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洗澡

市醫院不管什麽時候都人滿為患。

郁樂承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有一瞬間的恐懼和無措,他甚至想轉身就逃離。

【卧槽!好多人啊!】宿禮的心聲誇張地大喊:【好濃的消毒水的味道,上次發燒被老媽拉來打屁股針好痛……我為什麽腦子抽了要陪這個小呆貨來醫院?媽媽!我想回家!】

“…………”郁樂承看着一臉從容淡定的宿禮,忽然也不是那麽害怕了。

起碼他不會害怕打屁股針,更不會動不動就要找媽媽。

宿禮這個幼稚鬼。

“走吧,先去挂號。”宿禮看上去可靠又能幹,囑咐他道:“你跟着我就行,別到處亂跑。”

“好的。”郁樂承很聽話地點了點頭,“在哪裏挂號?”

“跟着我。”宿禮給了他一個篤定的眼神。

【操,上次我在哪兒挂的號來着?東邊還是西邊?哪是東來着?我靠這裏怎麽四面八方都長得一個鬼樣子,我為什麽忽然分不清了?找個人問一下吧……不行,郁樂承在邊上看着呢,我找人問路豈不是很丢臉。】

已經夠丢臉的了,準确來說宿禮在他這裏早就把臉給丢幹淨了。郁樂承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指着東邊的指路标識道:“挂號區是不是在東邊啊?”

宿禮一臉嚴肅地看着那标識牌,“嗯,走吧。”

郁樂承默默地跟了上去。

宿禮給他挂的是專家號,兩個人在外面等了有半個多小時才被叫進去,郁樂承就被迫聽了宿禮半個多小時對于自己的病情分析和死法分析的碎碎念,包括但不限于他被外星人改造了腦子、他被人一棍子捶裂了腦幹、将會死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孤零零地當個小鬼……十分地具有想象力和創造力。

醫生是個沒多少頭發的老頭兒,簡單地問了問郁樂承幾個問題之後,起來按了按他的後腦勺,“什麽時候疼得最厲害?”

郁樂承猶豫了一會兒道:“聲音多的時候。”

尤其是宿禮心情不好或者情緒不穩定的時候。

“除了疼之外還有什麽症狀?”醫生又問。

“我、我總覺得能聽見別人心裏的聲音。”郁樂承小聲地說。

宿禮背着手在看牆上的“勤洗手”教程,顯然是沒聽見他說的話,因為現在他心裏已經開始回想自己幼兒園尿褲子被他媽媽拎着在浴缸裏涮了半個小時的事情了。

醫生一言難盡地看着他,“先拍個片子看一下吧。”

然後就給他開了個單子。

于是宿禮又“帶着”他,在郁樂承不着痕跡地指路之下,找到了拍片子的地方,前面坐了一堆等着叫號的,兩個人只能在等候區找了個位子坐下。

“郁樂承,你要不要上廁所?”宿禮忽然問他。

“不去。”郁樂承搖了搖頭。

“真不去?”宿禮锲而不舍地問。

【我靠我好想去廁所!但是醫院的廁所裏有鬼啊!快說去快說去!郁樂承郁大爺!不行我快憋不住了要炸了!】

“……去也行。”郁樂承抿了抿嘴唇,起來陪着他去了衛生間。

“你不進來嗎?”宿禮貌似十分貼心地問他。

郁樂承只好又跟着他進了廁所。

宿禮在小便池前解褲子,轉頭看向郁樂承,“你不尿啊?”

【郁樂承的鳥大不大?看樣子應該大不了哪裏去,啧,小兔子。】

郁樂承紅着臉瞪了他一眼,語氣生硬道:“尿。”

然後賭氣似的解開了自己的褲子。

【哦豁~還不小嘛,就是比我的差一點,小呆兔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這個顏色真是……】宿禮一臉淡定地想着十分下流的東西。

郁樂承覺得臉都快要燒起來了,等從洗手間裏出來,宿禮腦子裏還在天馬行空地想着十八禁放哪兒都不能播的東西。

宿禮不僅變态,還流氓。

等拍完了片子,眼看醫生馬上就要下班了,宿禮拿着片子就要往反方向跑,被郁樂承拽住,“這邊。”

然後宿禮就一手拿着片子一手拽着他狂奔。

【我靠要下班了快點快點醫生別走了都怪前面那大爺太磨叽……啊,郁樂承的手好軟哦……啊啊啊傻逼別擋路給爺閃開!今天誰都別想阻攔我給醫生看到這個片子!沖啊郁承承!】

醫生下班前十分鐘,宿禮氣喘籲籲地把片子遞給了醫生老頭兒。

“沒什麽問題。”醫生看了看,“小夥子是不是學習壓力挺大的?高幾了?”

“高二。”郁樂承小聲回答。

醫生又說了一堆,總結起來就倆字:沒事。

郁樂承有些擔憂地望着他,問道:“醫生,我要不要去挂個精神科?”

“三樓,精神科楚唐醫生。”老頭兒十分和藹道:“他看得不錯,你們可以挂他的號。”

“謝謝醫生。”郁樂承拿着片子走出了診室。

宿禮伸手彈了一下他手裏的片子,“行了,別看了,醫生都說你沒事那就沒事。”

【挂什麽精神科?我是不是漏聽了什麽?剛才他倆在說啥?醫院外面有什麽好吃的?要不吃火鍋吧,吃完回來挂精神科,啧,郁樂承肯定是抑郁了,他名字裏都帶着個郁,他這片子給腦袋拍得還挺圓潤。】

“……宿禮。”郁樂承目光真誠地望着他,聲音清澈又柔和,“要不你跟我一起挂個號吧。”

“嗯?為什麽?”宿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又沒壓力更沒什麽精神問題,不過好像還挺好玩?要不也挂一個試試?】

“我自己一個人挂害怕。”郁樂承說:“好不好?”

“行吧。”宿禮輕輕推了一下眼鏡,笑得溫文爾雅,“我陪你。”

【這小呆貨剛才說話好乖哦,他好像在跟我撒嬌……噫,一個大男人還撒嬌,真不要臉……不過還有點可愛,不答應他怕是要哭出來……郁樂承好久沒哭了,想看。】

郁樂承木着一張臉,“我們先回學校吧,明天再來挂號。”

“可以。”宿禮攔了輛出租車。

郁樂承眼疾手快打開了前車門坐了進去,宿禮很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坐在了後座,鏡片後那雙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師傅,去蕪城三中。”郁樂承對司機說。

“好嘞。”司機踩下了油門。

【他什麽意思,不想跟我坐一起?我不辭辛勞陪他來醫院他竟然都不願意和我一起坐後面,郁樂承這個忘恩負義的死兔子,遲早把他給拔了毛剝了皮紅燒爆炒油炸吃了骨頭都不剩。】

郁樂承慢吞吞地轉過頭去看向他,“宿禮,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宿禮沖他溫柔一笑,“幫助同學嘛,應該的。”

【你死定了!】

郁樂承咬了咬嘴唇,“明天我請你吃火鍋好不好?”

宿禮眉梢微動,“你請我?”

【哦喲,小兔子轉性了?死摳死摳的還舍得請我吃火鍋,不,不能答應他,顯得我好像很那個啥一樣,我拒絕——哇他這什麽眼神?為什麽要這樣可憐巴巴地望着我好像我欺負他了似的……不行,我得欺負欺負他,不然白被這麽看了!】

“我請你。”郁樂承聽到他的心聲,忽然有點想把他從車窗裏扔出去。“但你明天一定要陪我一起挂精神科。”

他非常肯定,他自己精神可能有問題,但宿禮的精神狀态絕對有問題。

回到學校之後,因為宿禮的堅持,兩個人直接悄悄地回了宿舍。

“我先去洗個澡。”宿禮從櫃子裏拿出了套睡衣,動作忽然頓了頓,轉身看向已經爬到上鋪的郁樂承,笑道:“承承,要不要一起洗?”

郁樂承呆了一下,“什麽?”

“我剛看了下熱水不夠,一起洗澡啊。”宿禮直起身子,把毛巾搭在了肩膀上,走到上鋪前面搭着欄杆,饒有趣味地看着他快紅透的臉,“你怎麽這麽愛臉紅?”

【一起洗澡很過分嗎?水不多的時候我也跟謝姚和呂文瑞一塊洗過啊,他幹嘛這麽震驚。】

“我、我今天不洗。”郁樂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靠在了牆上,磕巴道:“你、你自己洗吧。”

他并不硬氣地拒絕反倒引起了宿禮心底更惡劣的心思,宿禮輕松地一伸胳膊,攥住了他纖細清瘦的腳踝,用了點力氣笑眯眯地把他往下拖,“害什麽羞嘛,都是男的,你忸怩什麽。”

【哈哈哈都快吓哭了,真可愛,小兔子震驚,正好看看他身上是不是也跟手腕一樣白,腳踝真細啊,感覺一下就能握住掐斷,啧,小可憐兒。】

郁樂承掙紮着往後退,急得聲音都擡高了,“宿禮,我說了我不想跟你一起洗澡!”

“好啊。”宿禮倒是很好說話,只是依舊抓着他的腳腕沒松手,眼睛裏閃爍着惡劣的光,“你哭一個,我就放過你。”

【哭得眼睛和鼻尖都紅彤彤的,超可愛的那種哭!啊好像抱回家做個窩給他養起來,晚上還能抱着睡覺,餓了還能片成肉片涮火鍋。】

郁樂承吓得一個激靈,結果導致腿上沒收住勁,一腳踩在了宿禮那張俊臉上。

周圍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這回郁樂承真的快要吓哭了,連忙把腳收回來,拼命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宿禮面無表情地摘下眼鏡,伸手抹了把臉,試圖扯出個虛假的笑,可惜沒能成功,那張溫潤的臉看起來有些詭異的扭曲,“沒關系啊。”

【殺人好像犯法,冷靜一點,宿禮,砍只腳也不行。】

郁樂承悚然一驚,跪在床上把腳藏了起來,不知道是驚吓過度還是腦子抽了,他跪坐在上鋪給宿禮磕了個頭。

“你幹嘛?”宿禮愣住。

“我——”郁樂承欲哭無淚地擡起頭,恐懼裏帶着尴尬,尴尬裏帶了點羞憤,“我試試這床鋪得……軟不軟。”

然後他就聽見了宿禮心裏驚天動地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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