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險象環生

“花滿樓去幫陸小鳳的忙了?”斟酒的時候西門依舊是那副冷冷的表情,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給自己徒弟。

她點點頭開口,“不然我也不會從白雲城回來了,這孩子身體不好。”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喝着酒。

梅花和美酒的氣味飄散在冬日寒氣中形成一種奇特的芬芳味道,景致正好,身旁的人也恰好是自己最願意與他暢飲一番的對象,她一時之間連過來帶徒弟見世面的初衷都忘記,一杯杯的陳釀下肚越發興奮。

有時候朋友之間根本不需要多少言語,坐在一起一句多餘的話都不用便可以痛飲三百杯。

左無霜一直認為自己和西門之間的友情雖然可能比不上他和陸小鳳之間但是起碼能夠讓其餘人望塵莫及。

她坐在這梅樹下一杯杯飲着的時候突然想起初遇之時的情景,當時的自己無非就是阿玖現在這個年紀,看見比自己厲害的人自然是不服氣。

可終究只是不服氣罷了,一年又一年,自己與他的差距是越發的大。

“阿左師父阿左師父……!”

徒弟扯着自己的袖子将她思緒拉回來,她望了一眼表情始終如一的西門,笑了笑,“怎麽?”

“我餓了……”

——倒是忘了這茬。

他們喝起酒來向來是連食物都不需要的,可是不能喝酒的十幾歲小姑娘卻不一樣,再加上沒人陪她說話,自然是覺得無趣的。左無霜思忖了一會兒後轉向西門吹雪,“……你這兒有什麽糕點之類?”

“你自己去廚房取吧。”

“啊好。”她看了看已經空了的兩個酒壇,又接着說道,“正好我不夠喝,再去溫一壇酒吧。”

一向粘着她的花重玖這次卻沒有跟過來,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石桌邊上盯着西門,只當她是怕生的左無霜也沒有多想,甩了甩頭發駕輕就熟地向廚房走去。

西門平時鋪張浪費的性子她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每一次在萬梅山莊內轉悠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這朋友的家財。

廚房的掌事看見她過來原本打算幫忙,卻被她打發着再去做幾樣糕點了,站在鍋前等着酒溫好的左無霜心下琢磨着這一次如果花滿樓遲遲不歸自己是否要椅子留在這裏。

還沒等她想出個答案,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呼。

——是阿玖!

她頓時連那溫了一半的酒都懶得再管便沖了出去。

飛奔回院內的時候只見到西門吹雪的面前多了一具屍體,而他站在梅樹下輕輕地将劍上的血珠吹落。

懸着的心這才放下,她快步走到阿玖邊上詢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顯然是被吓到了,但是花重玖的眼神卻依然鎖在西門吹雪的身上沒有離開。

左無霜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站起身來轉向西門,“是何人?”

“……”他并未立刻回答,将自己手中的劍重新放回劍鞘中才緩緩開口,“……一劍霜寒十四州受死吧。”

“?!”她愣在原地,“你是說……這人是來殺我的?!”

“的确。”西門的眼神冷了下來,“他使的劍法自成一家看不出來路。”

“……又是這樣嗎?”她扯了扯嘴角,然後重新坐下,“我在白雲城也碰上了差不多的殺手。”

而他似乎對這殺手挺感興趣的樣子,在聽她說完這句話後沉思了好久,“看不出來歷……呵,有趣。”

左無霜搖搖頭,“如果你是我你絕不會覺得有趣,這人的功夫我是不知道,但是上一次我遇到的那個殺手,用的是相思掌,若不是葉孤城,我可能已經命喪他手中。”

“葉孤城?”

一提到這個名字西門的關注點便完全變了,左無霜撇撇嘴,“我知道你對他的劍術很感興趣,的确是值得一戰的對手,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果然還是先去查清楚這件事。”

仆人将她原本想要拿過來的糕點端上石桌之時她才想起被自己仍在廚房的那壇酒,頓時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算了不說掃興的事。”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定然是不會拿自己的事情不停煩西門的,在這種關頭絕對不會死賴在萬梅山莊不走,可是如今帶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徒弟,原本的打算自然不可能繼續實行。

無論如何,有西門吹雪在,起碼能夠保住阿玖絕對不被卷入此事受傷。

傍晚時分天空下起了雪,開始還是細小的冰晶一觸地便化,到後來竟越下越大,鵝毛一般的雪花從空中飄下,不一會兒院內的梅樹便穿上了一層銀裝。

只可惜景致再美她都沒有心情欣賞。

有時候她也會想自己和陸小鳳也許真的很像,連那個麻煩總是找上自己的體質也一模一樣。

也許是因為第一個殺手被西門處理得太過果決,夜裏倒是相安無事。

為了更好保護阿玖,昨夜她幹脆讓阿玖和自己睡在了同一間客房,總不能夠指望西門貼身保護着自己徒弟。

左無霜差不多一夜未眠,關于危險的那種直覺她至今未曾出過錯,這一次雖然也沒有出問題但是始終無法不擔心。

如果僅僅是她自己,此刻要用期待對手來形容都不過分,然而拖累了徒弟就不是好事了。

欠花滿樓的已經夠多,如果再讓阿玖受傷,那麽她将來真的無顏見他了。

清晨時分,重新打包好東西準備離開的左無霜在猶疑着是否應該和西門告別的時候突然看見眼前一個黑影閃過。

——好快的速度!

饒是以快聞名的她都忍不住咋舌。

瀚海在這個瞬間出了鞘,直直地刺向那人的要害。

這一招她幾乎從未失手過,也是阿飛教給她的所有本事中最為本質與重要的一招。

可是這次卻刺了空。

來不及驚訝,她飛身追上那個黑衣人又是一劍,在他快速躲閃的時候劍鋒卻突然一轉變了方向。

劍鋒與衣服摩擦的聲音她聽得一清二楚,只是卻沒能真正傷到他。

“……閣下既然有本事來殺我,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對于将死之人我何必表明身份。”

她行走江湖至今,大大小小的打鬥中還沒有被人如此看輕過,頓時火上心頭又是一劍刺出。

興許是因為怒氣的刺激,她只感覺自己許久未被激發出來的好戰本性又出來了,連原本的眼神都開始染上狂熱。

西門吹雪從地窖裏出來的時候只看見了她面前被一劍貫穿左胸的刺客不甘的表情。

她這幅模樣上一次出現還是十六歲的時候,當時的西門為了讓她冷靜下來直接斬斷了她的劍,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動。

“……在你的地方殺人了。”聲音沙啞聽不出半分原本的味道,“……這人的劍術并不弱于我。”

“活下來的是你。”他并未在意她前面一句話,眼神掃過那具屍體,“看不出來路麽?”

“嗯,應該是同一批人。”她緩緩閉上眼睛,“我想我不能在這裏多呆了。”

“……”

“原本我還想如果是萬梅山莊,說不定他們還會收斂一點,不過看來我想錯了,雖然他們忌憚你但是如果我一直留在這裏,這件事就不可能有終結。他們的目的無非是逼我離開然後更好下手。”她望向院內的白雪,眼神平靜,“所以是生是死,果然還是都要自己來。”

地上的白雪被黑衣人的鮮血染紅,從門口蜿蜒出去形成一股紅色的小溪流,看上去竟有種詭異的美麗。

老管家從後院過來的時候看見這副場景也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吩咐家丁将前院再打掃一遍。

正當她準備破例一次将阿玖托付給西門的時候,阿玖竟然自己從屋內跑了出來。

幸好她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只是睜大了眼界并無其他反應。

“阿玖。”

“……阿左師父?”睡眼惺忪的少女揉着眼睛擡眼看向她,“阿左師父你要走嗎……!”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連殺人之時都未曾卸下的包袱,點點頭,“師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這段時間就呆在這萬梅山莊吧,等你哥哥回來後我自會和他請罪。”

“……是去要裏衣嗎?”

緊張感一下子全無,她忍住敲這家夥腦袋的沖動,“總之是很重要的事,你不要自己亂跑,好好地呆在這裏就好。”

“可是……”花重玖有些可憐地看向一旁毫無表情的西門吹雪,“我……”

“放心吧他不會欺負你的。”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己心裏也沒底,因為小孩子眼中的欺負和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以自己徒弟那頑劣的性子,不要說西門了,就連自己有時候也會受不了想要揍她。

花重玖似乎還想争辯什麽,但是一接觸到她堅定的眼神還是噤了聲,低眉順眼地點頭。

解決了徒弟的問題,她又想起自己這幹脆的決定其實根本沒征得當事人的同意,頓時表情又糾結了起來,“……那個,西門,我徒弟就拜托你了,我很少求你什麽……這次我實在是沒把握帶着她不讓她受傷。”

他默默颔首,眼神未變。

看見這個動作,左無霜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地,她幹脆利落地将劍收入鞘中,然後飛身而起毫無留戀。

飛雕傳書給花滿樓說把阿玖托付給了西門吹雪保護後她就打算回白雲城去,而調查出了些許青衣樓相關的陸小鳳與花滿樓又一次回信給她,請她一起來幫忙。

知道那倆人不像阿玖那樣沒有自保能力,即使被卷入麻煩也無所謂,左無霜在猶豫了片刻後便決定去幫忙。

當然她并沒有忘記自己和陸小鳳的賭約,如果他們這次正處理得事情早日解決,自己倒也能夠早日再去白雲城進行下一步的‘裏衣索要行動’。

寒風凜冽,越是往南反而越是覺得氣候令人不好受。

對于濕冷一向敬而遠之的左無霜在趕路途中不免懷念起了萬梅山莊內的好酒,當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始終保持警惕對于一個劍客來說也是必須的,一路上幾乎沒能睡個好覺的她原本以為自己能夠趕到與花滿樓約定的地方便可以将這糟糕的被人追殺經歷告一段落,卻不想在到達的前一晚再一次遇襲。

——又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功夫,又是一個功夫和她不相上下的人。

被這種日子折磨許久的她出手也是越發毒辣,心中的怒火完全可以讓原本只是以快聞名的劍招帶上更多威力。

越是接近目的地,受襲的次數越是多。

這下連一向不怎麽喜歡推斷思考的她都不免開始懷疑,自己的受襲到底和陸小鳳他們正在查探的青衣樓有無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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