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大的交點。
我的專業便是這個,能源和碳排放。建立碳排放的綜合模型需要很強的數學建模功底和物理模型理解力。第一次協助戴維進行大會發表的時候,他演講的內容就是這個模型開發的介紹。在會議的一個星期裏裏,我們一直在交換關于這個方面的各種意見。
我們交換了對建模方式的理解,特別是政策和經濟的變化會以怎樣的方式影響宏觀上的碳排放問題進行了深入讨論。戴維很欣賞我的邏輯思維力,在數學模型上他推薦我用拉普拉斯變換和狀态空間法解決時間連續性問題……
從那以後,我們每隔兩天就會交換一次意見,很有默契的。因為東京和慕尼黑的時差,我們通常會在東京的下午一點,慕尼黑的早上六點開始我們的交談。
雖然慕尼黑時間還是清晨,但戴維總是已經幹淨清爽的坐在另一端等着我。看着他穿着合體的白襯衫坐在窗邊,看着窗外從一片朦胧到日出光芒灑落進來。
我們的談話總是從專業問題開始逐漸深入,再慢慢轉到一些輕松的私人話題。喜歡的作家,愛吃的美食,喝茶還是咖啡,游泳抑或爬山。我們也聊一些敏感的話題,要不要取消核電,中國的人權問題,日本和德國對待二戰的态度。我們驚奇的發現我們的很多觀點都是那麽一致。
戴維經常要出差,會議或者項目讨論,在歐洲和德國各地travel。那樣的日子,我們就不能再規律的聊天了。他不在的時候,我覺得每一天都是陰霾的。我只能把我的思念融化到讨論問題的郵件裏。
每一封發給他的郵件都是在矛盾和鬥争的心情中送出的,我會不會很煩,我會不會打擾到他,他會不會讨厭我,會不會嘲笑我……這些有的沒的。
而每發出一封郵件後的等待都是焦灼和期盼。戴維總是會盡可能很快回複我。收到他的郵件的那一刻我才會釋然。可是很快又開始想到底該什麽時候回複他新提出的問題。如此周而複始。
等待的時候,我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學習中。那個時候戴維已經開始考慮建立合作研究的議題,我也拿到了他發給我的預測模型軟件,并打算要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這個模型做一些測試和改良。
學習模型本不是什麽難事,只要有軟件的原理說明書和用戶使用手冊,就沒有問題。不過這也成了最大的問題,因為這些重要資料都是用德文寫的……戴維本沒對我有太高的期望,他只是說,你先試試這個軟件,看看好不好用。
可是那個時候,拼命渴望證明自己的我又怎麽可能僅僅滿足于此。為了讀懂原理說明書,我竟然開始了德文學習,并使用Google的翻譯軟件,一邊做筆記,一邊把一本幾十頁的手冊翻譯為英文版。好在是熟悉的理論知識,并有大量公式輔助,讓我可以知道每一部分在講什麽,從而翻譯起來更得心應手一些。
做起事來本就很努力很拼命的我這次更是拼足了全力,終于在完成翻譯稿和模型測評報告并發出去後,華麗麗的發燒病倒了。我想我真的是太累了,支撐我的精神沒有了,于是我就趴下了。那三天,真是到了根本爬不起床的程度。
杜妍來看我,她坐在床邊一邊給我倒水喂我吃藥一邊數落我,“你說你至于的嗎?要幹活你也等正式合作立項了你再拼命啊。真搭上小命,你連因公保險都享受不了。”
“我這不是沒事嗎……再說我都病成這樣了,你不安慰我,還說我。”我是真心委屈。
“薇薇啊,不是我說你。你到底怎麽想的啊?我看你這一頭傻勁兒怎麽跟戀愛了似的啊。”杜妍嘴毒眼也毒,一眼看出了問題所在。“可是,你要戀也找個合适的對象好不好,就算是不合适的對象也沒關系,你難得鐵樹開花動回心,你倒是戀得大大方方的好不好啊,這麽偷偷摸摸的暗戀算怎麽回事啊?”
我被杜妍一語戳中死穴,只好裝死悶在被子裏不回答,滿面通紅。
“理工科的女生就是一根筋啊,我看你不撞南牆不回頭。”杜妍說完這話就走了,把晚上的藥和做好的粥放在我的床頭櫃上,她老公已經訂了餐廳接她一起去吃飯。
我在被子裏躲了一會,又想了想杜妍的話,一陣委屈湧上心頭,不知怎的竟然嘤嘤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掉眼淚,為了生病的抑郁,為了喜歡一個人而不得章法的憋悶,各種滋味湧上心頭,竟然越哭越起勁了。
突然,手機嗡嗡響了起來,我摸了半天才拿到手裏,一個陌生而奇怪的號碼。我按下接聽鍵,一邊抽吸着鼻子,一邊習慣性的“莫西莫西”起來。
當那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響起來時,當那個我想念了無數時日的聲音從聽筒的另一端傳來時,我的眼淚便似開閘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薇薇,你還好嗎?”
“……”,我哭得沒辦法講話。
“請原諒我我這麽唐突的打電話給你,三天都沒有你的消息,我真的很擔心。”戴維的聲音裏有焦急,有關懷,“薇薇,你,在哭嗎?”
“我沒事,只是小感冒。”我沒辦法跟他解釋我為什麽會流淚,只好撒個小晃,其實也不是撒謊。
“答應我,身體最重要,不要太拼命了,好嗎?”戴維的聲音好近,我緊緊的貼着聽筒,好像他就在旁邊。
“我收到了你的英文原理說明書還有測評報告,你太令我吃驚了,”戴維繼續說,“應該說,太令我刮目相看了。”他頓了一下,好像下了個決心。
“薇薇,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日本的生活,我知道讓你一個人跑到離家那麽遠的地方,你一定會有很多的顧慮,你的家人也許會反對,這是我猶豫了很久的原因。所以如果你拒絕我接下來的提議,我雖然會感到很遺憾,但請你相信我完全理解你的苦衷并無條件支持你的決定。”
我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動。
“薇薇,你願意到慕尼黑來嗎?我願意為你提供我能夠安排的最好的崗位,還有生活需要,我真誠的邀請你加入我們的團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知道戴維的團隊都是精英,他們是整個世界在這個領域最好的團隊,入門的門檻也是最高的。“我真的可以嗎?”我抽抽鼻子。
“當然可以!薇薇,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努力的小姑娘。”戴維聽出了我的應允,他的聲音裏有很多興奮。
“戴維,謝謝你的邀請,我願意!這是我的榮幸。”我快樂的接受了。
我終于笑了,像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得到了認可的小孩子,開心的笑了。我在他的眼裏果然還只是個小姑娘。可是我不會放棄的,我會拼盡全力奔跑,我要趕上你的步伐。戴維啊,請你等等我,等等我。
只是看看你已很好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我終于走進屋裏,吃了皮亞諾太太的甜餅,又喝了咖啡,才一個人上了樓。
東西已經放在我的房間裏。整個二層都是我的空間,皮亞諾太太說他們沒事不會上來的。一進門,撲面的先是一面超大的玻璃窗,面向山上的方向。透過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果樹,山上的霧氣,還有遠處費爾諾中心飄渺的尖頂,視野很好。窗側是帶薄紗的厚厚窗簾,窗前則是寬大的窗臺,我想也許我可以捧上一杯酒,坐在窗臺上看星星。
房間裏有很大的雙人床,老式沙發,厚羊毛圓地毯,以及帶浴缸的衛生間。預約的時候我就知道有這些設施,可真到了這裏,還是覺得一切都超過我的想象太多,我為自己的幸運而感到安慰。
完全沒有力氣收拾行李,我便一頭倒在床上。才閉上眼睛,就沉沉睡去,做了一個夢。這是離開慕尼黑後,我第一次夢到戴維。
在夢裏,我熟悉的戴維有些陌生,失去了他一向的從容。他的眼裏滿是驚慌和急切,他喘着粗氣,蒼白的面色因為奔跑和過度緊張而浮着潮紅。他的臉離我很近,我伸出手想要撫摸他,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擡不起手臂。他在我耳邊帶着哭泣一般的喃喃着,“寶貝,堅持,不要離開我。”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麽。我想說,我好好的啊,怎麽會離開你。可是我的嘴動了動,卻完全發不出聲音,戴維聽不到,我自己也聽不到。
畫面突然拉遠,我一下子跳出剛才的情境,映入眼裏的是在匆匆奔走的戴維,而他的懷中抱着一個藍衣白裙的女孩,我的心裏不由一緊。女孩的白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