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師兄!”少年們圍着沈冬藍。

“別動他。”這時,張延卿走過來了。

“師尊。”縛小司連忙把師兄弟驅散了開:“師尊來了,你們快些讓讓,師尊想辦法。”

少年們乖巧退開。

張延卿蹲了下來,蹲在了沈冬藍跟前,伸手撬開了他的牙關,看了看他渙散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漆黑的指甲。

他問:“有針沒?”

縛小司點頭:“有,繡花針可以麽?在馬車上,我去拿。”

張延卿:“嗯。”

龍龍乖巧的坐在一旁。張延卿看了過去,問了它一句:“你可有事?”

它搖搖頭,過後,又點點頭。

張延卿皺眉:“到底有沒有事?”

它抿緊嘴巴不回答,只是睜着一雙大眼睛盯着他,一動也不動,就那麽看着他,就好像他是朵花一樣。

“師尊!針!”縛小司拿着針線包來了。

張延卿接了過,用手托起了沈冬藍的手,接着又用繡花針刺破他十根手指頭的頂端。

針刺破的傷口溢出來的是黑色的血。

還夾雜着一絲淡淡的臭味。

“冬藍這是怎麽回事?”縛小司急切地問。

張延卿将被血腐蝕的繡花針扔到了地上,将沈冬藍的手放下,面色平穩,道:“中了屍毒。”

縛小司:“屍毒?”

“屍體身上的怨毒。人活着的時候含怨,死去的時候不甘,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這般腐屍。方才他應是被那含怨的腐屍咬了一口。”

縛小司急紅了眼:“那怎麽辦?那冬藍會死麽?”

張延卿用指尖抹去沈冬藍嘴角殘存的血液,放在鼻尖聞了聞,血液氣味是香甜的,除了奶包子就沒有其他人的血會是甜的了。

他皺了皺眉,道:“不必擔心,沒有大礙。前方不遠就是三神村,明日去讨些糯米與紅線來,為師為他驅毒便可。”

縛小司連連點頭:“好的。”

張延卿道:“你且先扶他上馬車休息。找根繩子先将他綁起來。”

“好!”

縛小司聽令把沈冬藍扶走了。

張延卿微微嘆了一口氣,斜眸看向那正在舐舔傷口的奶團子,朝它伸出手,道:“手,拿過來我看看。”

龍龍聽話的把受了劍傷的手遞給他,張延卿還沒握住,誰知,那原本人畜無害的奶團子忽然露出了獠牙,朝着他張開口咬了過來。

張延卿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就那麽定定看着它,也不退縮,也不防守,眼睜睜的看着它咬了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龍龍停頓在了他跟前,與他四目交接,許久,縮回了嘴裏的獠牙,嘿嘿一笑:“吓唬你的。”

“嗯。”張延卿應了一個字,解開了自己的發帶,捏起了它的小手,用發帶纏住了它被劍深深割出來的傷口。

他這般不防備它,使得某條龍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眸光暗暗閃爍,藏着一絲複雜的情緒。

“餓了麽?”張延卿忽然問。

“嗯……”它軟軟應了。

“馬車上有小食。”他把它抱了起來,往馬車上走了去,裏邊果然放着它最愛吃的一些糕點和大面餅子。

它乖乖坐在馬車裏啃面餅子,張延卿則在一旁燒符水給沈冬藍喝,想從而壓制他體內的屍毒。

屍毒擴散得快,離三神村還有一夜路程,得克制沈冬藍體內的屍毒。但目前能壓制屍毒的只有符水。

效果不怎麽強力。

效果好的,還有立杆見效的龍血。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心疼……

然而,某個團子卻不知他的一番苦心,撩起袖子就道:“卿卿……我可以在獻一些血給師兄的。我的血要比你符水的效果要好一些。師兄多喝幾次……說不定就好了。”

“喝水麽?”張延卿遞過去一個水壺。

這個話題轉移得明顯。

“……”龍龍征在了馬車裏。

張延卿似笑了,伸出手替它抹掉了嘴角的餅渣子:“吃這麽急做什麽……沒人跟你搶。”

手被無情的打了開,不知怎麽了,龍龍的情緒突然變得異常激動。

張延卿有些疑惑,就見它睜着一雙紅紅的眼睛瞪着自己:“……你以前怎麽不對我這般好?”

“……”

“你是不是……怕我殺了你?”它問得小心翼翼。

張延卿還是沒答話。

“你說啊……”它顫着聲音質問他,見他依舊沒什麽反應,便氣憤的打翻了眼前的糕點盒,跳下了馬車。

“……”張延卿在發征,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許久才回過神,将那支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默默的拾撿着被它打翻的食物。

不過一會,它又紅着眼睛回來了,摁住了他拾撿糕點的手,委屈至極地低下頭:“對不起……”

氣氛沉默片刻。

張延卿擡起頭,遞了一塊糕點給它。

它眨了眨通紅的眼睛,張開了嘴,小心翼翼的,幾次欲咬下那塊糕點,但是每次要碰到時又縮了回來。

最後,索性不吃了,低低一句:“我不餓。”

它又走了。

“……”那支纖長刻薄的手收了回來,張延卿垂着深邃的眉眼,盯着微微泛白的指尖一陣陣失落。

另一輛馬車內,沈冬藍醒了,暴躁的在車裏扭動;縛小司用一根繩子把他綁了起來,導致他不能行動,只能不停的低吼。

“冬藍你冷靜點。”縛小司想伸手安撫他,可是他卻要張嘴咬他。

現在的沈冬藍已經不認人了,完全失了理智。

“不要碰他。”龍龍來了,爬上了馬車,跟一頭羊似的,撞到了縛小司的懷裏,軟綿綿融化:“他中了屍毒,會傳染的。”

龍龍突然粘着他,縛小司有點驚訝。

他伸手也環住了它,輕輕問:“你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好?”頓了頓,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兒,調侃道:“原來我們龍龍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唔……”它把臉埋進了他的懷裏蹭了蹭,鼻尖卻突然湧進一股異香。

它一愣,嗅了嗅,問:“師兄兄……你身上怎麽這麽香?”

縛小司聞了聞自己的手,奇怪道:“有麽?”

它點頭:“有。”

“啊!記起來了!”縛小司垂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香囊,道:“這是冬藍前幾日在街上買的,我瞧着挺好,便從他手裏奪過來了。”

“香囊?”龍龍香囊拿在手中,放在鼻尖聞了聞,從一衆混合的香料裏聞到了一味令它反感的味道。

它也直言不諱了:“這味道……我不喜歡……好臭。”

“嗯?有麽?”縛小司也聞了聞,奇怪道:“沒有啊……臭麽?我怎麽聞着還挺香的?你是不是鼻子出問題了?”

馬車往下沉了一下。

張延卿撩開簾子走了進來。

奶團子一怔,立馬收住了聲音,把臉埋在了縛小司懷裏,不去看他。

張延卿看了它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憂郁,那抹憂郁很淡,在他常年刻板的臉上很難顯露得明顯。

他将手裏的符水碗遞給縛小司,淡淡道:“把水喂給冬藍喝了。”

“好的師尊。”縛小司接過了碗。

“今夜不要與他一同入眠了,免得被他咬了。”

“好的。”

張延卿的目光黏在他懷裏怄氣的奶團子身上,許久,才低下眉眼,出去了。

兩人居然不說話,龍龍也不纏着張延卿。縛小司有些驚訝,便道:“龍龍你不跟師尊去睡覺麽?”

“……”沒說話。

“是不是吵架了?”縛小司無奈地笑了笑:“你個小家夥真是命好。師尊什麽都能忍讓着你,也就你能跟師尊吵架了。”

“他欠我的。”簡潔一句,語氣裏卻含着千絲萬縷的情緒。

夜深。

少年們沉穩穩的睡着了。

張延卿坐在篝火旁難以入眠。

【師兄……聽聞你下山了……長蘇真的好想好想你。師兄等我……長蘇……一定會帶着大禮前來迎接你。】

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麽。

張延卿頭疼。

黑夜裏,青年抓着一只被折了雙翅,血淋淋的死鴿子走了過來。一聲不吭,用木棍串着鴿子烤了。

張延卿擡眼,見到那俊美的青年,眸子忍不住閃了閃。

青年走了過來。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捏在指尖的信,放在了篝火上方,正準備把它燒了,然而,卻被一只襲來的手快速劫了走。

青年看了一眼信,緊緊握拳,把信攥在了手心裏,用力的把它捏成了一手粉沫,:“你知道,我想殺了他的。”

他的聲音很沉,夾雜着絲絲怒意。

“嗯。”張延卿應了一聲。

青年緩緩擡眼,陰沉的看着他:“怎麽?你舍不得?”

“……”沒說話。

“也對。”他翻轉着樹杈上的烤鴿子,幽幽道:“他傷害你弟子你都能忍……還有什麽不能忍的……知道他要殺我,你也只是把他驅逐蜀山了……說到底……你在乎他?”

“我是個正常人。”張延卿終于開了口。

“正常……”青年用烤鴿子指着他,嘴角不屑一勾,道:“你與我……對着天,對着地,對着萬物生靈成了親。你現在說你是個正常……你覺得……有誰會信?”

“……”他又沉默了。

越是沉默,越惹得青年有火:“你不是在乎他麽?我現在就去把他從陰溝裏揪出來,砍了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頭,再把他的腸子扯出來給你看。”

他一番話說得極狠,絲毫不拖泥帶水,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就是真真的想弄死秦長蘇而已。

張延卿對此,還是沒反應,只是伸出手奪走了他烤好的鴿子,張開嘴毫不客氣的品嘗了起來。

烤鴿子被奪走了,青年原本兇神惡煞的表情一下變得驚慌失措。他趕忙湊了過去,蹲在他跟前,委屈巴巴的:“師尊你給我留點……”

張延卿嘆了一口氣,将咬了一小口的鴿子遞還給了他,終于肯擡起眼睛去看他。

那雙清冷冷的眼眸印着跳動的火焰,他似想通了什麽,淡淡道:“我……沒有心。”

“……”

他張了張口:“體會不到人間情愛。”

“……”龍龍愣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用拇指輕柔的摩擦着他的嘴角,低低道:“但我有你的……完完整整一顆,是你給我的。我也說過……你想拿便拿走,我無半分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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