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天安寧像往常一樣,以為會在辦公室無所事事一整天,她昨天特地買了上好的藍山咖啡,想着這樣起碼還能有一點消遣。辦公室裏面每個人都帶着嚴肅的又有點緊張的表情處理着手頭的案子,他們不停地在辦工桌中間穿梭着,手裏或拿着文件,或拿着手機,眼睛盯着電腦的屏幕。偶爾有兩個人不經意的撞到一起,互相說着,sorry,就各自走開。
安寧看着忙碌的身影,微笑着想,這樣的生活是多麽美好啊,但是,生活往往是當你發現它十分美好的時候,那好,恭喜你,你的美好生活就到此結束了。
安寧內線的電話“鈴”的響起,安寧放下手裏的咖啡,清了清嗓子,一只手接起電話,一只手有節奏的輕敲桌面。
“喂。”安寧的聲音甜美,專業,表情微笑,微笑再微笑。
“安寧,下午1點到安陽公司和司總開會。”老總粗啞的聲音透過細細的電話線,沖擊着安寧的耳膜。
安寧看見美好的生活已經長着翅膀飛走了,心裏莫莫嘆氣,表面上維持着不變的專業,“好的,總經理。”
電話挂斷,安寧認命的趴在桌子上,張延剛剛從一通電話中解脫出來,看見安寧半死不活的樣子,興致滿滿的湊過來,“安安,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高興的事,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安寧沒有接話,一動不動繼續裝死。張延看見安寧沒什麽反應,不高興的用手指戳戳安寧的肩膀。
安寧無奈的支起上半身,“我下午要去安陽開會。”有氣無力的聲音。
“安陽?”張延的大嗓門就這樣在安寧毫無防備的時候,在安寧耳邊響起,就像晴天一聲雷。安寧感覺自己本就薄弱的神經,随時都有斷掉的可能。
安寧瞪了張延一眼,本來還想訓斥她幾句,陡然發現原本還忙忙碌碌的辦公室白骨精們,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全都定格在那裏。張延也感覺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了,轉過身,抱歉的笑着擺擺手,撅着屁股和安寧擠到一張椅子上。
安寧覺得自己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偷偷的瞄了一眼,發現衆女子的怨念強的可以去拍咒怨了,她多麽想沖着大家,高喊一聲,“你們誰願意去誰去,老娘沒興趣。”當然這樣的場面僅适合YY,若要實現,除非她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喂,安安,你下午一個人可以嗎?外面這麽熱,你需不需要我幫你拿資料,拿傘。”張延的眼睛閃啊閃啊,安寧能清晰的看見她眼角那顆小小小小的眼屎。
安寧果斷将眼光轉開,外面很熱嗎,剛才不是還在下雨嗎……
安寧到會議室的時候,秘書微笑禮貌的說,“安小姐,不好意思,司總正在開會,請您現在這裏等一下好嗎?”安寧馬上點點頭,直到秘書離開,安寧還在感嘆,現在美女真是多,這樣的大美女放在身邊,司陽還有心思辦公嗎?
司陽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陽光穿透玻璃,灑在安寧白皙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就像蝴蝶的兩只翅膀,她的眼睛中有着亮閃閃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時間仿佛又回到當年,那時候的安寧十分愛美,不是她愛打扮,是她對所有好看的事物都沒有任何抵抗力,他們直到在一起後,安寧還是經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她不在身邊的時候,司陽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她珍視的欣賞的眼神打動了自己的心,讓他想一直被她這樣看着。當然,後來他們常常在一起,他才發現,她對所有帥哥都是這樣的眼神,只是因為她看男人的眼光挑剔,身邊的人除了自己沒有人能被她劃入帥哥行列,但是,他發現的太晚了,那個時候這個有點花癡的笑容燦爛的女孩子已經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并且迅速開花結果。
安寧側頭看司陽的時候,司陽還站在門口低着頭。他今天穿着一套條紋式手工西服,灰色和黑色的條紋配着藍色領帶,梳着稍長的短發,眼前這個男人褪去了青澀,将身上的成熟幹練氣質發揮的淋漓盡致。原來還稍顯稚嫩的臉龐如今更是棱角分明,有着男人特有的剛毅,眼睛中原本淺淺的笑意消失殆盡,那雙眸子粲然若星,漆黑如夜,固然美麗卻看不見任何情緒。
安寧再次回神的時候,司陽已經穩穩的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遠遠看上去就像是希臘神話中的神邸,是不是傳說中的阿波羅就是這個樣子?安寧最後的深思中這念頭一閃而過。
司陽将手中的文件放在安寧面前,帶着三分嚴肅,七分僵硬的說道:“這是這次廣告片的腳本,安小姐看一下吧。”說完,整個全陷在真皮沙發中,臉上的表情有那麽幾分嘲諷。
安寧惴惴不安的看了司陽一眼,伸手拿過面前的文件。
司陽坐在那裏,看着安寧微微低下的頭上幾根俏皮的頭發,随着她的動作在她眼前輕輕晃過。她緊緊抿着的唇,淡淡的粉紅,她的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文件,看的專注且認真。就像是當年每一個周末他們坐在一起複習的時候一樣,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要不是她翻頁時輕輕顫抖的手,司陽真的以為她已經将他們的過往盡數忘記。看見她這樣的反應,司陽本來加速的心跳慢慢變得平穩。他了解她,雖然,平時容易慌,容易亂。但到了真正在意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要沉穩冷靜,就像是給自己戴上了一層厚厚的面具,讓人無法洞悉她真正的想法。
這是廣告片的腳本,薄薄的十幾頁在安寧的手中卻是不能承受的重量,她合上最後一頁,滿眼震動的看向司陽,司陽嘴角微揚,“安小姐,覺得這個腳本怎麽樣?”他身體傾向安寧,漆黑的眼盯着安寧茫然的眼睛。
“我……”安寧眼神淩亂,臉上滿是迷茫慌亂,她嘴唇張了張,卻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既然安小姐沒有意見,下周二開機,具體地點時間,我秘書會再和你聯系的。”司陽霍然站起來,他将顫抖着的手掩飾性的插進口袋,大步離開接待室。
接待室的門慢慢關上,留下門裏門外同樣蒼白迷茫的臉龐。
安寧的身體随着門漸漸合攏,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突然有點迷茫,這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就這樣糾纏不清,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事情走向不能挽回的地步。她知道自己還是愛他的。盡管,有的人說,那時候的自己根本不能了解什麽是愛情,但是,她是真的知道,是愛他的。淚水在眼中凝聚,奪眶而出,順着臉龐滴在地板上悄無聲息。
是愛他的,但是,偏偏愛并不是我們的一切,我們總有千千萬萬的事情比愛情來的更重要。
“安安,一起出來吃個飯吧。”任禮偉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安寧還在為整理自己已經完全混亂的精神。他的電話,讓安寧想起,他們似乎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面了。
“好吧,晚上8點你來我家吧,我做飯給你吃。”既然怎麽選擇都會後悔,那麽就這樣吧,按照最初的心意。
晚上7:40任禮偉按照安寧提供的地址,第一次來到她的家。安寧聽到門鈴聲,放下手中的胡蘿蔔去開門,任禮偉穿着休閑服笑容溫暖的站在門外,安寧身着小熊維尼的圍裙,長發簡單的挽在腦後用一只大大的發夾夾住,臉上脂粉未施幹淨清純,安寧背後燈火通明,往裏望去還能看見桌子上熱氣騰騰的飯菜。這樣的場景讓任禮偉愣在原地,這多麽像他對家的全部定義,一個妻子在每一個你回家的晚上,穿着家居服笑容滿面的等着自己回家,屋裏滿是溫暖的燈光,他回到家卸去一身的疲憊,不需掩飾,不需假裝,就這樣将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在這個女人面前,這個他愛了20幾年的女人。任禮偉眼中淡淡地情意流淌,滿滿的向往愛戀。
安寧見任禮偉站在門口不肯進屋,有點詫異的向屋內望望,挺幹淨的啊,怎麽了嗎?
安寧回頭的時候,任禮偉已經壓下了愛意,越過安寧脫鞋進屋。安寧無奈的關上門,也不招呼任禮偉,直接去廚房繼續沒完成的魚香肉絲。
這個房子不算大,只有50多平米,可是卻布置的十分溫馨幹淨,與任禮偉的房子相比,算是能稱作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任禮偉慢慢的打量着安寧的小窩,感受着空氣中熟悉的味道。雖然是第一次來,但是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來過了千萬次。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的每一個階段都有他的參與,她的每一個夢想裏都有他意見。他們就是中國最标準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他知道她喜歡HELLO KITTY的抱枕,她曾說過等自己有房子了,她要買10個抱枕放在客廳,任禮偉笑容滿面的想象着眼前這10個抱枕在自己沒來之前的位置,一定是6個在沙發上,4個在地上,現在它們全都被放在沙發上,顯然是她為了讓自己覺得她變得勤快了,特意打掃的。沒錯,安寧從小到大都是懶惰的,夢沅卻是一個愛幹淨的小姑娘,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任禮偉嫌棄的看着安寧斷言,沒有人會願意娶這樣懶惰的她的。這句話雖然一直被安寧牢記着,但并沒有影響她我行我素的性格成長。
任禮偉逛完客廳,沒有任何忌諱的直接走進卧室,推開門,正對着的就是一張小小的沒有任何特色的床,任禮偉有一點奇怪,按照安寧的喜好,這應該是一張大大的粉色的公主床,四周有着粉色的紗。這不是她從小到大對家的全部構想嗎,她曾經說過,她的家一定要有這樣一張床,那時候,她堅定的表情眼睛裏面滿是光芒,雖然他曾經揶揄的說她是公主情結,可還是默默記在心裏。
那麽,現在她的家裏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張簡單的單人床。任禮偉默默從卧室退出來,走到廚房,他靠在門框,抱着肩膀,看着安寧忙碌的身影。安寧背對着他正在洗魚,嘩嘩的水聲,白皙的手指在魚身上劃過,動作熟練連貫,旁邊的鍋裏正煮着什麽,透過香味判斷應該是水煮魚的湯,安寧的神情專注,絲毫沒有注意到任禮偉已經站在那裏了。她的動作很快,洗魚、片魚,下鍋,時間掐的剛剛好。從任禮偉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魚下鍋的瞬間,安寧臉上綻放着如同百合般純潔的笑容,她的額上有着細碎的汗水,頭發也微微的翹起,她擡手擦了擦汗。轉過身,看見任禮偉正在注視自己,她綻放了更加燦爛的微笑,“怎麽餓了嗎,要不你先去吃?”任禮偉沒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搖搖頭,“也好,還有一個水煮魚,馬上就好了。”
所有菜都好了,安寧和任禮偉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桌子上放着的事物,賣相味道都能稱之為佳,雖然不及大酒店的感覺,但勝在有家的感覺。任禮偉夾着水煮魚,好笑的看着安寧的眼神随着自己的筷子移動着。任禮偉好笑的将水煮魚放進嘴裏,故意細細的品了品。安寧的臉色随着他的表情變了又變。
任禮偉本來想逗逗她,看見她如此緊張,還是說了句,“不錯,挺好吃的。看來你是盡得安媽媽的真傳了。”
安寧的臉色變了變終于還是沒有說什麽,任禮偉注意到她的表情,加上她幾次的欲言又止,他放下筷子嚴肅的看着安寧,“安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應該知道不管你做了什麽,或是有什麽決定,我永遠都會支持你的,所以,也請你不要對我隐瞞什麽。”
安寧看着面前這個男人,他陪伴了自己将近20年,在自己天真的年華,包容着自己的任性,包庇着自己的錯誤,陪着自己成長,好像只要有他在,無論怎樣的風雨将至,自己都不需要擔心。曾經的自己純真燦爛,是他一直默默的守護,若說她是一朵嬌豔的花朵,那麽他就是一直保護着自己的那把傘。
淚水幾欲奪眶,安寧趕緊将它壓回身體裏,“哥,我知道的,但是我們都長大了不是嗎?”因為長大了,所以不能一直依賴你,需要自己學會承擔。
“長大并不意味着不能依賴,人生中有太多苦難,我們只有互相攙扶,才能順利走過每一個岔口。”任禮偉明白安寧的想法,他也想讓安寧知道自己的态度,以前自己沒有把握能給她一個承諾,錯失她,讓任禮偉明白有些人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相遇是時間的問題,而承諾不會随着年輕變得輕率。
安寧是掙紮的,這5年的一切就像一個重重的包袱,壓的她幾乎喘不上氣,她多麽希望能夠有一個人來幫她分擔,而任禮偉這個自己從小全心全意信賴的人,他是最好的人選,可是,她又有什麽理由讓他陪自己一起背負呢,就算他是願意的,自己又怎麽舍得。安寧看着任禮偉眼睛中波濤洶湧,矛盾掙紮,最後歸為平靜。“現在還不行。“
任禮偉知道這件事情不會是那麽輕易的事,他了解安寧,這件事情可能是她生命中永遠的痛,除非事情解決,否則将會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他不能強迫她說出來,盡管,他很希望能幫她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