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時謙牽着花花回了随風院,退了剛剛的戾氣與邪性,又恢複到了之前的模樣,儒雅俊朗,溫文無害。
但花花知道他是有害的,大害!就他剛剛那種渾身上下透着的狠戾,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花花覺得,自己可能還不是很了解自家相公。
相公他,他好可怕,嗚嗚嗚。
花花小心翼翼的坐在外間的飯桌旁,滿桌子的美味佳肴,她卻絲毫沒有食.欲。花花偷摸摸觑了眼旁邊的相公,卻見他正直直注視着自己,見自己看過去,嘴角漸漸勾起。
豐神俊朗,帶着笑。慎人,花花不禁打了個冷顫。
她眼神閃躲。閃躲開之後又覺得自己可能做的太明顯了,于是故意不經意間将視線移到屋外,随便找了個話題,“相公剛剛那個人怎麽沒見了?”
之前那個黑衣人好像跟着一起進了随風院來着,此時大門正敞開着,花花沒見到人影。她搜尋了幾眼,又問了句,“相公他是誰啊?之前都沒見過。”
不是晉白晉黑,也不是同他們一樣穿着統一黛青色服飾,而是一身黑衣,形如鬼魅般。
時謙不是很喜歡花花提別人,但他還是很樂意回答花花的問題,因為他喜歡跟花花說話,花花的聲音軟軟糯糯,很動聽悅耳。
“他沒名字。”時謙見花花眨了眨杏眼沒說話,于是解釋了一句“他是我撿的,所以沒名字。”
“哦。”花花随口應了一聲,“撿的啊。”她其實不是很信,那麽大一個人,說撿就能撿?而且剛剛看那人的舉止,武功深不可測卻貌似很聽相公的話,唯命是從,這要到哪兒撿這麽個人?
“在亂葬崗。”
“噗。”花花舀了一勺蓮子銀耳細粥送入口中,還沒吞下,便聽得相公補了這樣的一句,頓時,“咳咳咳…”
她完全被這句話嗆到了。
亂,亂葬崗?那是相公從亂葬崗撿的?!亂葬崗啊,那是什麽地方,陰森恐怖,鬼魅橫生啊啊啊。花花雙眸微驚,握着湯匙的手在止不住的抖。
“你慢點,”時謙見花花咳的淚水盈盈的,忙伸手順了順她的背。見她情緒似乎很激動,以為她跟自己一樣,對那個地方很感興趣,“花花知道那是哪裏嗎?”
知道,當然知道!但花花眨掉剛剛咳嗽而沁出的淚水,對着相公搖了搖頭。
時謙見花花嘴角有水漬,拿着桌上的錦帕,輕輕給花花擦掉。幹淨後,便見她紅潤潤的唇在微微撅着,誘得他眸色暗沉,忍不住用自己拇指慢慢滑過,軟嫩。
見她一副懵懂乖巧的小模樣,時謙很樂意跟她分享自己認為不錯的地方,“那是一個十分有趣的地方,每個地方都有的,帝都的就在城外十裏處,花花想去嗎,想去的話,”
“不不不”花花連忙開口,擺手拒絕,“我不喜歡到處亂跑……相公你也知道我懶嘛不想動。”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見相公沒接自己的話,花花她不得不沒話找話,以此來轉移話題,打消相公帶自己去亂葬崗的念頭。“相公,剛剛見那個人的眼睛是蒙着的。”花花剛剛有瞄到,“他的眼睛怎麽了?”
“被我挖,”時謙見花花突然就神情緊繃,像一只受到驚吓的小兔子般,他估計花花不喜歡自己說的這麽直白,于是話到嘴邊又稍稍委婉了一點,“當時他的眼睛受着傷,為了救他,不得不摘了”
“哦,哦哦。”花花低頭,連續灌了好幾口細粥。她現在的心情很是複雜,慌亂夾雜着懼怕。
相公他真的跟尋常人不一樣,尋常人誰會認為那亂葬崗是好地方?花花完全無法想出相公之前的生活是怎麽樣的,是不是就駐紮在亂葬崗附近,然後來一個扛一個走,啊啊救命啊,好恐怖!
……不要怕不要怕,他是自己的相公啊,若是自己怕他,那以後還怎麽生活?
想到這裏,花花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她要開誠布公的跟相公談一談。于是花花将玉匙放入瓷碗中,然後小手橫過來慢慢拉過相公的手,“相公。”
“嗯?”時謙捏了捏花花的小嫩手,擡眸便見她眼中水霧霧的,心裏閃了一下,他伸手貼着花花的側臉,有點焦急,“花花怎麽哭了。”
花花搖了搖頭,想躲過相公的手,但是沒躲過,便也任由着他,“……相公我害怕。”
聲音嗡嗡嗡,聽得時謙一愣。
“聽得你說這些,我害怕。”花花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還有相公剛剛也是,陰沉煞氣,好吓人,我也害怕。”
時謙聽得花花說害怕,愣了一瞬,看着她委屈膽怯的表情,想到之前的對話,心內懊惱,“花花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怕這些,我以後再也不說這些了,我再也不在你面前像今天這樣了,我保證。”
“可是,可是那才是相公本來的的面目啊,相公不這樣是想要僞裝着跟我過一輩子嘛嗚嗚。原來相公之前都是裝的。相公的意思是再也不同我講真話了嗎嗚嗚嗚。”
花花哭得更兇了,瞬間便淚流滿面。
花花這是真的傷心了,時謙心一下子就慌了。他靠近花花,伸手緊緊摟過,聲音溫柔但透着急,“花花說的什麽話,我同你講的都是真話,剛剛我那樣,只是因為那人讓花花哭了,我才不會那樣子對花花,我這麽這麽歡喜花花,寶貝還來不及,怎可能那樣對花花?所以花花別怕,我承認那樣子是我,但我對着花花的樣子也是我。花花不要怕。”
時謙說完,還輕輕的拍了拍花花的背,給她順了順。
他說這些話,是有點不好意思的,耳尖都悄悄紅了。但花花現在情緒這麽不穩定,他必須先哄好花花。不,這不是哄,這是自己的心裏話。
趴在相公的懷裏,花花起先還很是掙紮抗拒,但随着相公的話,她慢慢冷靜下來。聽完後,花花沉默了很久,身子慢慢的平靜下來,不再顫抖了。
她将自己的眼淚揩在相公的胸膛綢緞上,嗡嗡的開口,“相公最會騙人,哪裏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時謙能夠明顯感覺到花花的身子軟了下來,不再緊繃抗拒了,知道這是花花不怕了,終于松了一口氣。他緊了緊懷抱,聞着她發間的淡淡清香,“花花說謊,我何時騙過花花?”
“就有騙,那次你說不痛……”花花脫口而出,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随即住了口。但因為思緒到了,頓時心裏很是羞,她用小粉拳捶了捶相公的胸膛,往相公懷裏拱了拱,“就有。”
時謙當然知道她說的不痛是哪次,眼裏笑意甚濃,他尋到花花的白玉耳垂,聲音輕柔缭繞,“那次不算。”
“哎呀相公,你羞不羞?”羞惱的從相公懷裏起來,花花漲紅着小臉,不看他,“不準說。”
“好好好,不說了。”時謙見她眼裏沒了懼意,心裏很是暢意,他拉過花花的手,“那花花還怕不怕我?”
花花搖了搖頭,然後看着相公的眼睛了,表情認真的問:“相公會不會兇我?”
“不會。”
“會那樣子掐我脖子嗎?”
“不會。”
“會聽我的話嗎?”
“嗯。”時謙寵溺的笑。
“那我就不怕相公了。”花花笑得眉眼彎彎的,又鑽入相公的懷裏,“相公放心,我也會這樣的,不打你不罵你,然後聽話。”
“……那若是花花恢複了記憶還會聽我的話嗎?”
“會!花花恢複記憶也還是花花啊,就跟相公一樣,之前那樣子是你,現在這樣子也是你,花花也一樣,恢複記憶前是我,恢複記憶後還是我,我都會乖乖聽話!”
這般承諾,時謙很滿意,但仍不放心,他将花花從自己懷裏拉起,對着她面色一肅,“花花可要記住今日的話,要是花花哪天恢複記憶後不聽話,我可要生氣的。”
相公生氣?那後果就很可怕,要掐脖子嗎?不要!花花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不聽話,會很聽相公的話!”
時謙這才完全滿意了,神色也柔和下來。
不再怕相公,花花就又回想起剛剛外面的事情,滿腹疑惑,“相公,你之前的意思是說,那個郡主要去和親了嗎?”
“嗯。”時謙捏了捏花花的小臉,覺得沒必要瞞着花花,“前陣子那女國的人來了,皇帝有意讓她和親女國的使臣冒苑。”
“哦。”花花其實不是很明白和親意味着什麽,她就覺得郡主若是和了親,那就不會搶自己相公了。但她又有了新的疑惑,“相公,皇宮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相公雖然是侯爺爵位,但據說沒挂職,并不會上朝或是上值的,那相公怎麽知道這些的,聖旨又沒有下來。
“這些年我陸陸續續撿了一些人,”最開始是練手來着,後來撿順了,“形形色色,各行各業,皇宮裏自然也有。”
時謙解釋,盡量避開花花懼怕的詞句,且有一點他覺得有必要強調一下,“但是花花,我沒有逼迫他們,是他們自己要認主的。”不解釋清楚花花多想就不好了。
“嗯。”花花知道相公說的撿是救的意思,那些人被救了之後,肯定會想着報答啊,就像自己一樣,不也是相公救了自己之後自己以身相許的嘛。但想到這裏,花花突然雙眼瞪得溜圓,又要哭了,“相公,你救了那麽多人,肯定有女人……她們,她們也要以身相許嗎?”
“想什麽?”時謙扯了扯花花的臉,用了點力,點醒她,“那些人怨念重的很,要麽心如死灰,更多的是一心複仇,哪像花花這樣,嗯?”時謙說着突然湊近,嘗了嘗花花的唇瓣。
“哎呀相公。”聽得相公的話花花心下一松,就不追究他偷親自己了。捧着自己的臉盯着相公星星眼,“相公好厲害,救了那麽多人,一救活一個,相公真棒!”
也不是,時謙想。每到一個地方,他會去亂葬崗待幾天。每次去都有一批新的,其中也有死透了的,然後就被自己剖了。
時謙看了眼花花,覺得還是不要說這些,不然花花又要怕了。
“花花,這個給你,”時謙從懷裏拿出來一個尖利的東西,是狼牙,“你不是不喜歡手串嗎,我就只留了一個,做成了哨子。你吹一吹,他們就會出現。”
“他們?”花花知道相公說的黑衣人,“有很多?”
“嗯。”亂葬崗也是有死士的,還不少,“花花你試着吹一吹。”說着将狼牙哨子放在花花的嘴邊,示意她吹。
但花花卻撇開了,“相公,我不想吹這個。我是女孩子,吹哨子很不雅的,我不吹。而且這個這麽猙獰,很吓人……但是,因為是相公送的,我會收下的。”
花花說完,将哨子拿起然後放入了自己的衣物裏,藏好,“還有相公,你不要讓他們跟着我,不然我會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視線裏,就很不舒服。”
“他們只是保護你的安全,不會亂看。”
“但我就是不喜歡嘛。不會亂看,但是也知道啊,難道相公想讓他們知道我幾時起床,幾時穿衣,幾時沐浴嗎?”花花嗔怪相公。
時謙一聽,皺眉,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那确實不能讓他們跟着花花,花花只能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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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花花:好哇相公,你竟然還救了別的女人!說,怎麽救的?
時謙:閉着眼睛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