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規劃
不遠處門廊下,目睹這一切的葉庭軒,笑得差點背過氣去。
昨日唐臻提議蘇之湄來做捕快,所有人均是一愣。
“那怎麽行?哪有女子做捕快的?”蘇大媽頭一個反對。
左橫秋搖搖頭:“話也不能這麽說,以前我有同袍便是女子,她的箭術是我們這些男人當中最好的。”
蘇之湄有些躍躍欲試:“我、我真的行嗎?”
“我覺得你可以。一來你會功夫,再嚴加訓練,定然還有提升的空間。二來也不是特別需要照顧家中農活,有閑暇兼顧捕快的工作。”唐臻認真道,“三來,若涉案的人中有女性或者孩童,你的女子身份更為方便一些。”
葉庭軒附和道:“娘子說得确實有道理。”
“這只是我的建議,選擇權還是在你,別勉強。”唐臻拍拍她的手道。
蘇大媽蘇大叔也沒別的想法,既然葉庭軒身為上官,已經表示沒問題,他們也不過多幹涉。
蘇之湄本來就是個好動的性子,當即便痛快答應了。
她今日早早來了衙門,登記入冊之後,領取到了兩套最小號的黑色滾紅邊的衙役制服和一把牛尾腰刀。
縣衙裏空閑的房間不少,葉庭軒特意撥了一個小房間給她做更衣室。換好制服後,蘇之湄覺得自己簡直帥氣逼人,絲毫不弱于那些男子,揮舞着牛尾刀自己耍了幾下,心中興奮異常。
也不知道怎麽的,她突然就想到了程雞腿,打算好好吓他一吓,特意找葉庭軒問了程衍應卯的時間。
葉庭軒一眼就看出她想幹什麽,自然不能錯過這場好戲。
此刻得見,果然值得!
程衍偏頭就看見了門廊下的葉庭軒,怒不可遏地大步走過去。
“好你個葉子昂,是不是兄弟?昨日為何不提醒我一句?”程衍氣得鼻子都快歪了,“成心與她合起夥來騙我,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葉庭軒笑得直不起腰來,扶着程衍的肩膀:“真不是,這事兒是昨晚臨時才定下,我回去的時候,你已經歇下了,我哪有功夫告訴你。”
“這種情況,你就該把我搖醒告訴我!然後我立刻打包離開這裏!”程衍一抖肩膀,把他的手給抖了下去,甩開扇子呼呼扇風。
“也不至于嘛,你倆又沒有深仇大恨。”葉庭軒開口就想笑,“只有救命之恩。”
程衍:“……”
“算了,想來也确實沒什麽。”他想了想,“就是方才吓了一跳。她做哪一班?”
“捕班快手。”
“嗯,挺好,平日裏估計也見不着面。”程衍一甩扇子,回頭看蘇之湄已經不在方才那裏,冷哼一聲,“我這人心胸寬廣,不會與她一般見識。”
葉庭軒想起昨日蘇之湄誇獎程衍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有趣,他知道程衍其實也是口不對心,就是最糗的模樣都被蘇之湄看了去,心裏總覺得不爽,這才表面上排斥對方。
但他這種排斥,實際上也是一種在意。要不然,為何大家都看到了他出糗,他偏偏只針對蘇之湄一個?
感情之事,果然是旁觀者清,難怪此前程衍一直調侃他與唐臻。
現在風水輪流轉,換成他來調侃程衍了。
調侃歸調侃,蘇之湄這麽理解程衍,确實是玲珑剔透的好女子,程衍這二十年活得并不容易,兩人若能真心相許,想必從此之後內心也不會再孤單苦悶了。
……
葉庭軒那邊為摯友獻上真摯的祝福,唐臻這邊也挺忙活。
去鄉下“考察”給了她很多啓發,令她進行了一番認真思考,總結出三個目前亟待解決的事情——開山路、建改良大棚和普及咖啡。
這三件事必須齊頭并進同時進行,不可能做完一件再去做另一件。
昨日田地裏大家種地,看起來是熱火朝天,但其實唐臻能聽到很多農戶都在擔心,眼下春末就要入夏,有雨水是好事,他們怕的是再度遭遇狂風暴雨,甚至是突然降溫發生冰雹災害,在農作物還沒有長起來之前,随便一場大暴雨或者大冰雹,都會斷送眼前的勞動成果。
她之前想過大棚技術,但這個主要是用于反季蔬菜,還沒怎麽見過用在莊稼地裏的,而且大棚需要塑料薄膜,這玩意是化合物,以現在古代的這種科技水平,想都不要想。
唐臻把腦袋都快想禿了,最後決定搞個改良大棚,給地裏的莊稼蓋起“小房子”,至少能夠抵擋狂風暴雨,至于材料,就只能用薄木板或者編織得網眼特別細密的藤板。
接下來,普及咖啡也迫在眉睫,要令大衆首先接受,才能讓他們願意跟着一起種。唐臻已經打算好了,若是有了第一批的咖啡果實,她要勸皇帝爸爸一次性購買下來,只有讓農民們賺到了錢,大家才會有動力去種這種舶來品。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不愛喝,只要可以賺錢,也會願意種。至于将來的銷售方向,自然還是以出口為主——目前西域各國,應該也會願意嘗嘗這來自神秘東方的咖啡果實吧!
現在基本沒有什麽媒體,能夠幫忙帶貨的就只有皇家了,要讓皇帝爸爸願意主動宣傳,肯定得是他覺得說出來倍有面子的事兒,要做到這一點,想想還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沒關系,唐臻想,這都是後話,先努力實現生産,再考慮銷售。
現有耕地肯定是不能轉為種咖啡樹,唐臻早就瞄上了對面桐影山,但要是想從那上面開辟咖啡種植園,頭一件事就是要剿匪。
山路她想從古蒼山開,畢竟翻過山就是隔壁市鎮,離得不遠,但在山路開通之前,若是能把桐影山的山匪給整治了,從那座山出去稍容易一點,無非就是路遠些罷了。
等古蒼山的山路開通,就可以從兩個方向實現運輸,交通就會更加便利。
考慮到上次葉庭軒被電擊的事情,她覺得自己還是晚上進入圖書館比較好,要是通宵學習,那就只能白天睡覺。
于是接下來,唐臻只能變成夜貓子,每晚到無限空間圖書館偷摸學習。
白天需要補眠,原本和小葉同學約好的晨跑只能暫時告假,葉庭軒又是幾天見不到公主的人影兒,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好在映月常常來他家看福生和小雞仔兒,他便“順嘴”關心了幾句,聽映月說公主聲稱最近全身困倦,總想睡覺,認真負責的葉典史就督促她趕緊去找禦醫去請脈,免得公主諱疾忌醫。
映月深以為然,當即就去把禦醫請了來。
禦醫自從來到這白寒城,除了定期去給公主請個平安脈,平日裏也沒人敢找他瞧病,天天閑得蛋疼。
這一聽召喚,立刻叫小徒弟拎着藥箱,颠颠兒地就來了。
唐臻本來就沒病,仗着年輕不怕熬夜,也不怕他診脈,最後果然無事,禦醫的結論就是只需多休息,進補,同時勞逸結合就成。
她看對方眉宇之間頗有些愁怨,多問了幾句。禦醫自然不敢跟她抱怨什麽,但唐臻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憂慮。
其實這事兒她之前也想過,不光禦醫,包括随行的禦廚,由于都是些男子,“公主府”才四進院,實在不适合他們進入,就都被閑置了。
實在是浪費人才啊!
于是唐臻便試探道:“郭大人,您在白寒城裏開家醫館,如何?”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禦醫郭大人連忙拱手作揖,“老臣的職責是替公主殿下診病,怎麽能有這種心思!罪過罪過!”
眼看老頭過于激動,唐臻趕忙安撫道:“并非要你開館賺錢,大人也在這裏住了不少時日,城內情況應當是有所了解,此地醫術水平實在令人堪憂,若有百姓有個疑難雜症,那只有等死的份兒,這情形令本宮看了着實揪心。”
“殿下擔心得是,近日老臣也聽說過一些事情,原本幾服藥、輔以針灸就能痊愈的病症,卻因城內郎中缺乏經驗,錯過了最佳診治時機,白白送了性命。”
郭禦醫平日裏閑極無聊,與上次幫公主診脈的郎中勤走動了些,沒聊幾句就試探出此人深淺,所謂醫者父母心,他內心油然而生一股對當地百姓的擔憂。
唐臻趕忙打蛇随棍上:“是以本宮有此建議,郭大人開設醫館,教學為主,為白寒城培養更多的醫療人才,也算是一大善舉。而且教學相長,也有利于大人自我提升不是?”
“大人既收朝廷俸祿,收徒便可以不取學費,這樣也有更多的貧民子弟可以學得謀生技能,但如果徒弟們願意向大人交付束脩,那算是他們的一片孝心,本功能絕不過問。”
一席話算是說到郭禦醫心坎裏去了,他沒再拒絕,激動得顫顫巍巍地說:“那……那老臣先謝過殿下!開醫館的錢老臣自己出,請殿下放心!”
安置好了老禦醫,唐臻心中突然輕松了一些,古代醫療水平普遍不高,但禦醫總能強一些,有老郭頭帶頭,至少能慢慢提高白寒城的醫療保障。
至于禦廚那幾位,她也有了安置之處。
原本唐臻想讓禦廚們自行開個飯館,但後來一想,城內各個消費場所都那麽不景氣,這哥兒幾個就算開飯館,早晚也是關張大吉,畢竟這飯館不比醫館,算不上剛需。
這不是昨日還跟葉庭軒探讨重開社學之事嗎,那就讓禦廚們管社學夥食,把白寒城的明日花朵們都喂得白白胖胖,幹農活有力氣,學習也能動得了腦子。
若這些孩子們有愛做學問的,通過童試之後也好重開縣學,為朝廷選拔人才。
啧,真是越想越美。
這些都需要前期投錢,幸好唐臻手裏還有一些準備。
她這個原身公主還沒有封號,年例不過三百兩紋銀,外加一些糧食布匹。估計原身挺能花錢,賞起下人來也足夠大方,之前唐臻計算過,滿打滿算手裏只剩五百多兩銀票。
再加上皇帝爸爸愛女心切,怕她出來遭罪,臨行前賞了三百兩,攏共八百多兩,一路上也就花了個零頭。
而這白寒城的百姓,平日裏自給自足,生活消費不多,差不多兩三兩銀子就能供一家人活一年。唐臻粗粗算了個帳,覺得要自己暫時先養活這一城百姓,也能撐得住!
只不過錢要花在刀刃上,醫館老禦醫自己出錢,幫農戶蓋改良大棚,招納衙役、剿匪、開山路、辦社學、推廣咖啡,都需要花錢,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
唐臻心裏暗暗想,但願能進展順利,做出點樣子來,也好找皇帝爸爸要更多的錢。
這幾日伏案翻閱資料,功夫總算沒白費,她大約搞出來一個改良後大棚的圖紙,另外一個重要收獲,就是人力咖啡烘豆機。
西域進貢的咖啡果沒辦法保存,基本已經爛完了,因此目前那64棵咖啡樹,都在用扡插的方式進行培育。
唐臻時不時去咖啡苑“視察”工作,看到一排排的育苗盆裏插滿了咖啡樹枝條,十分滿意。
将來這些小枝條茁壯成長,也會變成一棵棵帥氣的咖啡樹,而且它們會慢慢根據當地的氣候去調整自己的适應性,就像《侏羅紀公園》裏的一句臺詞“生命總會找到出路”,生物的這種本能真是值得人學習!
之前葉庭軒從咖啡樹上帶回來的枝條已經生了根,唐臻把這一棵單獨種在了自己院子裏,幫它遮陽、澆水、除蟲,還在它周圍紮了一個小籬笆牆,以防止焦瑪跳進去給它啃了,現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根枝條已經是棵茁壯的小苗苗了!
唐臻在心裏給它取了個名,叫“傑克”,源于《傑克與豆莖》那個童話,她希望傑克能長得高高的,最好也能長到天上去!
嗐,來自老母親的一個卑微的心願罷了。
等咖啡樹結果還需要很久,好在處理過的生豆能夠儲存,現在還有七八百斤,都存在縣衙倉庫裏。目前要推廣咖啡,就只能靠它們了。
生豆需要烘焙才能變成熟豆,唐臻翻了許多資料,找到土耳其和埃塞俄比亞人烘焙咖啡豆的方式,都不太适合現在的情況,最後,終于被她找到了一種十九世紀那不勒斯的咖啡烘焙器具。
這東西是一個金屬镂空圓筒,網眼很細,底端有個狹長的鐵槽用以放置炭火,圓筒一邊有小口可以放入咖啡生豆,另一端是一個細長的手杆,搖動起來可以使圓筒滾動——整體的觀感很像現世裏街邊做大米爆米花的那種黑筒子。
唐臻又借鑒了別的烘焙器具,給圓筒裏設置了可以用來撥動咖啡豆的葉片,這樣能讓被烘焙的豆子均勻受熱。
這東西肯定不如現世的電動烘豆機好用,可能也存在設計缺陷,但以目前的情況,只能随用随調整了。
差不多畫好分解圖和整體的草圖,又是一日清晨。
但她激動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幹脆不睡了,起身洗漱吃過早飯,帶上護衛,拿着兩卷圖紙歡快地去找葉庭軒。
哈哈,小葉同學,有活兒給你幹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