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豬隊友
柳如絮下了車,随着仆人走進了她從來沒走過的路。
這裏是邢家在京中的祠堂,等柳如絮來的時候,已經有三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長輩坐在堂上,邢晗軒神色不善站在一邊。
而作為借口的老太君卻不在。
同時,還有一些仆人站在角落。
邢流風面色晦暗,坐在地板上。
柳如絮一到,邢晗軒走一指她狠狠道:“毒婦!我今日便要在族老面前拆穿你的真面目,把你逐出邢府!”
柳如絮沉吟片刻,然後問道:“要不我走?”
這話頓時提醒所有人,她本來就不住在邢府。
邢晗軒語塞。
這時,另一名中年人站起來,緩緩道:“何須聽她狡辯,直接把證據拿出來便是。”
柳如絮打了哈欠,看着那些被收買的邢府仆人輪番上陣,說着是怎麽怎麽收錢,怎麽編話的。
等最後一人下去,邢晗軒又指着柳如絮喝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何狡辯?!”
柳如絮沉默片刻,而後道:“少了。”
邢晗軒:“?”
柳如絮:“你沒找到醫館與花樓的人?”
看着他的臉色,柳如絮猜到:“你該不會是怕被人瞧不起,所以自己不去找,又怕別人看不起你,沒讓仆人去找?”
邢晗軒面色更差了。
柳如絮搖頭嘆氣:“你這也太菜了,就你這德性,誰帶得動你啊。”幸好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然現在肯定又要大喊一聲,怎會如此。
其實根本沒必要對這種豬隊友生出半點期待。
那些族老面面相觑,實在是柳如絮這表情,實在不像個事跡敗露的模樣。
那邢流風見她如此,也擡起頭來,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來。
邢晗軒冷冷道:“鐵證如山,你要如何狡辯?”
“鐵證?這些仆人收的不是我的錢,也不是為我編的謊話,那有與我何幹?”
柳如絮輕笑一聲,拿出一錠金子緩緩道:“既然如此,又有誰願意替我去請來花樓與醫館之人,把這件事說個清楚,順便,既然此事與我無關,那就給我一把椅子。”
聞言,周圍的仆人們蠢蠢欲動。
柳如絮默默看着邢家長老,那老人沉吟片刻,緩緩道:“此事确實與你無關。”
邢晗軒:“!”
柳如絮便這樣坐下了,還端着一杯茶喝起來。
而他還只能站着。
因為這事變成了他與邢流風之間的事。
不過半個時辰後,花樓與醫館的人來了,說辭依舊是之前的争風吃醋。
兩方僵持不下。
柳如絮好整以暇,仿佛個看戲的旁觀者。
邢晗軒忍不住拿出匕首:“那這證據又有何說辭?”
邢流風一驚。
卻見柳如絮慢條斯理拍拍手,這時一名黑衣女子出現在她身邊,手中端着木盤,上面放着四只匕首。
每一把都形态各異。
柳如絮道:“太巧了,這匕首,我也有四把,每一個賣給我的人都說是那人捅你用的,邢公子要不要認認?”
邢晗軒怒:“若非你心虛,又為何要買這匕首。”
柳如絮喝了口茶,嘆氣:“不是我想買,是有人來我葉府,說你親哥哥被人捅了,這兇器在我這,我便買了,後來又有人聞風而來。”
她笑眯眯道:“如今葉府府上還有十多柄匕首,各位族老要是想看,我還能給你們找來。”
三位邢家來的族老面面相觑,實在是為難,他們來這裏本不是為了斷案,是邢晗軒口口聲聲說鐵證如山,便讓他們前來見證斷絕葉靈與邢府只見的關系,更要把她扭送官府。
可如今事情焦灼成這般,那邢相爺什麽也沒交代,他們只能做壁上觀
柳如絮挑眉,問道:“還有事沒?沒有我走了。”
邢晗軒捏緊了拳頭:“這些只是你的狡辯。”
柳如絮:“邢少爺?您有這功夫,不如去花街找找捅了您的那個歹人,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而不是與我在這做口舌之辯。”
說完,柳如絮站起來,對幾位族老颌首:“既然只是鬧劇一場,遍與我無關。”笑眯眯走了。
那邢流風見她立刻,立刻爬起來跟了上去。
幾名族老面面相觑,站起身,也緩緩離開這祠堂。
只有邢晗軒一人,盯着自己面前的匕首,悲憤欲絕。
分明他才是被傷之人,卻無人信他。
“為父便與你說過,鐵證如山,可你連流風的路也未堵死,又如何能拉出流風之後的她。”随着話語,一道身影緩緩從後堂走出來。
邢晗軒一驚,扭頭,頓時悲憤欲絕:“父親!”
邢翰摸着胡子,把他扶起來,而後道:“我本對你所言之事半信半疑,如今所看,這葉靈恐怕确實懷有異心。”
邢晗軒眼中泛起亮光,望着他的父親,若是父親肯幫他……
邢翰緩緩道:“此事裏,葉靈她有兩處弱點,而你竟然一處也未捉到,倒是辜負了送你匕首之人。”
邢晗軒痛聲:“父親!教我!”
後院。
老太君一拍扶手,怒道:“什麽?他們把靈兒叫去了祠堂?!”
待丫鬟說了聽來的所謂真相。
她更是氣得站起來:“胡說!污蔑?!扶老身出去,靈兒這麽好的孩子,不然就被他們禍害了!”
京城大門。
幾匹馬緩緩進城。
石峥問道:“将軍?先去公主府麽?”
葉沉雪輕輕一笑:“不,我另有要事。”
“啊?”
葉沉雪淡淡道:“我曾與你們說過,我葉家長房有個大我許多,卻情投意合的姐姐,如今家中言說她女兒竟然回了京,我去邢府看看她。”
她隐去不說的是,邢府讓葉家派個長老去邢府,葉沉雪便有不好的預感,她自然打發了那名長老,親自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眸中泛着冷冷銳光:“若是那邢府呆的不開心,我家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小姑娘。”
“是。”
邢府。
一個時辰後。
聽聞邢翰與邢晗軒還在祠堂,老太君便帶着衆人又回來了。
邢月薇扶着老太太進了祠堂,柳如絮跟在身後。
自從得了病,老太太幾乎從不出院子,邢晗軒看到她,頓時心頭一跳。
老太君是年輕守節,一手把邢翰拉扯至今,邢家幾乎仰仗這邢府,雖名義上,這邢府只是邢家一支,可實際上,在老太君面前,三位族老什麽也不敢說。
老太君坐穩了,冷冷看到祠堂裏的父子兩人,沉聲道:“我聽聞,你們竟然要在這祠堂處置一毒婦?”
邢晗軒一驚:“老太君。”
“你閉嘴!”老太太眼如眸光剜了這不争氣的孫子一眼,而後落在邢翰身上。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極其聰明,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老太君問道:“當年雯娘待你不薄,不顧門戶之見下嫁于你,她唯一的女兒,你竟要親自把她置于不孝不義?”
邢翰搖頭:“母親,此事與我無關。”
老太君:“老身今日不是與你争這些,只問你,今日是否要把她除名邢家。”
邢翰輕笑:“她不入邢府,族譜未上,我又如何把她除名?”
老太君:“你請來族老,不過是想在把葉靈記名于邢府之前,搶先一步給她定個不孝不義之名,讓邢家此後再無可能多一個葉靈。”
邢翰搖頭:“我并無此意。”
那邢晗軒站起來怒道:“老太君,你還尚且不知她做了何等惡事。”
邢流風咬牙,這時他不該說話,不然反倒是把葉靈拉下水來。
老太君冷冷道:“那你說,她做了什麽?”
邢晗軒又把那些下人叫上來,如今被料理過後,這些小人物心知有錢也沒命花,頓時吐露實情。
可字字句句指向的卻都是邢流風,但邢流風卻撐死不肯吐出是被葉靈所逼迫。
事情又一次陷入僵局。
邢晗軒瞪自己這弟弟:“你便是寧願被邢家除名,也要去做葉靈的狗?”
邢流風躺在地上,哼哼道:“小爺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借我污蔑葉姑娘,也要看小爺答不答應。”
邢晗軒氣得眼睛發紅。
這時,邢翰忽然輕輕一嘆。
邢晗軒頓時打了個機靈,又道:“那既然如此,你告訴我,這匕首你哪來的。”
邢流風冷冷道:“你們既然要把我趕出家門,又何必問這些。”
邢晗軒道:“你怎麽可能有這把匕首,這是摘星樓的制式匕首,整個京城,只有摘星樓殺手能有。”
他看向柳如絮:“而我最近得知,你那葉府似乎請了一位摘星樓的殺手?”
邢晗軒冷冷道:“你擅自派遣江湖人士謀害我,待我上告錦衣衛,你屆時可什麽謊話也沒用了。”
邢流風聞言,驚駭看向柳如絮。
柳如絮笑眯眯還沒說什麽。
老太君已經冷哼一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老太君下場,邢晗軒頓時有些退縮,上告錦衣衛這件事幾乎算得上告密,甚至是自曝家醜。
邢翰摸了摸胡子道:“母親,此事雖不能說鐵證如山,可人證物證具在,別的不提,這流風終究還是要處罰的。”
說完他看了眼三位族老,三人讨論一番後,還是打算把邢流風逐出家門。
這位二爺頓時面色慘白一片。
“至于葉靈。”邢翰頓了頓,便從善如流緩緩道:“此事牽連于你,到倒讓老夫為難,不如請老太君定定奪。”
邢晗軒目瞪口呆,看着他的父親,不是說要讓葉靈從此不能入邢家族譜?這請老太君定奪,分明就是變相讓葉靈如族譜。
柳如絮挑眉,這個老家夥比她想象的更狡猾,這分明是以退為進。
她不肯進邢家,不上族譜,邢翰基本上就沒什麽資格來料理她。
一旦進來了,鬼知道會發生什麽。
老太君看着柳如絮的表情,忽地問道:“你還是不肯改姓?”
柳如絮笑眯眯道:“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既然入京前叫葉靈,現在也該叫這個名字,我喜歡姓葉。”
她這番話自然不是自己說的,而是真正的葉靈說的,既然她不想改名,那柳如絮便不會改名。
老太君:“……好,既然如此,你便還是叫葉靈罷。”
三位族老為難:“可是老太太,這若是不姓邢,又怎麽入族譜。”
老太太冷冷道:“無論她姓什麽叫什麽,你們願不願給她上族譜,葉靈都是我容雅的孫女。”
邢翰緩緩道:“葉靈,你可知若是不入族譜,你到底不能算我邢家的女兒。”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稀罕麽?”
邢翰:“但你于京城裏行事如此張揚,你不當自己是邢家人,可別人要當你是邢家人,不然別人為何總讓你三分?你有錢是不假,但京城有錢人又小心家多了去,人家為什麽要敬你,你莫非以為是京城之人熱情好客不成?”
老太君聞言心頭一冷,她知道柳如絮不肯入邢家,故而才不強求她入族譜,一旦入了族譜,便要聽邢家吩咐。
葉靈這巨大的財富,既是威懾,也是誘餌,葉靈到底是邢府的真千金,誰也不知道邢翰是什麽個态度,但今日之後,別人知道所謂的真千金,邢府竟然不認。
若是沒有邢家坐鎮,這京城有的是財狼虎豹來試探葉靈的虛實,而後不擇手段把這塊肥肉吃下去。
老太太還想說什麽,邢翰又道:“母親,事到如今,既然已經牽扯到這嫡庶之争,便不能只算你後宅之事,即便您同意,族老也不會同意。”
話音落下,原本還裝擺件的族老立刻站起來:“确實,此事該從長計議。”
老太君沉下臉來。
邢翰摸着胡須。
三位族老看着柳如絮,緩緩道:“你可想好了,機會只有這一次,若是你不願入我邢家。”
柳如絮早就等這裏了,她簡直迫不及待:“不願!”
族老冷冷道:“好,既然你不願,那也不怪我邢家公告,日後你葉靈行事,與邢家半點關系也無。”
正這時,忽聽正門仆人道:“将軍!這裏不合适外人進入。”
緊接一道清朗聲音道:“我來看我的侄女,怎麽不合适了?這還是你說的算?”
邢翰一驚,緊接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經踏進來了。
柳如絮看着這個名字帶雪的女人,整個人都驚呆了。
‘我靠!你都不告訴我!為什麽葉沉雪會在這裏!’
【忘記說了。】
‘????你爹的這也能忘記???我靠!’
柳如絮汗毛聳立:‘我感覺我已經看到接下來的走向了,救命!’
【什麽?】
‘邢府不要葉靈,我也算是拆了一張保護傘,結果以葉沉雪來了,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嚷葉靈流落在外。’
葉沉雪緩緩道:“當年我姐姐嫁給你們,我便不同意,只可惜她一意孤行,卻沒想到你果然是個混賬。”
邢翰輕笑道:“你出身分家,叫主家的嫡女姐姐,恐怕不大合适。”
葉沉雪笑道:“怎麽不合适,合适的很,我葉家與你所想可不同,既然這女兒你不要,那正好,入我葉家族譜,日後與你半點關系也無。”
邢翰搖頭:“我只管與她撇清關系,日後便與老夫無關。”
說完他冷冷道:“日後,除非老夫同意,葉家的外人不得随意出入邢府。”
“等一下!”邢月薇忽地站起來:“既然如此,我本與邢府毫無血緣關系,還自請除名。”
邢晗軒震驚看着自己這個妹妹,這一切是因她而起,她怎麽突然這般言語。
邢翰道:“邢家養你多年,怎又能讓你辜負養恩?”
邢月薇搖頭:“我會還。”
邢翰:“你用什麽還?”
柳如絮:“多少錢,給個數目,我幫她還。”
邢翰眯起眼睛。
葉沉雪道:“邢翰?這麽些年沒見你,你竟然下作到這般地步?連自己的子女也不願與你同住?”
老太君這時也站起來:“我不知你想做什麽,但既然我老太太還活着,她們都是我容雅的孫女,你竟然要月薇還你養恩?我向來知道你聰明,竟然不知你聰明到如此沒有人性的地步?邢翰!”
邢翰摸着胡須,輕輕一嘆,看着柳如絮:“你來京城大鬧,葉家根本護不住你,除非你那幕後之人,願意出面,可你有想過,若這些事要你幕後之人出手,又留你何用。”
柳如絮挑眉,這邢翰倒是看得清她想做什麽,可是邢翰卻猜不中她一心起高樓,只是為了作死。
邢翰又看着邢月薇,神色滄桑了些:“老夫又不知你聽她說了什麽話,非要離開邢府不成,不過你可有想過,葉靈所做之事,有大謀,你攙和進去,屆時還要我來保你。”
他一番話,倒是塑造出一副老父親的模樣,而且隐隐點出柳如絮行事蹊跷之處。
邢晗軒猛地擡頭,看他妹妹。
邢月薇卻搖頭:“父親,你且當作是小女一廂情願也好,這相府不是我的歸宿。”
“好。”邢翰道:“好一個不是歸宿,你若是想走,便走罷,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說着他緩緩轉身離開,竟然什麽也不追究。
不過在柳如絮看來,這位相爺倒是很有神隊友潛質,謀定後戰,不露聲色,今日之事即時失敗也與他無關,不知道這家夥藏着多少底牌。
相爺一走,作為擋箭牌的邢晗軒是瞬間暴露出來。
老太君不善眯起了眼睛,葉沉雪将軍冷笑一聲,邢月薇冷冷移開目光,邢流風挑眉。
三名族老面面相觑,而後試探問道:“事到如今,老太君您有什麽打算?”
老太太冷笑一聲,看着她的好孫兒問道:“老身倒是想問你身為邢府大公子,做出如此醜惡之事不思反省也罷,竟然還胡亂污蔑自己的妹妹,竟不知有何打算?”
老太君一副要清算的模樣,這位被抛棄的大公子瞬間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