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韓冥到達咖啡廳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顧影琪,她的對面坐着個女孩子,是個女的?
韓冥沒有注意到咖啡廳幾乎所有的女孩子都在或大膽、或腼腆的注視着他的到來,他就這樣逆光而來,背對着陽光讓他的整個人都不太分明,只有高大的身材,就像神話中的戰神。咖啡廳的女孩子都沉醉在這樣的畫面中,無法自拔,當然,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有例外的,就像顧影琪,就像安寧,前者發現韓冥的到來,差一點就奪窗而逃,後者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喝着第9杯咖啡,想着自己的心事。
韓冥一把抓住顧影琪的手腕之後,才将目光投向安寧,安寧低着頭,只能看見一點點面容,韓冥只能感覺到這個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想來并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吧,他在心裏暗暗盤算。
“琪琪,不給我們介紹介紹嗎?”韓冥狀似親昵的說,眼睛裏卻是寒芒盡閃。
安寧終于決定了,就這樣見面吧,反正也沒有什麽好與不好的時機,韓冥這麽聰明早點見面總是有好處的。
安寧打定主意,站起身,微微歪着頭沖韓冥抿唇一笑。
是她?韓冥不可思議,怎麽會是她,司陽知道她回來了嗎?顧影琪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變化,她還在懊惱着自己不應該就這樣讓韓冥見到安寧。
十幾秒的時間,安寧和韓冥的心中各種可能發生的對話飛快閃過,終于,韓冥開口,卻是對顧影琪說的,“琪琪,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還有鋼琴課。”說話時候,眼睛卻是緊緊盯着安寧,而安寧,還是剛才的表情,就這樣微笑的看着他,仿佛沒有發現他打算把顧影琪支走的意圖。
顧影琪這時才想起來今天本來是有一堂鋼琴課的,這下可糟了,“啊,我忘了啊。”她說這話的時候都快哭了,平時就是這樣,馬馬虎虎,要是韓冥不提醒她,她有的時候連吃飯都會忘記。而韓冥自然了解顧影琪的毛病,反正自己也不是很忙(如果每個星期要出差起碼三次,開會10次以上,每天做出的重大決定無數,批閱的文件無數,這樣也叫不忙的話,那麽,好吧,他還不是太忙)。
聽着顧影琪和韓冥的對話,安寧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回憶,還在高中的時候,安寧每天忙學習、忙活動、忙競賽、忙學生會,整天忙得不知道食堂門向哪裏開,有的時候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往往會忘記吃飯,餓的胃都痛了,到醫院檢查才知道,是由于飲食不規律引起的。那時候的司陽忙碌的情況比之安寧有過之而無不及,盡管這樣,他還是每天按時去食堂給安寧買她最愛的酸辣粉,紅燒排骨和糖醋裏脊。安寧知道,他并不喜歡食堂人擠人又充滿事物混雜的味道,但是,他還是風雨不誤的每天給自己帶飯,安寧本來還以為是司陽聰明才能在短時間完成比她多一倍的活動,但是直到有一天無意中聽他們室友提起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後半夜才明白,天才并不是神,他們只是比別人頭腦好一點,但絕不是無所不能,就像司陽每天都有熬夜過後的熊貓眼,而安寧卻從未注意。那時候安寧才真的覺得在這段感情中,雖然司陽看起來是被動的,但往往是他為她付出的更多,想的更多,她呢,看起來樂觀主動,其實很多時候馬虎又自私。
顧影琪已經慌慌張張的走了,根本忘記還有男朋友和好朋友在這裏的事實。韓冥看着安寧沉默着不說話,連顧影琪離開了都沒有察覺,他的眸光閃了閃,了悟的看看安寧。
“安小姐是不是想到什麽有意思的事了?”韓冥微笑的說。
安寧瞬間回神,她看着對面坐着的英俊男子,他坐在那裏看上去就是一個英國标準的紳士,其實,他給人的感覺很像現在的任禮偉,君子如玉,唯一的不同是,禮偉是真正的溫潤而面前的這個男人,他只是善于僞裝,她從沒看清過他,除非是他打算讓你了解他的為人,就像他對顧影琪一樣,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到底是怎樣的人,就像安寧一樣。
安寧和韓冥的确是認識的,彼時他是司陽的發小,彼時她是司陽的女朋友,現在他依然是司陽的發小,而她對于司陽來說只是個路人。世間的事情變數真的很大,今天還在一起的人,明天很可能就天涯海角。同時,時間也會改變很多東西,就像安寧,就像司陽,就像韓冥,也許仍然未改變的就是韓冥對安寧的排斥還是這麽明顯。當然,安寧知道這次的原因是什麽,也能夠理解原來的原因。或許,他真的是有洞悉未來的能力,他們真的如他所言沒有走到最後。
“安小姐,這幾年過得不錯吧。”
“是還不錯。”安寧點點頭,喝了口咖啡。
韓冥的眼睛眯了眯,“不知,安小姐這幾年是在哪高就啊?”
安寧看看面前這個男子,“過去在國外,最近兩年才回國。”
“哦?剛回國就回來B市,安小姐是有什麽事情在B市沒有辦妥嗎?”韓冥忘向安寧,漂亮的丹鳳眼中眸光逼人。
“B市是我的故鄉。”安寧平靜的說,這些年她已經不是當年的自己,既然他想打太極,自己奉陪又如何。
“哦,可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安小姐當年可是迫不及待的離開故鄉啊。”
“當年的事,我不記得了。”安寧雖然做好了準備,可是聽到當年還是有那麽一絲的僵硬。
“是不記得了,還是不想記得。不知道安小姐是否還記得當年有一個傻瓜,為一個女人把自己弄得差點死掉。”
安寧再也維持不了平靜了,她霍然站起來,帶動了桌布,弄了一身的咖啡,她甚至不想擦幹淨,“我想我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就向門口走去。
韓冥也站起來了,“安寧,我不管你這次回來有什麽目的,不過,我要提醒你,不要接近司陽,當年你們這一段我再清楚不過,司陽為了你差點搭上一條命,如果你還有心,就走吧,回到你的地方,一輩子不要出現。記得當年我的話嗎?你們從來都不合适,不過,我沒想到後來居然是那樣的結局……”
韓冥本來還想再說什麽,可是安寧突然轉過身,滿臉冰霜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當年的事?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告訴你如果這其中有誰欠了誰,那也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說完便大步流星的離開。
韓冥看着安寧的背影,當年還發生過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嗎?
安寧就這樣走出咖啡廳,過了轉角,她靠在牆上,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哭了一會,她用手抹幹淚水,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哭泣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它除了說明你的軟弱之外,沒有一點用處,在這個世界如果你不夠強大,那麽受人欺壓是不能避免的事情。這個道理安寧在5年前就明白的徹底,雖然代價昂貴,但是,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司陽這幾天都是在書房中回憶着他們之間的往事,他讓安寧做女主角自然是有目的的,他相信安寧并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過往,而能捆綁她的也許只有那些他們彼此都珍視的回憶罷了。
現在他打算把它們寫成劇本,所以這些天,他沒有去公司,沒有出門,就像開始的半年一樣,沉浸在那些美好的回憶中或哭或笑。
于婉婷今天從早上就給司陽打電話,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狀态,她有點擔心,去公司也說司總不在,一時間又找不到韓冥,她只能去他家碰碰運氣。司陽一向是一個很重視個人空間的人,所以,于婉婷很少有機會去司陽的家。她在門口按了半個小時的門鈴,都沒有人,沒辦法,她只能坐在門口,等等看司陽會不會什麽時候回家。
等了将近一個小時,司陽還是沒有回來,沒辦法,于婉婷只好給家政公司打電話,請了鐘點工,從她那裏拿了鑰匙才進了屋。司陽的家還是和過去一樣,有着開闊的空間,客廳中放着62寸液晶電視,白色真皮沙發加上白色羊毛地毯,剩下最引人矚目的就是牆壁上有一個很大的CD櫥,上面放着最流行的CD。
以前于婉婷來的時候,就曾經對他家充滿好奇,其實他的家雖然什麽設施都不缺,但總給人一種沒有裝修完整的樣子,而且,于婉婷很了解司陽,他本身是很少聽流行音樂的,那麽為什麽還會有這麽多的流行CD呢,還有啊,一個單身男人的客廳居然鋪着白色的羊毛地毯。于婉婷也曾經問過司陽,他只是看看客廳,沉默了好久,那一整天于婉婷都覺得他的情緒很怪,後來,她便不再問了。
于婉婷看了看客廳,決定趁司陽沒回來之前,好好打掃一下衛生,盡管這個家幹淨的可以當樣板房,她還是很賣力的幹起來。于婉婷的家境雖沒有司陽那樣顯赫,但還算是富甲一方,再加上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從小也是衆星捧月的,很難得的是,她并沒有養成世家小姐的嬌蠻任性,反倒很會替別人着想,很多平常人都覺得不能接受的人或事,她想想都能接受。司陽平常是很忙的,能留給她的時間真的是少的可憐,但于婉婷從來沒有過抱怨,也從來不纏着司陽,只是在兩個人時間都允許的時候,偶爾一起吃吃飯。
外面盛傳司陽的女朋友是于婉婷,司陽從沒有否認過,平時他對她也體貼溫柔,但是于婉婷總是覺得自己走不進司陽的世界,她時常覺得司陽就像一個海蚌,将自己的心緊緊包裹着。盡管如此,她還是願意陪在他的身邊,她相信她能陪他走到最後的。
司陽本來是想下來倒杯水,不期然就看見了客廳中忙碌不停地身影,他就這樣站在樓梯上,靜靜地不知道在想什麽。于婉婷一擡頭,感覺到房子裏有人,先是吓了一跳,仔細一看竟然是消失了好幾天的司陽,瞬間驚吓的表情,變成驚喜。
她高興的走到司陽身邊,“陽,原來你在家啊,我按了好久的門鈴,都沒人開門。”司陽并沒有接她的話,還是像剛才一樣充滿深思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讓于婉婷覺得有點不安,“陽,怎麽了嗎?”
“沒什麽,你怎麽來了?”
“哦,是這樣的,伯母說她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接通,她說,一個月以後她會和伯父回來一趟,想約個時間大家一起吃吃飯。”
“恩,好,等他們回來的時間确定,你再通知我。”
于婉婷将接好水的杯子遞到司陽的手中,拉着他到沙發上坐下,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好像變得更憔悴了,臉色也不好,有點像剛認識他時候的樣子,“陽,你最近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啊,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也沒什麽啦,只是覺得你好像有什麽不開心。”
司陽将于婉婷摟入懷中,“婷婷,我好像是太久沒有陪你了,過幾天,我們出去走走吧。”
聽見他這麽說,于婉婷自然是高興的,可是想想他的臉色,又有點擔心他的身體,最後還是說,“恩,最近我也沒什麽想要去的地方,如果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多休息休息吧。”說完小女生還心虛的低了低頭。
她的動作讓司陽啞然失笑,更多的是感動,這個傻瓜,明明是想要出去的,“是這樣啊,那好吧。”司陽假裝正經的說。
聽見他的話,于婉婷的頭更低了,她洩氣的擠了擠鼻子。司陽好笑的揉揉她的頭發,她不解的擡頭,無辜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小白兔,“想去就說嘛,幹嘛還要委屈自己啊。”
于婉婷有點委屈的說,“我當然也想去啊,你那麽忙,都沒有多少時間陪我,可是,我還是擔心你的身體。”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于婉婷馬上閉嘴,只剩大大的眼睛轉個不停。
她在司陽面前是從來沒有抱怨過的,一方面是她努力在理解司陽,另一方面她總是認為司陽之所以會選擇和她在一起就是因為她不會纏着他,提一大堆要求。沒想到今天一不小心竟會說了出來。
司陽看看她的表情,愧疚湧了上來,他吻了吻于婉婷的發頂,暗自問自己是不是對這個單純善良的孩子,放的心實在是太少,同時也有那麽一點心疼,不管自己是不是愛她,這樣的女孩子,白兔一樣的女孩子,都沒法讓人不心疼。
“這樣吧,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我陪你逛逛街。”司陽說完,就起身離開。
于婉婷确定再三,這不是自己的幻聽,她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的高興,只能夠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傻笑。
司陽換好衣服,看見的仍然是于婉婷坐在沙發上傻笑的表情,這麽容易滿足的女孩子,那一刻,他的心裏好像也有了一絲柔軟,他想就算以後注定要離開,也一定不能傷害這麽單純的女孩子,或許,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盡管這真的不能算是一種補償,或許只能說,遇見他是她這一生中最大的劫難吧,那麽,他的劫難呢,那個人是不是也願意從此不再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