說。算了,弟弟不聽勸……就只能他多加看管。

黑澤久信發現這個琴酒似乎好對付一點,或者是比較吃軟不吃硬,比那邊的哥哥脾氣要好些,也更加有耐心。

他看着琴酒,認真地說:“哥,我已經長大了,我現在能力很強,能做的事情很多,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什麽事情都瞞着我了。”

他從琴酒身上下來,回到沙發上:“你瞞着我我就有可能自己去查,然後又遇到什麽危險。”

琴酒長久地沉默着,他意識到了,黑澤久信并不如他想象中的一無所知,他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時候已經在慢慢摸索真相,走得可能比自己還遠了。

黑澤久信見琴酒沒有回答,于是揚起自己的右手,開始假嚎:“我的手好痛啊。”

琴酒無語,但是還是走上前,按着他,查看了繃帶确認沒有被掙出血,最後說:“我答應了,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告訴你。你絕對不能自己去查。”

黑澤久信好不容易搞定了他,但也沒忘記另一邊的琴酒,他思索片刻,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想幫你的忙,但是你覺得我能力不夠,很生氣,想要阻止我,那麽我要怎麽做才能在不惹你生氣的情況下幫上忙呢?”

琴酒眯起眼看着他:“我不需要幫忙。你最好心裏不是這麽想的,我說剛剛答應了你,你想知道什麽來問我,你現在被組織盯上,需要的是遠離組織,而不是一個勁往組織面前湊。”

黑澤久信急忙說:“我知道我現在幫不上忙,我不會亂來的,就是問問。”

琴酒回答得很快:“不管在什麽情況下,我都會生氣,這不是能力問題。”

黑澤久信在心裏嘆氣,回去的時間就要到了,他總覺得那邊的琴酒要更難搞,所以真的沒有辦法嗎?

琴酒看他有些失落,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一句:“如果你有我這樣的能力,能解決所有事情還不會受傷,我可能就會沒那麽生氣。不過你最好別給我這麽做,我會盯着你的。”

他下定決心要死死監控着弟弟,不讓他到處跑。但是琴酒絕對想不到,黑澤久信會跑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然後把他的話奉為真理,用來對付另一個自己。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