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橫豎不虧
馬車邊,上官清與楚齊林兩人正在對持,這裏離獵場有一段距離,所以誰都沒聽到這場争執。
聽到上官清的話語,楚齊林幾乎氣得發瘋,厲聲道:“你敢嫁給誰,我便殺了他!”
上官清更怒:“你除了殺人便沒有其他手段了麽?紅袖姑娘如此,別人如此,你眼中可有人命?”
楚齊林:“他們若是死,也都是你害的。”
上官清瞪大了眼睛,是萬萬沒想到竟然能聽到如此颠倒黑白的甩鍋。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忽地一道聲音插|入。
“啧啧啧,都說好狗不擋道,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死皮賴臉的賤狗,口中噴糞不思考自己腦子裏只有屎,竟怪別人說屎真臭?”
“賤不賤吶?”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嘲諷一響起來,兩人頓時一驚,回憶仿佛歷歷在目。
然而柳如絮罵完了心頭咯噔一下,罵楚齊林這賤狗罵的太順口了,她竟然忘記了藏拙。
系統:【這馬甲是你自己脫的,不怪我。】
‘靠靠靠靠,走開,我挽回一下。’
柳如絮馬上又道:“怎麽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還有人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
上官清滿心歡喜下了馬車,往前幾步卻只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她滿臉正氣,仿佛是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與柳如絮半點沒有相似之處。
她這才意識到,先才只是錯覺,忍住心頭失落。
上官清早已知道柳如絮失蹤的消息,為了尋找柳如絮的行蹤,不斷在京中義診,又常常上大官貴族府上,卻半點消息也沒有。
那邊,楚齊林先也差點以為來者是柳如絮,擡頭卻看到一張陌生面孔,便更是冷冷道:“王法?本王便是王法,若是擾了本王的興致——”
楚齊林話不過說了一半,卻已被一道寒光閃爍的箭矢指着。
柳如絮舉着弩,口中道:“天惹,好害怕!竟然有人要殺我滅口!啊!害怕到了!”
說着,她手一扣,楚齊林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身份後還敢下此死手。
只聽空中一道銳聲,噗噗噗,三發弩箭齊聲而至,他只躲過一只,攔下一只,最後一只刺入左手臂,劇痛傳來,楚齊林倒吸一口冷氣。
柳如絮慢悠悠換上弩箭:“哎鴨——手滑手滑。”
秦王心中騰一下生出怒火,但他不過一擡右手,便又停了下來。
一柄匕首正抵在他的背心,刺進半寸。
然而皮肉之痛,比不上楚齊林對于上官清竟然真的下手傷他這件事更讓他心痛。
上官清冷冷道:“這是紅袖的匕首,她身為你的暗衛,為你陷入危險多少次,這匕首上便有多少傷痕,這也是她留給我最後的遺物。”
楚齊林厲聲道:“你竟然為了一名陌生女子對我刀刃相向?”
上官清冷冷道:“自從紅袖死後,我便一直在想我做錯了什麽,現在我明白了,我對你太寬容了。”
匕首又刺進半寸。
楚齊林:“!”
上官清:“現在我已認清你的身份,你不過是個仗着出身高貴,便草芥人命的劊子手。”
她厲聲道:“若我活着一日,我便不會讓你這劊子手在我面前再殺一人!你再敢上前一步試試。”
上官清的語氣裏是殺意,楚齊林從未見過她這般語氣,是半點曾經的情誼也無。
頓時秦王竟然失去言語,僵立當場。
柳如絮這時又換上弩箭,指着楚齊林,眼睛卻默默瞅着秦王的肚子。
按道理來說,她箭上的藥,該發作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巨大而響亮的聲音打破了局勢裏的劍拔弩張。
楚齊林:“??!!!”
上官清一臉震驚,猛後退三步,楚齊林下意識伸出手,卻見她又退幾步,捂住口鼻。
這個舉動,比上官清所說話語的打擊更致命。
秦王幾乎是石化當場。
但客觀現實卻并不體諒這個男人脆弱不堪的心髒。
又一聲響亮的聲音傳來。
柳如絮涼涼道:“這位王法,您再不走,這路怕是不能要了。”
楚齊林臉都綠了。
“雖說大晉朝,也沒有規定不能當街那啥,可您若是真的那啥。”
柳如絮豎起大拇指:“在下敬您為大晉第一施肥人。”
秦王看了眼上官清,若是今日他當街施肥,恐怕這輩子他在上官清面前都擡不起頭來了。
楚齊林光速下線,留下一串有毒氣體,冷風一吹,便沒了。
柳如絮下馬來,關切道:“你沒事吧?”
上官清回神:“沒,沒有,只是有些沒回過神來……”
柳如絮:“噢,我懂我懂,這秦王的屁和他本人是一樣臭,确實是有夠惡心人。”
上官清噗嗤笑出聲來,這女子雖然看着陌生,卻不知為何一見面卻讓她心生親切,或許是罵楚齊林罵的與如絮一般難聽。
往日她總覺得如絮說的過了,現在,上官清卻感覺還不夠,柳如絮罵他不痛不癢,相比楚齊林做的那些惡事,柳如絮罵的還算輕了。
柳如絮騎上馬:“既然趕跑了人,那便回去吧,老太君還在等我們呢。”
“好。”
上官清上了馬車,又往獵場駛去。
她掀開車簾,往前看着那陌生女子騎馬的背影。
越看,越生出許多錯覺。
仿佛她剛剛并不是聽錯了。
上官清忽然叫了一聲:“如絮?”
柳如絮:“?”
【我靠!別回頭!】
柳如絮晃神,猛地回味過來這是個陷阱,她剛剛差點就回頭了!就差一點!
【你好不容易圓過來!差點就露餡了!小心點啊姐姐!】
‘吓死了吓死了。’
柳如絮心頭松了口氣,扭頭故作好奇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麽?”
上官清回神,笑道:“沒事,我似乎是許久沒有見到一個朋友,錯把你看成了她?”
“很像嗎?”
上官清搖頭:“一丁點也不像。”她笑容之中藏着深深的落寞。
“只是……我太想她了。”
剛從一場所謂的情愛中清醒,她多麽希望如絮能在這裏。
自從到了這只有名利場的京城,上官清才發現那一份友情有多麽的珍貴。
那個堅持說着“同樣是醫者,我更喜歡你的仁心”的柳如絮有多好。
正是因為她生為醫者,所以才不願意接受那掩藏在盛世浮名之下,傲慢不堪的楚齊林。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為了區區一個上官清,攔在秦王面前。
她拒絕了秦王,便如同一只螞蟻拒絕了大象,會有無數人會罵上官清不識好歹,可她知道,世上一定有一個人在知道她的選擇後,會毫不猶豫大喊:“清清超棒!楚齊林才不配!”
正是這份篤定,讓上官清當斷即斷,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離開。
當人有了離開的想法,脫離沼澤,只要一根棍子就夠了。
別苑。
老太君緩緩道:“說是出去這麽一會,怎麽還不回來。”
正這時,門開了,帶來一陣寒風。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把上官醫生也回來了。”
老太太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這圍獵便開始罷。”
說着,葉府上的女子們已經換上戎裝,騎着馬沖出去了。
上官清坐在看臺上,看着那下縱馬飛馳的女子們,心頭慢慢打開闊起來。
除了名利場,京城也還會有別的人,比如葉靈這樣的。
她倒不必拘泥于秦王周圍那些人,或許可以去結交新的朋友。
冬日之獵,倒是沒再生什麽波瀾,老太君心滿意足的與美人一同回京。
與此同時,邢府。
邢晗軒帶着一名仆人說完了隐瞞邢流風傷人過程。
“葉靈?”邢翰摸摸胡子,輕嘆一聲:“你說的話可句句屬實?。”
仆人見老爺寬厚,松了口氣道:“句句屬實。”
邢晗軒道:“那葉靈心思歹毒!根本就是一名毒婦。”
邢翰問道:“那你想做什麽?”
邢晗軒道:“我已想過,她雖然如今表面是豪橫,可實際上根基不穩,父親,我要請來邢家的族老,與葉家商量,把葉靈打成不義不孝之人,便可杜絕日後入族譜的可能。”
邢翰沉吟片刻,又問道:“然後?”
邢晗軒:“只要邢家與葉家商議後,共同把她除名于外,這葉靈便再也沒有在京城嚣張的資本,而她再有錢,也只是一塊肥肉,反倒會讓她死的更快。”
邢翰長嘆一口氣:“她到底是你妹妹。”
邢晗軒咬牙:“我只有一個妹妹,但絕不是這毒婦!”
冬獵回來,不過半月。
葉府。
柳如絮痛快掏出一沓銀票。
林娘有些嫌棄哼了一聲,便道:“你之前說的那些菜譜,我皆做出來了,你也吃完了,然後呢?”
柳如絮咂嘴,摸出一沓菜譜,緩緩道:“既然這粵菜做完了,那就做川菜吧,我的炸雞和烤串做出來了嗎?我跟你說這些什麽菜系都是小道,炸雞才是你我稱霸整個京城的王炸。”
林娘冷冷道:“更新。”
柳如絮皺起一張臉,這一次掏的最不痛快,幾乎是抖着手交出更新,那林娘一把搶過來,一邊迫不及待翻看一邊道:“你到底放哪了?”
柳如絮冷冷道:“你下次再偷偷晚上闖我卧室,我就斷更。”
林娘迫不及待看完一章,這次正是水鏡先生對劉備道:“卧龍鳳雛,得一可得天下。”她幾乎看得停不下來,口中道:“哼,你若是斷更,那拈花宴你去找別人做。”
柳如絮切了一聲:“真以為我找不到別的大廚?”
林娘把稿子收起來,與銀牌菜譜一起放入包袱中,緩緩道:“別的大廚皆有傲氣,哪裏能只為了這區區稿子來給你這麽折騰,想得美。”
柳如絮哼了一聲:“用錢砸,我就不信別的不來?”
林娘警惕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要找別人?”
柳如絮:“你做快點,不然我那萬花園修好了,你還做不出配得上的宴,我怎麽好請人。”
林娘忽地道:“你做這拈花宴,又是為何?”
柳如絮:“正是因為我要做這京城最有風頭的人。”
林娘:“只是為了名?”
柳如絮:“我這麽有錢,為何不能為了名?難不成是為了你?”
“呸!”
柳如絮正說着,忽地有丫頭道:“小姐,不好了,邢府派人來,說老太太有急事,讓你過去。”
柳如絮:“?”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由頭,老太太從來都是傲嬌埋怨她怎麽不去看自己這個老人家。
片刻後,黑衣女子出現,在她耳邊耳語片刻,柳如絮意識到什麽,輕笑一聲:“好,我一會便去。”
去邢府路上。
系統問道:【如果那邢晗軒真的做到了,那你前面的布局不就白費了?】
柳如絮:‘不可能。’
【為啥?】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複盤,我到底錯在哪裏,終于意識到,我可能真的做不成一個人人喊打的惡毒女配。’
【??】
‘如果我真的是那種招人恨的惡毒女配,我他爹的早回家了!’
【确實。】
‘所以,我要承認一點,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真的很容易莫名招人好感。’
【所以呢?】
‘所以為了回家,我不能暴露想死的想法,而是要假裝我想做大事。’
【為啥?】
‘一個想死的人,是不會攔別人的路的,如果不擋別人的道,人家很有可能就只會當你是個想死的擺件。
‘尤其是那種狠角色,我越是找死,在人家眼裏越不配他們出手,但是我只想要這樣的神隊友啊!為了吸引好隊友讓我死,我就要有他們看得起的資本,值得出手且必須殺我的理由!這個理由,光罵人來刺激人是不夠的。’
柳如絮掀起簾子,看着起起落落的朱門高牆,層層疊疊的飛檐烏瓦:‘都說京城暗流洶湧,其中卧虎藏龍,那我在想,若是我要去做這京城裏最大的攔路石,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吸引來足夠多的神隊友要我死,那麽再多的好感和洗白也沒用。’
‘因為到時候我和別人只有你死我活,光靠說服是化解不了這樣的矛盾。’
【你想怎麽做?】
‘我有錢,可有錢是不夠招人恨的,我還要切實的力量,拈花宴就是把我的錢化作人脈,這個人情社會,人脈就是力量,屆時,我就可以攪最混的水,插手最麻煩的事,只要我動的蛋糕夠多,擋了夠多人的道,就像那商鞅一樣,總會有人送一條死路,讓我回家。’
系統沉默片刻,贊賞道:【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柳如絮得意起來:‘是吧,我終于悟到關鍵了!那種能被我罵到想來殺我的,也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角色,随随便便就被翻盤了,我不能再找這種豬隊友了,真的。’
‘還是那種一看起來就老謀深算,暗地裏一大堆底牌,不出手雲淡風輕,一出手一招致命,甚至都沒給我洗白的機會那種!我就等這樣的隊友來了!’
【所以這邢晗軒你打算怎麽處理?】
‘不怎麽處理,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就當走個過場,碰個運氣,萬一,成了我大賺,不成當白看一場戲,橫豎不虧。’
【确實,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