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六

明堂将這一家快遞包裝保存了下來。

陸長風問:“你該不會想順着包裝找吧。”

“那倒不是。”明堂将這種快遞單個他看, “現在我們寄快遞,為了環保,幾乎不用這種多聯的手寫快遞單了, 都是貼紙類型,平臺直接掃單,省時方便且不會出錯。”

明堂說:“這種快遞單一般情況下,只有一些大公司經常需要寄件的才會使用,因為電子檔的物流信息一年就會清理, 紙質單保留恰當的話三五年不成問題。對方既然常用這個快遞單,獲得途徑就會非常的有限, 而且你注意看這幾張快遞單上面的單號, 都是連號的,那我們只需要去快遞公司查一查,這一批快遞單號前後的單號使用的人是誰, 或者是哪一個單位在使用, 就可以順騰摸過去。”

“卧槽!!!”陸長風直接驚呆。

他都沒有注意到這麽細節的問題。

朝明堂豎起來佩服的大拇指,“牛/逼!”

當初的警察如果能想到這個層面, 或許結局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陸長風只覺得熱血沸騰,“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快遞公司查了。”

“那就走吧。”

明堂他們去了最近的這個牌子的快遞公司,對方幫他們查了前後所有的快遞單, 确實是同一家公司在使用, 順着快遞公司提供的信息找過去。

是一家服裝網店。他們的月銷售可以高達五六萬件服裝。因此他們為了省事, 專門找人做了一個系統,只要客戶下單付款, 系統就會立刻打快遞單和出貨單出來, 有專門釘單的人負責裝訂好。

由于他們的打印機是自動送紙的, 快遞單用完了, 換一摞就可以了,所以至今他們有的還是好幾聯的這種老式的快遞單。

不過這裏的工作強度太高了,工作人員換的很勤快,明堂他們問起的時候,工作人員都表示不知道有誰拿過他們的快遞單。

而且只是幾張快遞單而已,沒了好快遞公司拿就是了,所以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少了幾張快遞單。

這家網店位置偏僻,對方從這裏拿快遞單,要麽是本店的工作人員,要麽就是偷拿,明堂和陸長風覺得偷拿不太可能,就像這裏的員工說的,只是幾張快遞單而已。

“那你們一般是一天用幾摞快遞單?”

工作人員說:“基本是每天兩箱這樣。一箱的話大概是1000張左右。”

“那快遞公司是多久給你們送一次快遞單呢?”

“一周一次。”

兩人通過他們網店的職工信息,找到了這批快遞單使用前一個月所有在崗的工作人員信息,以及給這家快遞公司給這一家網店送單的業務員的聯系方式。

網店一共是25位員工,四次給他們送單的業務員都不同,于是明堂把他們的信息分別都記了下來,回到快遞公司去查這些業務員的信息。

根據其中一位送單的快遞員的描述,他确實是有拿過一批快遞單給了一個女人。

據他的回憶,當時是那個女人問他要快遞單,但他沒有帶,于是就那拿了幾張網店的單給他,反正這些快遞單都是免費的,只有寄出了才會按但收費。

“那你記不記得那個女人張什麽樣?”明堂問。

業務員說不記得,“只知道是個女人。”

“在什麽地方和你要的快遞單你記得嗎?”

業務員說,“我派件的區域就是同華路個片區而已。具體是哪個小區我就忘記了。”

明堂他們查了查同華路具體情況,這裏不僅僅有小區,還有幼兒園,養老院,大型超市,人口密度非常大,保守估計這個街區得有10萬人。

即使精确到了這個範圍,也很難繼續往下查了。

幾乎可以确定,恐吓周霖楓的人就住在這個街區裏面,他們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就這麽放棄嗎?

明堂和陸長風沉默的看着屏幕上這個街區的數據圖。

就這麽放棄,任由對方逍遙法外?

陸長風做不到,他答應了周霖楓的父母,要找到騷擾周霖楓的人,那他就一定要做到。

陸長風和陳顏佳說:“把去年下半年至今的所有年齡在15歲-45歲的女性資料全部幫我篩選出來。”

明堂想了想,這個範圍實在是太大了,還應該在精簡掉一部分,“入住時間晚于周霖楓報警時間的排除,早于那個時間但居住時間不足3個月且非本省人的直接排除。活動範圍不在郊區那個公用電話亭附近且不會開車的也排除。”

入住時間晚于周霖楓報警的時間,就和業務員給單的時間對不上。

居住時間不足三個月且非本省的人,基本也不可能和周霖楓有仇。

給周霖楓打電話的時間點在淩晨,如果不會開車,如何去郊區給周霖楓打電話?明堂認為不太可能會有司機大半夜拉人去郊區打一個打恐吓電話再拉回市裏,這樣肯定會被當成精神病,因此這個人肯定會開車。

要不就是他們猜錯了,實際上恐吓信和電話的不是一個人。但明堂直覺告訴她,就是一個人。

排除了這特點之後,剩餘的人數,不足100人。

而這個數,應該是比較準确了。

明堂和陸長風帶着這些資料,找到了業務員,讓他進行指認,看看是否在這些人中。

然而最終的結果,并不在這些人之中,明堂和陸長風不免有些洩氣,他們想不通,這個調查的範圍,是哪裏出了錯?

難不成對方真的只是來此稍住片刻?

兩人在一起抽掉了剩下的半包煙。

“接下來怎麽辦?”陸長風煩躁極了,“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路能走了。”

查到這個份上,還查不出,他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裏。

通過快遞單鎖定了業務員在鎖定了範圍,再到明堂的二次篩查,确實是沒有問題。

難不成這個人還能憑空消失嗎?

“一定還有被我們忽略的地方。”明堂堅持認為,他們的方向沒有錯。

可他想不出,他忽略了什麽。

陸長風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號碼來電,标記詐騙,直接挂了就拉黑了。

操作完了之後,他幡然醒悟。

“電話!”

一語點醒了夢中人。

明堂也想明白了。

這個人,知道周霖楓的私人號碼,那麽她至少也應該以和周霖楓有交集。

沒有一點交集,她從哪裏拿到周霖楓的個人號碼呢?

明堂問陸長風:“我們,要不要去實地勘察一下?”

他指的當然是郊區的那個電話亭了。

“走。”

明堂叫陳顏佳給地址,他和陸長風就先去了。

陳顏佳無奈的搖頭,說好的整個刑偵支隊都配合工作,到頭來最忙的依舊是她的正隊和副隊,這兩個人,從接了案子道現在,基本就沒停下來。

而其他人仿佛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一樣。

根據陳顏佳給的地址,他們成功的找到了那個電話亭的位置。

偏僻的程度,簡直然人無話可說。

電話亭在一個老的公園角落裏,不注意看都看不到,更別說用了。

明堂都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他們現在到的這個點兒還不算很晚,這附近基本除了偶爾路過的車,就沒別人了。當初打電話的時間又是淩晨,要是能找到目擊者,怕是活見鬼了。

而這附近也基本是人煙稀少,人都搬到新區去了,公園裏也就三個大燈,遠處一片漆黑,監控攝像頭也是個不存在的東西。

這裏不裝監控明堂也能理解,畢竟鬼都沒有一只,裝了也是浪費。

“你說,這種鬼都不來的地方,對方究竟是怎麽知道這個電話可以打出去的?”

明堂:“除非,她試過。”

陸長風打了個響指,“我覺得,會來這裏試着打電話的人,應該不會很多。”

“查一查就知道了。”

明堂立馬發消息給陳顏佳,叫她去查。

說是偏僻,其實距離新區也就五分鐘的車程,也不算特別的偏僻。

還能在地上看道不少煙花筒,想來這裏也是有人來放煙花。

地勢偏僻,放個小煙花,倒也沒人管得到。

很快,陳顏佳便找到了通話記錄,還把機主的信息都發給了明堂。

不過,依舊是讓人失望,在播出周霖楓的電話之前,一共打出了17通電話,每一通,都和周霖楓關系不大,基本都是在節假日或者是周末的時候打出的,可能是來這裏的小情侶打的,也可能是調皮的孩子打的。

不過明堂還是讓他們一一去核查一遍。

當然,最終的結果也是絲毫不出意外,17位機主均表示,就是一時好奇打的電話,有的是給孩子做科普,有的是自己好奇,反正和他們要查的案子沒有一點的關系。

又是這樣的結局,明堂已經麻木了。

陸長風敲了敲電話亭:“這裏頭,得有錢吧。”

那是自然會有的,“別告訴我你想查硬幣指紋啊。”

“為什麽不可以呢?”

“痕檢科的人,一定會殺了你的。”

最終兩個人還是找來了人把所有的硬幣都拿了回去,好在也就三十多枚。

工作人員看傻子一樣的看他們。

當他們帶着硬幣來到痕檢科的時候,直接被轟了出去。

唐岩直接火冒三丈:“陳年硬幣提取指紋,你們還真會搞事情。”

抱怨雖然是抱怨,但他還是領着人兩個小時搞了出來。

一共提取掉了23枚指紋,能用的只有兩枚,他們當時還打過電話去的。

辛苦兩個小時,這條線也斷了。

這下他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先放一放吧。”明堂覺得他們硬查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倒不如先從另外幾個人入手,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發現。

也讓知道是不是周霖楓報警的緣故,鄭平安和王琦都沒有收到騷擾電話,只是收到了騷擾的短信,這次也不是有人送去,而是有人打了快遞單,直接送到了快遞站。

不過,上面的姓名,地址,和聯系方式全是假的。

收件點都是在一條大馬路上的一個快遞點。

不過時間最短近的都過去半年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查到監控。

陸長風道:“這樣吧,我們明天再去這家快遞點看一看,看能不能查到是誰去投了快遞。”

明堂十分贊同,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回到宿舍,明堂洗完澡,這個點兒邱少揚也已經睡着了。

他翻了翻他們近期的聊天記錄,覺得自己有些虧欠了邱少揚。

又上網去看了看關于此次事件的最新報道,基本也就還是說等他們的消息。

明堂這才放下手機睡覺。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了在警校的操場上跑操的自己,和他曾經最好的兄弟袁策。

那是好的他們,每晚都去操場跑步,幻想這将來有一日,他們可以并肩作戰,向他們的前輩一樣,奮鬥在緝毒戰線上,或許最後擁有的也僅僅只是一塊無名的墓碑,做一名無名英雄。

年輕的自己,勇往直前,可以克服一切困難。

充滿了青春,活力。

可突然間,夢境轉換。

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和他并肩走着,突然就被一槍爆頭,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額頭上還有殘留的火藥味,那個黑窟窿一直在流着血,他看着自己的兄弟慢慢的閉上眼。

突然見,躺在他懷裏的人變成了邱少揚。

“鈴鈴鈴——”

明堂一頭從床上翻起來,睡衣已經完全汗濕了,額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

他大口呼吸着,拿過了手機,是早上六點的鬧鐘。

看到自己在宿舍裏,失常的心率才慢慢的平穩下來。

還好一切,都只是夢。

可夢裏的那個畫面,确實吓得他不輕,現在回想,心都疼的厲害。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關于死去的同事和袁策的噩夢了。

或許真的是最近的壓力太大了。

明堂想,處理完這個案子,和局裏請個假,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

刷完牙,明堂心裏還是不能踏實。

他看了看時間,邱少揚還沒起床,不想打電話過去打擾他。

可不打,他心裏卻是不能踏實。

再三猶豫,還是打了電話過去,就打擾他這一次,就一次。

邱少揚迷迷糊糊的聽到了鈴聲,接起電話,也沒看是誰,“喂?”

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明堂的懸着的心落地了,他溫柔的說:“是我。”

邱少揚瞌睡醒了一大半,“明隊這麽早,出事了嗎?”

“沒有。”明堂輕笑,“我就是太想你了。”

“那我感覺到了,不然你不會一大早的給我打電話。”邱少揚輕笑,“那開視頻吧,只要你不介意我沒洗臉,沒形象。”

“不介意。”明堂說:“我們一間房也睡過,一張床也睡過,連你沒穿衣服的樣子我都見過。”

“明隊啊,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早上也是會有反應的?一大早在這裏撩你的對象,合适嗎?”

明堂輕笑,故意壓低了聲音:“所以,我的小對象現在很精神。”

差點要了邱少揚的命:“明堂,你是不是皮很癢?想挨打?”

“我想看我的大對象了,大對象,視頻嗎?”

邱少揚挂了電話,撥通了視頻,明堂立馬就接了。

邱少揚睜開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你這麽早吃飯?”

明堂點頭:“是啊,我等一會兒要和陸長風一起去走訪,所以起的早了一點。”

“案子有眉目了?”

“有了一些,都還很零碎,拼不起來。”

“不怕,等你獲得了更多的信息,說不定就拼的起來了。”

“借你吉言。”

邱少揚笑:“所以,你是不是壓力太大做了噩夢?”

“你怎麽知道的?”

“你早上照鏡子都沒看你的黑眼圈有多嚴重嗎?”邱少揚十分無語,“看你的紅血絲多的。”

明堂笑了笑,“沒事的。”

“屁話。”邱少揚翻了個身換了一邊說道:“要真的沒事,那麽多猝死的哪來的?”

“這個案子忙完了我就休息,到時候天天在家裏給你做24孝好男友。”

“做不到的事情,你少在那裏承諾啊,flag什麽的最打臉了。”

“絕對的認真的。”明堂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到時候一定陪你,就怕你覺得我太粘人了,不想要我。”

邱少揚輕笑:“你知道你那裏最好嗎?”

“不知道。”

“你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邱少揚說:“我以前對你的影響是真的太刻板了,慢慢的發現,你不僅不高冷,還是個大暖男,給足了人安全感不說,還挺會粘人的。”

“是不是我太粘人了,你不喜歡?”

“巴不得你你把我粘的死死地呢。”邱少揚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忍不住發笑。

“你笑什麽?”明堂一臉的懵逼。

邱少揚說:“第一次檢查,我覺得你走出警局去做黑佬也是毫無違和感,說你身上背了十幾條人命我都信。”

明堂也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剃了板寸去醫院拆線,大爺大媽見了我都繞到走。”

“哈哈。”邱少揚在床上打了一個滾。

他翻身的時候,把被子弄跑了,明堂立馬嚴肅了起來,“被子蓋好。”

邱少揚把被子蓋好,“知道了,明媽媽。”

明堂笑:“一個人睡覺蓋好被子,小心感冒。”

邱少揚把手機舉高給他看,“我蓋的可好了。”

“嗯,邱寶寶最乖了。”

明堂想起自己第一次見邱少揚的事情,問他:“想不想知道,我對你的第一印象。”

“肯定不是什麽好印象。”

“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明堂說:“那個時候你像極了一個刺猬,誰知道你現在你這麽乖這麽香軟。看你把拽潘美雲的頭發時我毫不懷疑你會用她的臉拖地,想不到那麽瘦的你竟然那麽兇猛,大夏天說出來的話比冬天的冰還刺骨。”

“我一向是人不犯我以禮相待,人若犯我雖遠必誅。”

“看出來了。”明堂說:“我對你開始改觀,還是你在挂屍案和我去澤陽的時候。”

“是不是覺得我bulingbuling的在發光?”

“是呀,又帥又聰明,直接俘獲了我這顆撲通撲通的小心髒。”

“扯把你。”邱少揚仔細的想過,明堂喜歡上他,大概是澤陽回來以後的,徐澍文的案子上他主動幫忙那會兒。

明堂被拆穿了厚着臉皮說:“反正你跑不掉了,你吃了我媽做的馄饨,就是我明家沒過門兒的兒媳婦。”

“真夠不要臉的。”

“媳婦兒,什麽時候上門去見公婆?”

“你不是要休息嗎?那就挑個周末回去見公婆呗,反正我每個周末都有空。”

“媳婦。”

“嗯?”邱少揚不解。

明堂笑彎了眼:“媳婦,我愛你。”

吧唧一下,手機直接砸在了邱少揚的臉上。

“啊——”邱少揚痛的喊了一聲。

“沒事吧?砸哪兒了?”明堂看着手機裏一片漆黑,也知道剛才那一下砸的肯定不輕,怪心疼的。

邱少揚拿起手機,眼淚汪汪:“明堂。”

“在。”明堂看他這可憐的模樣,心疼。

邱少揚氣呼呼的說:“剛才的話不作數,我要聽你親口和我面對面說,聽到沒。”

“好。你說了算。”明堂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臉,沒看到明顯的傷,問道:“你感覺嚴不嚴重?不行去醫院做個檢查。”

“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形象啊?手機砸了一下就有去醫院,有那麽金貴的嗎?”

明堂說:“我視若珍寶,自然無比珍貴。”

明知道是甜言蜜語,邱少揚還聽的很開心。

果然,戀愛拉低智商。

“明堂。”邱少揚突然無比的認真。

明堂頓時緊張了起來:“在。”

“以後,有什麽不開心的,不舒服的,都可以和我傾訴,我是你的另一半,你和我分享你的一切,我很樂意聽的,能幫你解決問題,是我的榮幸,解決不了的,我們一起承擔,知道了嗎?”

明堂眼中泛起淚花,感動極了:“我知道了。”

兩人電話粥煲到了七點半,明堂才不舍的挂了電話,收拾東西出門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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