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任禮偉簡單的料理了一下身邊的事情,就憑着記憶回到當初他們一起長大的小區。他停在林夢沅家門口,舉了舉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林夢沅家的傭人,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門口的任禮偉,“任少爺?”任禮偉含笑的點點頭,“吳媽,這些年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吳媽一連的點頭,“任少爺快進來”說着,又沖着屋裏,大喊,“夫人,夫人,任少爺回來了。”聽見吳媽的話,林媽媽就慌張的跑了出來,她看見任禮偉也很是驚訝,半天才反應過來,将他讓進屋。
坐下後,任禮偉開始仔細打量面前的女人,5年時間,林媽媽好像老了幾十歲,小的時候林媽媽那時候才30多歲,本身長得漂亮,加上善于保養,看起來和二十歲的少女似的。而現在明明不到50歲,看上去,卻像是個老人了。
林媽媽似乎知道任禮偉的想法,她微微一笑,“時間真快啊,禮偉都長這麽大了,我們也老啦。“
“沒有,林媽媽在我們眼中,一直都是當年溫柔漂亮的樣子。”
林媽媽笑了笑,“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你這幾年是在美國吧?”
“是在澳大利亞。”
“哦,對,當年是去的澳大利亞,瞧我,人老了連記性都不好了。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還好吧,不過真的離開祖國才發現,原來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愛它。”任禮偉沒有說出的其實是比想象中的還要愛她。
“恩,是啊,很多時候,我們都是這樣失去了才知道珍貴。”林媽媽很有感觸的說。
接着任禮偉和林媽媽說了很多在國外的見聞,也講了講自己這幾年的生活。講到有意思的地方,屋子裏也不時傳出笑聲,不知不覺時間晚了,任禮偉也打算告辭了。
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媽媽突然轉了話題,“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小沅的事,當年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反正人都已經不再了,所有的一切也都沒有意義了,我也一大把年紀了,不一定哪天就去和她相見了。”話中充滿滄桑。
任禮偉看看林媽媽,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只是抱了抱她,算是安慰吧,林媽媽慈愛的看着任禮偉,“孩子,你們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你是個好孩子,要是有什麽覺得是值得的,就去放手一搏吧,別等到有一天後悔。”說完就把任禮偉送出了門。
沒錯,任禮偉這次之所以會回到這裏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林夢沅的死。當任禮偉還在澳大利亞的時候,一次無意中碰見一個高中同學,才知道,5年前,夢沅跳樓自殺,當時他真的覺得腦袋瞬間變大,思維空白。夢沅那個總是溫柔的堅強的女孩子,在經歷了那麽恐怖的事情,都恢複過來的女孩子怎麽會跳樓自殺,還有,夢沅跳樓,那麽安寧呢,她會怎麽樣,他知道安寧一直是對夢沅懷着愧疚之情的,畢竟當年的事,是他們所有人的夢魇。任禮偉的同學對夢沅的事也不是很清楚,以為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呢,所以順嘴提了提,誰知道,他根本就一點都不知道。
再次見到安寧,任禮偉小心翼翼的試探,再加上安寧也說5年沒見過夢沅了,看樣子她還不知道這件事,任禮偉知道這件事就是一個定時炸彈,總有一天安寧會知道的,不管她和夢沅之間有什麽矛盾,夢沅的死一定會給安寧帶來很大的傷害,所以,他想先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夢沅選擇了這麽激烈的手段放棄了生命,不過,夢沅的死應該是給了林媽媽很大的打擊,她根本不願意再提起當年的事。
劉岩本來是幫她媽下來買醬油的,沒想到在小區門口看見了一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人,“任禮偉?”她試探的叫了一聲。那個人居然看了過來,哎,真的是他。
任禮偉看看面前穿着睡衣的女孩子,有一時間的怔忪,想了一下,終于把她和記憶中那個總是跟着安寧的小丫頭重疊起來。
“小劉岩,好久不見啊。”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劉岩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
任禮偉看着她,突然意識到,既然大家都住在一個小區,她和安寧、夢沅的關系又不錯,那麽當年的事,她是不是也知道一點。
“你是來找安寧姐的?”
任禮偉挑挑眉,沒有回答。
“哎呀,你不用找了啦,安寧姐已經搬走了,要不是……”任禮偉還想聽她接着說下去,誰知道,她就停在這裏不說了。
“怎麽了?”
“沒有,反正人都不在了。”劉岩有點難過的低聲說道,任禮偉想,當年的事,她果然是知情的。
“小劉岩,你看看我們這麽久沒見了,是不是能找個地方敘敘舊啊。”任禮偉擺出迷人的微笑。
劉岩看的眼睛都要直了,從小到大,她就是個标準的花癡,平時最迷的人就是任禮偉,沒想到5年之後再見面,他居然比過去更帥氣了。她瞬間把買醬油的事情抛在一邊,狗腿的跟着帥哥後面進了一家奶茶店。現在已經有些晚了,店裏面只有幾對情侶,他們一起進來,再加上劉岩穿着睡衣,服務生不免多看了幾眼,任禮偉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注視,而劉岩是太花癡,根本沒有注意到除了任禮偉以外的人。
兩個人坐在那裏,點了兩杯珍珠奶茶後,就陷入無語中,劉岩只知道傻傻的看着任禮偉。
任禮偉看着劉岩的狀态,知道要是想要問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只能自己開口了,“你剛才說安寧已經不住在這裏了,為什麽啊?”
劉岩此時繞在美男身邊的魂才回歸身體,“啊。”她眨眨眼,才明白任禮偉問的是什麽事,張了張嘴,有點為難,雖然說她十分想找個人說說當年的事,但是畢竟兩個女主角,一個不知所蹤,一個已經離開人世,這個事情不管是怎麽樣的,再說是不是就有點不厚道了。
任禮偉看出了劉岩的為難,他把奶茶往劉岩面前推了推,語氣更加溫柔,“你也知道,我們三個的關系,我只是剛從國外回來,當年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不過,安寧沒有說清楚罷了。”
劉岩聽任禮偉說他知道這件事,瞬間便覺得理所應當了,她擺出氣憤的樣子,“當年吶,哦,就是你剛去國外那會,那天也是在這裏,就是在那個位置。“說着,劉岩指指靠窗角落的位置,任禮偉看過去,好像還能看見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子,面對面的坐着,安寧一定是在喝草莓奶茶。
“那天她們兩個就是坐在那裏,她們是在中午進來的,我那天上午沒什麽事,就窩在這裏看小說,看見她們進來,本來是想打招呼的,不過,看看她們的表情好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就沒吱聲,她們坐下來,也沒有說話,就幹坐着,過了好長時間,夢沅說,‘安安,我知道,我這麽做很不好,我也控制過,但是沒辦法,我是真的沒辦法,我是真的喜歡司陽。’安寧姐就這樣坐在那裏,聽到這裏,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擡了擡頭,夢沅接着說,‘安安,你罵我吧,可是,我能不能求求你,你放手好不好,我們一起長大,什麽事情不是我讓着你,我從小到大護着你,這是我唯一一次求你好不好。’安寧姐還是呆呆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發。‘我真的沒辦法,你知道我對你怎麽樣,就是當年……我是真的沒辦法,沒辦法。’”劉岩說道這裏,還奇怪的歪了歪頭,“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本來還沒什麽反應的安寧姐,突然開始發抖,然後只是說了一句‘我知道我欠你的,這次我就還清了。’說完,她就走了,夢沅後來就也走了。”任禮偉聽到這裏,自然知道安寧是為什麽有這樣的反應,當年的事雖然不怪安寧,但說到底,夢沅也是為了保護安寧才變成那樣的,安寧自然是覺得愧疚,不過,司陽對安寧的意義也非同一般,所以安寧決定放手的時候才會說她還清了。但是,要是只是因為這樣的話,夢沅又為什麽要自殺呢?
“那你知道夢沅為什麽會自殺嗎?”
“這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安寧姐不久之後,就消失了,而司陽并沒有和夢沅在一起,有幾次我看見夢沅一個人,在小區裏游蕩,不知道在幹什麽,沒想到沒過幾天,她就自殺了。”劉岩說的時候一臉害怕。
“恩,好,我知道了,現在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把劉岩送回家後,任禮偉一直在想着這件事,如果說,當年的事和夢沅有關系,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安寧這麽多年沒有和夢沅見面,那麽夢沅自殺是不是和司陽有關系,或者,她又為什麽一個人在小區內游蕩呢?而安寧真的只是因為夢沅決定離開嗎?
5年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會一時之間,所有都物是人非了呢?
安寧自從上次見過韓冥以後,就再也沒接到過顧影琪的電話,她大概也知道是韓冥禁止顧影琪和她交往的,她雖然對顧影琪上了心,但也知道這事一時半會急不得,也就放任着,自己也難得清閑。
6月份的天氣,已經漸漸開始炎熱,明媚的陽光燦爛的讓人心情變得格外的好。司陽和于婉婷相攜出現在明安百貨,俊男靓女的組合自然讓衆人的眼光流轉。司陽已經很久沒有陪于婉婷逛街了,所以現在于婉婷的心中那是千萬花兒開,高興地不得了。
櫥窗中一件紫色連衣裙瞬間就吸引了于婉婷的陽光,幹淨明亮的精品店中,紫色連衣裙高雅的站立在櫥窗裏,像是一個貴婦人般高貴,又像是九天仙女般不食煙火,于婉婷都能想象自己穿上這件衣服一定會傾城的。她挽着司陽的胳膊,回頭高興地說:“陽,你看這件衣服好不好看?”她的眼睛亮晶晶,慢慢的期待。
司陽本來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衣服上,可是看見于婉婷的表情又不好輕易敷衍,只能點點頭,“去試試吧。”
營業小姐看見司陽和于婉婷進來,趕緊迎上去,“于小姐,我們店裏夏裝新款剛剛到貨,您要不要試試看。”馬上就有人把宣傳冊拿出來,放到于婉婷的手邊,于婉婷柔柔一笑,“不用了,我就要那件就好了。”于婉婷白皙細長的手指,指向那件紫色連衣裙。她雖然很珍惜司陽陪她的時間,但是她也知道,司陽并不喜歡逛街,雖然他從來沒有說過,甚至連不耐煩的神情都沒有。
于婉婷進去換衣服,司陽斜倚在櫃臺旁,漫不經心的看着過往的人,這區是女裝專區,來往的都是各種年輕女性,大家看見這樣一個英俊的男人,不免多看幾眼,有的低聲議論,有的暗送秋波。司陽的視線從她們身上一掠而過,定在一處,再也沒有移動。
安寧今天又是被顧影琪硬拉出來逛街的,她非說沒有衣服穿,要出來買幾件。安寧暗自白眼直飛,信她有鬼,她的衣服恐怕是一個房間都裝不下了吧。
不過,安寧接到她的電話還是有點意外的,本來她以為經過上次的談話,韓冥是絕對不會讓顧影琪和她再有任何接觸的。沒想到,沒過幾天,她就又來找她了。
一路上,顧影琪東看看西看看,兩個小時,安寧手上已經有七八件衣服了,而大小姐絲毫沒有累的趨勢,安寧只好委屈着繼續當壯勞力,真是的,這哪是逛街啊,分明就是掃蕩嘛。
“寧姐,你看這件衣服怎麽樣?”顧影琪指着櫥窗裏于婉婷正在試穿的紫色連衣裙,安寧連看都沒看,“好好好,你穿什麽都好看,大小姐,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司陽的眼神從看見安寧的那一刻就沒有移開過,他就這樣站在櫃臺旁,看着顧影琪拉着安寧從他面前走過。
顧影琪滿心都在衣服上,根本沒看面前的人是誰,而安寧她現在是進氣少出氣多。“不是我啦,是給你的。”顧影琪拉着衣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滿意的不得了,這件衣服穿在安寧身上一定好看。
“呃?”安寧擡頭,毫無防備的撞進了一雙無比熟悉又有點陌生的眼眸中。她的腦袋轟的一聲響,整個人徹底愣在一邊。
司陽的眼中滿滿的都是安寧,他一直都在等她看向自己,仿佛過了千萬年,就這樣一直站在原地,注視着她,沒有怨恨,沒有焦急,篤定她會看過來。
顧影琪沒有等到安寧的回答,一手拽着衣服,回過頭,便看見安寧傻傻的站在一個男人面前,眼中的情緒無比複雜。她不解的挑眉,看了看面前的背影,手工定制西服,目測一米八的身高,身材不錯。
鑒定完畢,顧影琪繞到安寧面前,用手肘撞撞安寧,同時順着安寧的眼神望過去。
居然是司陽?看清面前男子,顧影琪的震驚一點都不比安寧小。顧影琪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安寧被顧影琪一撞也回過神來,她不着痕跡的低了低頭,錯過司陽的眼神。
“韓冥來了嗎?”司陽見顧影琪正在拉着安寧悄悄的向門口移動,不得已先出聲。
顧影琪見躲不過去,認命的停下腳步。“沒有,他挺忙的,我就和我朋友出來逛街了。”
“她是你朋友?”司陽漂亮的眼睛,情緒一閃而過。
“恩,恩,要是……”沒有事,我們就先走了。顧影琪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于婉婷的聲音打斷。
“陽,你看怎麽樣。”于婉婷身着紫色連衣裙,站在明亮的大廳,她沒有急着照鏡子,而是眼睛亮亮的看向司陽。
于婉婷皮膚白皙,身材凹凸有致,個子高挑,本就是在人群中吸引人眼球的主,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更加襯得她肌膚如雪,美若天仙。整個屋子的燈光好像都彙聚在她的身上,所有人看着這樣的她都忘記了呼吸,她就像是俏皮的精靈,誤落凡塵。
看見衆人的反應,于婉婷心中已經有數,但還是一眨不眨的望向司陽,希望從他口中聽見肯定的答案。
“好看。”簡單的兩個字,從那個如神邸一樣的男人口中說出,于婉婷的笑容綻放開來,帶着能融化冰雪的暖意。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于婉婷的身上,沒有人看見安寧落寞的眉眼,也沒有人看見她握得發白的雙手。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淡化自己的存在,開始假裝自己不存在。慢慢的好像所有人也都看不見她了,她就這樣安靜的一個人,有的時候,她自嘲的想,看來自己的名字是沒有白取。
安寧沒有看見,營業小姐沒有看見,甚至離得最近的顧影琪都沒有看見,只有于婉婷看見了,司陽看向安寧,他就這樣專注的看着安寧,眼中的感情是憐惜嗎,是心疼嗎?
于婉婷快步走到司陽身邊,自然而然的打算挽上他的胳膊,司陽恰巧将手插到兜裏,于婉婷的手,就這樣停在司陽身側,她垂着頭,眨眨眼,收斂了情緒。
“這是韓冥的未婚妻嗎?”于婉婷走到顧影琪面前,話卻是對着司陽說的。
“恩。”司陽低聲應了一聲,沒了下文。
“我不是他未婚妻,現在我們只是男女朋友。”顧影琪連忙解釋。
“哦~”于婉婷狹促的拉長音調,給人分外俏皮的感覺。
“這位是安小姐吧。”于婉婷并沒有繼續跟顧影琪說話,而是轉向安寧,友善的開口。
“我是安寧。”安寧擡頭,清澈的眼神,柔軟的頭發,在燈光的映襯下有一種堅強的感覺,和于婉婷的感覺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是于婉婷,你可以叫我婷婷。”于婉婷悄悄的打量安寧,安寧就這樣好似沒有察覺般站着,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氣氛有那麽一瞬的凝固。
顧影琪總覺得忘了點什麽,她想了又想終于想起來了,她指着那件和于婉婷相同的紫色連衣裙,對着營業小姐說,“給我找一款相同的。”
營業小姐們本來是站在一邊,聽見顧影琪的話,猶豫的開口,“對不起小姐,我們店裏一款衣服只賣一件。”顧影琪其實很少出來逛街,聽見這話有點沒反應過來。
于婉婷倒是明白營業小姐的意思,“沒關系,這件衣服我不要了。”
營業小姐聽見于婉婷的話,更加猶豫,“于小姐,你穿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
安寧的臉上瞬間浮現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拉拉顧影琪的胳膊,低聲在顧影琪耳邊說了幾句話,顧影琪一臉不情願,安寧好笑的看着她,禮貌的向司陽和于婉婷點點頭,“沒事了,我們還要到別的地方逛逛。”
司陽從剛才說完話,就一直再擺弄手機,漫不經心的樣子,于婉婷最終還是沒有買那件衣服,盡管營業小姐一臉惋惜的樣子,她也只是說了聲抱歉,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小琪,韓冥說他一會就過來。“司陽在顧影琪詫異的眼光中,微笑着看向安寧,而安寧長長的睫毛卻遮住了所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