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影琪和安寧不好再推脫,只能跟着司陽和于婉婷來到一樓的冷飲廳,其實安寧本來因為體寒的關系一直不喜歡吃涼的,但是顧影琪卻興致勃勃,她也就沒有說什麽,剛坐下,韓冥就到了。

他看見顧影琪臉色變了一變,礙于這麽多人在場,便也沒有說什麽,更何況現在有一件事情更嚴重。

他不動聲色的看看安寧和司陽,見二人沒有什麽反應,一時間也沒有摸到什麽頭緒,倒是顧影琪看韓冥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以為他在生氣,馬上讨好的拿起菜單,“冥,你要吃什麽?”

韓冥一臉不爽的看着顧影琪,“咖啡。”聲音又冷又硬。

顧影琪看韓冥臉色不好,吐吐舌頭,沒敢繼續下去,她轉向安寧,“寧姐,你喝什麽?”

安寧靜靜的坐在那裏,雙手交握在腿上,洗的發白的牛仔裙,白皙的手,端端正正的樣子,遠遠看上去,就像是洋娃娃般沒有真實感。

她聽見顧影琪的聲音,好像是從狀況外清醒過來,她一臉茫然的看看顧影琪,而後又掃過衆人,臉色蒼白。

韓冥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司陽看着她的表情變幻莫測。“給她一杯草莓奶茶吧,她不喜歡喝咖啡。”司陽的聲音就這樣打破了尴尬的停滞的氣氛。

顧影琪有點疑惑的眨眨眼,看看司陽,又看看安寧,最後,看向韓冥。韓冥聽見司陽的話,臉色驀然一僵,而後,又像明白了什麽。

“我要一杯草莓奶茶。”清亮的女聲響起,于婉婷如沐春風的微笑着,衆人終于從剛才的不知所措中恢複過來。

于婉婷看了看安寧愈加發白的臉色,她伸出手,握住安寧放在腿上的手,安寧錯愕的擡頭,“安安,你愛喝草莓奶茶嗎?”

安寧不知道于婉婷的意思,只能機械的點點頭,韓冥和司陽一起側目看向于婉婷,于婉婷好像沒看見他們的眼光,她還是微笑着,看着安寧,見安寧點頭,笑的更溫柔,“你要是不愛喝,可不要客氣啊,司陽總是這樣的,因為我愛喝,所以以為所有女孩子都是愛的,其實,以前的女孩子不一定喜歡呢,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你可不要不好意思啊。”說完,還嗔怪的瞪了司陽一眼。

聽見她的話,安寧的臉更白了,司陽和韓冥的臉色變得有點古怪,只有顧影琪一個人恍然大悟。

最後,安寧當然沒有喝草莓奶茶,盡管那是她從小到大的最愛,她喝着檸檬果汁,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果汁有點苦,是不是,檸檬是壞的呢?

于婉婷的草莓奶茶也沒有喝完,她和司陽就離去了,後來,韓冥拖着顧影琪也離開了,最後,只剩下安寧一個人。她想,我應該回家的,好像地板還是髒的,洗衣機裏還有一大堆的衣服要洗。盡管這樣提醒着自己,可是,她還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裏,細長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透明的玻璃杯,透過淡黃色的檸檬汁,能看見放大了的世界。

是我們放大了世界,還是,我們曾經忽略了其實世界很大?

從出來到現在司陽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是不停地催促司機開快一點。于婉婷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縮在一起,本就白淨的臉更加白了幾分。她偷偷瞄了瞄司陽,知道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強忍着痛伸手拽拽司陽的袖子,司陽看都沒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拿開。

“陽,你不要這樣嘛,我知道錯了。”軟軟的聲音,好像剛生下來的小羊羔。

“你是哪裏錯了。”司陽聲音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應該喝草莓奶茶的。”聲音低了幾分,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看上去楚楚可憐。

“哦?你不是愛喝草莓奶茶嗎,怎麽就不應該了?”司陽感覺到于婉婷身體輕輕的顫抖了,知道她疼得厲害。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謊的,不應該這麽随便吃東西的。我下次不敢了嘛……”說到這兒再也說不出來了,語氣中哭聲漸漸顯露,她本來就疼得厲害,加上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斷斷續續的掉下來,“可是……可是……你……和……和……安寧……”她抽噎的已經說不出話了。

司陽将她一把抱進懷裏,輕輕的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

“婷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是,我曾經答應過你,若我真的決定找一個人結婚,那個人一定會是你。但你還記得我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陽,我喜歡你。“1年前的于婉婷還是少女打扮,她長得漂亮,家境殷實,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司陽。

“好,如果我沒有找到我最愛的那個人,我就娶你。“1年前的司陽,經過了掙紮和成長,已經變成了一個出色的男人。

于婉婷在司陽的懷中,點點頭。司陽緊了緊手臂,“現在,我告訴你,我找到了自己最愛的那個人了。”低沉的聲音,明明應該是讓人心安的,可是現在聽在耳中卻有着無法說出的脆弱。

于婉婷的心都好像停止了跳動,雖然,她知道司陽對安寧是不一樣的,但是,她卻從來都沒有想到,司陽會親口承認安寧是他最愛的那個。曾經她以為,司陽就是這樣的個性,他的心中沒有愛情,雖然,他會對你有求必應,雖然,他會給你溫柔寵愛,可是,你知道,那只是他願意給你的,無關風月,無關愛情。

她安慰自己,這樣也好,至少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以後他總會喜歡自己的。就是這樣的信念,讓她在得不到絲毫的回報的時候,還能夠默默等候,默默付出。但現在,他的話,讓自己如何自處。

于婉婷劇烈的掙脫,司陽緊緊的抱住她的身體。于婉婷越來越疼,她絲毫不在乎,汗水就這樣順着頭發,滴在司陽黑色的西服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漬。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我只能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會放手,曾經的我沒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幸福,而今天的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不會讓她從我生命總走開,不管是誰,用什麽手段,我絕不手軟。所以,婷婷不要再用自己的身體威脅我,如果再有下次,我會頭也不回的走開。“于婉婷本來還在掙紮,聽清了司陽的話,她好像瞬間就失去了力氣,她就像一個脫了線的木偶,呆呆的毫無生機的坐在那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

“不管是誰,用什麽手段,我絕不手軟。”絕不手軟……

呵,他是在警告我嗎,我已經表現成這樣了,他還是看出我對安寧的敵意了嗎,那麽,他怎麽能夠裝作看不見我的心,看不見我的付出。上帝怎麽能夠創造這麽冷血的男人,就是石頭,我的心也将它捂熱了,可他沒有心,沒有心……

司陽陪于婉婷看完醫生,打完針,醫生建議還是住院觀察比較好,整個過程,于婉婷一言不發,仿佛真的沒有任何意識。司陽扶着她躺在病床上,他給她蓋上被的時候,一滴淚就這樣從她的眼角滑落,瞬間就被白色的被子吸收,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司陽并沒有留在病房,他打電話叫來了她家的保姆,交代幾句,離開前,他透過玻璃,看見于婉婷就這樣躺在白色的病房中,閉着眼睛,看上去像真的睡着了一樣,他知道她并沒有睡着,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罷了,讓她想一想也好。

離開病房的時候,本來晴朗的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司陽本并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今天擡起頭,冰冷的雨水滴在臉上,讓他想起了于婉婷剛才的淚水。這個如水晶般透明的女孩子,出門前,自己還想過不管怎樣都不會傷害她,沒想到,短短幾個小時,自己就在她心裏留下了這樣的傷痕。她的付出司陽怎麽會沒有看見,可是,他又能怎麽辦,他不希望當他能夠再一次握住幸福的時候,有任何人擋在前面。因為,他不能确定如果再經歷一次當年的事情,自己是不是還有勇氣繼續堅持下去。

安寧,為了你付出什麽我都願意,失去什麽我都能接受,外面的風風雨雨我都不在乎,只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像上次一樣走開。司陽的臉上濕濕的,不知道是雨水或是什麽。他在臉上抹了一把,堅定筆直的向黑色寶馬走去。他知道還有一個人正等着自己。

SEASON裏,彩色的燈來回晃動,照射着舞池中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他們盡情的搖晃着自己的身體,釋放着生命的激情。女孩子黑色的長發随着音樂的節奏在空中劃過每一個弧形,白皙的裸露的肌膚,誘惑着所有人的眼球,擺動的身體像靈巧的蛇。男人的眼睛緊緊盯着年輕女孩子的身體,手若有似無的輕輕撫上。這樣的夜晚,燈紅酒綠,酒池肉林,充滿着欲望和放縱。

稍稍遠離舞池的地方,是一個大的單間,前面有着棕榈的遮擋,一般人并不容易注意這個地方,平時也沒什麽人靠近,就算是偶爾有醉鬼靠近,也會被服務生,禮貌的扶離,若是有鬧事的人,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司陽已經兩年沒有踏進過這裏了,而今天他不得不來,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紅色的牆壁,黃色的燈光,黑色的桌椅,屋裏的每一種顏色都刺激着人們的視覺,加上外面的音樂,更加令人血脈噴張。正對着門口的方向,一個男子手裏拿着一杯藍色妖姬,在燈光的投影下,有着小小的模糊。

司陽看了他一眼,随手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男子沒有擡頭,兩個人就這樣,一個望着對面的人,一個望着自己手裏的酒。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開口,“聽說,你将這酒吧轉讓給了別人?”疑問句卻用的肯定的語氣。

“他出的價錢很讓人滿意。”司陽淡淡開口,說的漫不經心。

“你真的打算忘記嗎?那樣的折磨,我們光是看着都覺得疼,你就這麽輕易選擇忘記?”男子擡頭,韓冥的面容完全露在燈光下。沒有平時看上去那麽內斂,反倒是說不出的淩厲。

司陽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表情,“那又怎樣,一切都過去了。”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好像真的微不足道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當年真的就這樣輕易的過去了,只有當事人知道,現在的淡然,也許只是因為傷的太深,但是愛的卻更深。

“陽,放手吧,一切在5年前就結束了,你又何苦非要繼續糾纏下去呢。”韓冥語氣中滿是對好友的擔心關切。

“要是能放手,又怎麽會繼續糾纏下去呢。”司陽拿起韓冥放下的酒杯,微微轉動着,掩飾着自己顫抖的手。

韓冥神色一晃,他雙手握拳,“原來,真的是這樣,你今天果然是故意的。”他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那麽,你是怕我傷害她了。”韓冥目光炯炯的直直看向司陽。

司陽一手拿着酒杯,擡起頭,微微一笑,“你不會的。”篤定的語氣,讓韓冥有那麽一絲疑惑。

“因為她若離開,你們也永遠見不到我了。”淡然的語氣,說着決絕的話。

韓冥那一刻才真正的明白了,當年的他看似已經走出那場傷痛,其實,卻是更深的陷了下去,與安寧無關,是他自己給自己下了緊箍咒。司陽這樣的話,只是在告訴自己,他已經跟安寧綁在一起了,今生今世除非他放手,否則,誰都不能再分開他們。

韓冥平靜了一下,變回以前老謀深算的樣子,“那于婉婷怎麽辦?”

“我今天已經跟她說清楚了,她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那麽……如果我說,我非要阻止你們在一起呢?”韓冥的聲音中有着劍拔弩張的氣息。

司陽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我并不想與你為敵,但若你執意如此,我一定奉陪。”司陽的眼睛有一點紅,堅定卻絲毫不改。

韓冥微微嘆了口氣,“司陽,你真要為了一個女人,與所有人為敵嗎?”韓冥的語氣中有無奈,有心疼。

司陽沒有回答,他知道韓冥已經有了答案。

韓冥起身,拉開門,他一只手把着門把手,一只手插在口袋中,站在門前,“司陽,我希望你不要被愛情沖昏頭,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冥,如果真的能夠放手,我又怎麽會堅持到現在,如若失去她能海闊天空,就算不能這樣,哪怕能夠平安度日,我也願意。但是,如若放手後生不如死,那麽,我又能怎麽辦?人的一生已經夠短的了,我們這樣的家庭,從小到大本來就比別人艱難,難道,你真的忍心,我離去那一天發現我的人生中沒有什麽是值得我開心的。如果,一定要選擇的話,我寧可選擇忘記過去和未來,只要現在。”低沉的男聲,仿佛穿過嘈雜的音樂與人聲,直擊韓冥心房。他張了張口,什麽也沒有說出口。要說什麽呢,如果真的像司陽說的那樣,他又能怎樣勸他呢。韓冥一言不發,大步離去,留下寂靜的單間,在嘈雜的酒吧中,更顯寂寥。

司陽坐在韓冥剛才坐的地方,拿起那杯酒。安寧,連韓冥都看出來,你這次是有目的的了,那麽你到底是在隐藏些什麽。我騙自己,你是還愛我才回來的,但是,現在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當年離開我的你,放棄了我們的愛情,留下我獨自一人,現在又想得到什麽呢,我還有什麽是你想要得到的呢?

司陽一口将杯裏的酒飲進,火辣辣的感覺,順着口腔一直蔓延到胃。不管是因為什麽,既然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就不會讓你輕易退出的。

“啪。”高腳杯應聲而碎,司陽修長有力的手被高腳杯的碎片紮傷,紅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滴在實木地板上,在這樣的環境和燈光下顯得詭異且恐怖。司陽看都沒看一眼,推開門離開了SE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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