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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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祎又來了會所,這次,他是被賀品安帶來的,他不必尾随誰,不必央求誰,只要拉住賀品安的袖子,去哪兒都暢通無阻。
他按要求穿了正裝——西裝馬甲和小領結,柳綠沂給他做了一個半臉的羽毛面具。他在會所裏走着,不像誰的奴隸,像老爺家的小少爺。
先前來總是匆忙,這回他得了機會,慢悠悠地逛起來,左顧右盼,看什麽都新鮮。
他們去得早,小廳裏還沒什麽人。章昭熱情地上前打招呼,他被賀品安囑咐過,言談間很是克制,只當是今兒才認識的阮祎。阮祎那小孩不曉得人家肚子裏都是壞水,還傻呵呵地笑,說老師好,老師好。
章昭握了握他的手說:“你也好,你也好。”
賀品安正為這一幕感到無語,肖男便來了,章昭那小子又屁颠颠地找人家去了。
這聚會是不帶什麽顏色的。小廳中央有個臺子,章昭就在那兒捆奴,奴隸都衣着整齊。
賀品安揀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帶着阮祎坐下。到了這兒,阮祎徹底成了個八卦的好奇寶寶,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是身邊這人恰是個萬事通。阮祎問什麽他都曉得,他随口地答出了,阮祎便拽着他的胳膊,一副崇拜而不可置信的模樣。
那眼神真使他受用,他覺得自己真是虛榮,真是膚淺。他譴責自己,同時放任自己堕落下去。
“這麽說章老師和肖教授在一起很多年了?”
“很多年。”
“那……那他們平時怎麽睡覺呀?”
實不相瞞,因着章昭那張大嘴巴,賀品安連這事兒也是知道的,可他卻不好講給阮祎。
“我又不睡他倆床底下,我怎麽曉得?等會兒他下來,你自己問問去吧。”
“那還是算了。”
“哇!這個哥哥長得好漂亮啊!”阮祎在他耳畔輕聲說道。他擡眼看去,發覺他指的是臺子上正被捆的奴。
賀品安往旁邊一瞥,指了指西側那面牆,一個高個兒寸頭倚着牆,正注視着小廳中央的表演。
“他的。”
阮祎這才注意到,那奴低頭忍耐時,總是要往那邊瞟一眼。
“他們倆是這個。”賀品安放低了聲音,比了個“槍”的手勢。
阮祎瞪圓眼睛,幾乎只做了口型:“他倆是黑社會?!”
賀品安搖搖頭說:“不是,他倆打擊黑社會。”
“噢——”
這下,阮祎再去看那奴時,便有種肅然起敬之感。
這表演,阮祎看得新鮮,賀品安卻覺着沒什麽意思。然而他依然那麽陪着。阮祎吃點心分他一口,喝酒也分他一口。他喝到苦酒辣酒,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傻氣得很,賀品安不由地笑出聲,他卻不許他笑。在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們在角落裏接吻。阮祎抿了那口酒渡給他,原本一吞咽的事兒,這麽一弄,直辣到了小孩兒的舌根。
他哭,可面具戴着,都不方便擦眼淚。賀品安拿紙巾輕輕地蹭他的臉頰和下巴颏。
很多人來跟賀品安打招呼,很多人問起他。如同向他介紹那對主奴時說的那句“他的”,別人問起阮祎,賀品安便輕輕地答一句“我的”。
阮祎在他身旁腼腆起來,那酒讓他熱,讓他暈了。趁沒人的時候,他把腦袋枕在賀品安的頸窩說:“我是你的,你是不是我的?”
“這點酒也能叫你醉了。”
“我沒有醉,我就是有點眼花……我知道你是賀品安。”
那麽多人的場合,賀品安把他背起來,繞到一旁,悄默聲地走出了小廳。
他把他帶回了6057。
在玄關處換鞋時,他把阮祎放下來,一個沒看住,阮祎便躺到地上去了,他無所事事地抱住他的腿,忽然低呼一聲,從鞋櫃裏拎出了一只鞋。
一只被咬壞的皮鞋,他們滑稽而荒唐的開始。
“你還留着呀!”
“忘記扔了而已。”
“哦。”酒精讓他變得情緒化,阮祎沮喪地低下頭,他看着那鞋,鞋頭上的牙印,他心裏是很高興的,此時不知怎麽卻“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淚。
面具上的羽毛被他哭沉了,賀品安為他摘下面具,拿到手裏時,心頭一跳。
他忙将他抱了起來,說:“地上冷麽?地上冷?”
面具和皮鞋都被他放到了鞋櫃上,他一下下地輕拍着阮祎的背。
“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
他哽咽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麽了?”
“你早早地喜歡我,早早地愛我了。”阮祎摟住他的肩膀,在他懷裏輕輕地哆嗦,“可是有的時候,喜歡和愛是很疼的。我疼了,滿世界都是我的眼淚,你疼的時候,你疼了,要怎麽辦呢?”
賀品安的眼淚悄然地落了下來,落了一滴,經年累月的習慣就使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将那哽咽支撐過去。
那雙細瘦的手驀地捧起了他的臉,如蒲公英飛過,一個吻從鼻尖上蹭了過去。
他的手腕發起抖來,他知道自己生命中枯朽的灰暗的一切都鮮亮起來。
他聽見阮祎說:“往後我陪着你,叔叔,我把我的人生,我所有的愛都給你。”
賀品安在昏暗中望見他,終究感到視線模糊一片,他依稀看到了阮祎的輪廓,他很清楚阮祎所說的疼是怎樣的。
“那時我覺得自己要永遠錯過你了,我以為,就像一場感冒,一場感冒,總會痊愈的。”他啞着嗓子說,“可是沒有。我想到你從我生命中剝離,我就恨透了這個世界。”
“阮祎,你也許還不明白,有你來愛我,我再也不曉得疼的滋味了。”
“以前我總喜歡仰着頭走路,自顧自地走,可為着你,我願意低下頭了,我能陪着你看這一路的風景,我很快活。
“我始終覺得,我命裏有個天大的缺口,我本要帶着那個缺口進棺材,下地獄的,可是你來了,阮祎,你來了。”
春夜将凋敝的一切吹散了,讓遲來的恰好,愛生根,哪怕逆悖着人潮。
【全文終】
一點點free talk!
又完結了一本!太不容易啦!感覺是我寫過的文裏最長的一篇,雖然戰線也拉得很長,感謝追更的寶對我的包容,你們的陪伴真的很重要!
因為我寫得很慢嘛。漸漸地,寫文于我而言,就像是在記錄生命的狀态。盡管故事是第一位的,但不同時候想表達,能表達的東西好像又有不同。這一點在我回看自己已寫過的文時,有很明顯的感受。這種體驗讓我覺得踏實。
那麽,關于《玩賞》本身,我最想說的就是,它的本質還是童話。現實是沒有濾鏡的,現實中的老男人是需要警惕的,寫在文中,只當是另個地球在轉,萬萬不能當真。
最後,還是感謝每個能讀到這裏的寶啦,感謝喜歡!
祝願大家都能有平凡的快樂,斑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