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4 竹荪絲瓜湯(三)

雲間客在某衆點評上線後, 在雲喬和大家的引導下,去收藏和寫評的人确實是一下子變多了許多。而且,随着時間推移, 她家店子在這平臺上的光明區內, 也算是能夠排得上號了。

秦宇就是在這APP上閑逛時, 無意間發現雲間客後, 才突然想起來這家店味道還不錯的。

作為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秦宇從出生到現在的幾十年間, 也沒什麽大的愛好, 可能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懸疑劇和吃美食了。

所以, 他經常都會在下班之後選擇先去四處覓食,吃飽喝足再回家洗漱洗漱,看劇睡覺。

事實上,雲間客小飯館這幾個字對于秦宇來說, 并不陌生。早在這家店剛開業的時候,他就來吃過了, 算得上是這個店子裏頭的第一波食客。

而且, 當時他就對雲喬做的鹵味鍋念念不忘着, 有那麽一段時間內, 一直想着什麽時候能夠再過來這邊重溫一下,只可惜由于工作過于繁忙, 最近幾個月他一直都忙得天昏地暗的,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過來。

眼下在APP上刷到這家店,秦宇的味蕾記憶一下子就又被重新調動了起來, 尋思着什麽時候能再去吃一次也好。

于是,秦宇果斷就将去雲間客小飯館吃飯加入了自己的行程表。然後,在一個自己和老婆都有空的星期天, 秦宇二話不說就帶上老婆,兩個人一起來到了雲間客小飯館。

“哇,這個店的生意還是這麽好啊……不對,是生意變得更好了!”終于排到自己,秦宇坐下後看了一眼周圍的那些個桌子,然後翻開菜單看了看,開口道:“哎,這樣吧,咱們先點個麻辣烤魚吧,這個還沒吃過呢。上次我刷某衆點評的時候看到過別人拍的照片和寫的評價,大家都說這個特別好吃呢。”

說着,秦宇又擡頭望向了站在一邊的秀英:“哦,對了,你們家有個那個什麽菜,叫什麽來着?”

可能是排隊排得太久了,腦子有點卡殼,秦宇一時有些想不起來了,然後掏出了手機,順便打開某衆點評,看一下評價。

他是在那個最新評論裏頭看到大家推薦的,好像不是招牌菜,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菜,也很好吃可是他一下子就忘記叫什麽了。

秀英麻利地記下他點的麻辣烤魚後,循着他的話想了想,心道他應該是說的新品,于是“噢”了一聲:“你是說竹荪絲瓜湯嗎?我們家最近推出了竹荪絲瓜湯,跟麻辣烤魚很配的哦,非常清爽解辣,您要試試嗎?”

“啊……”秦宇一聽竹荪絲瓜湯,就搖了下頭:“不是,我是說……”

秦宇又看了手機:“我是說涼拌海蜇,對,再來一道涼拌海蜇。”

“好,”秀英唰唰記下,又擡起頭來繼續給他推薦,“那你吃絲瓜嗎?竹荪絲瓜湯要試試嗎?這個菜口碑不錯的,吃過的都說好。”

秦宇一聽,潛意識裏就想要搖頭。他是很熱愛美食沒錯,不過他口味就特別本地化,基本上只愛吃重口味的菜,對于那些比較偏于清淡的東西,他是半點想法都沒有。

“不……”但他剛想要拒絕,坐在旁邊的女朋友劉燕莉卻不樂意了。

她是月市人,非本地人,是和秦宇結婚之後才搬到晨曦這邊的。

月市的人在吃喝上跟這邊的人是截然不同。這邊的人在吃方面十分重口,什麽菜都要加辣子,但月市的人就不是。那邊的人喜歡吃清淡口味的菜肴,凡事講究一個鮮字,要是吃到太辣的東西,會非常受不了的,劉燕莉也不例外。

雖然現在的她因為在這邊居住了許多年,已經歷練出來了的關系,早已不再像以前那麽怕那些重麻重辣的東西了,但她畢竟是月市人,偶爾肯定還是會十分懷念家鄉那邊那些又清淡又鮮美的菜的。

只可惜,她喜歡的那種味道放在晨曦乃至整個長海市,都是很難吃到的。

可能是她要求太高了吧。她吃他們做的那種所謂的清淡類型的菜時,總覺得還不如随便吃吃本地那些重口味食物,至少這邊的人擅長做重口的,不會在這方面發揮失常。不會折騰出只淡不鮮,讓人無語的東西。

可最近她實在是太想吃點兒清淡的菜了,現在聽到竹荪絲瓜湯,就一下子想起了家鄉的味道,尤其是那些清淡鮮美的菜肴。

說起來,她跟秦宇是大學同學。

當年兩人在剛談戀愛那會兒時,就經常在下課之後一起出去吃飯。

雖然他們倆口味天差地別,秦宇是個無辣不歡,劉燕莉卻是個一點辣椒都不能沾的人,按理說會吃不到一起去。但兩個人剛在一塊兒時,在荷爾蒙的籠罩下,正是對對方有十層厚濾鏡的時候,這些問題也就算不上是什麽問題了。

劉燕莉不喜歡吃辣的東西,秦宇就陪着她一道兒吃清淡的月市菜;劉燕莉知道秦宇愛吃辣的東西,時長也會陪着他一起,硬着頭皮去嘗試。

因為兩邊都對對方很包容的關系,一來而去,兩個人竟然就漸漸能夠吃到一起去了,感情也因此又升了溫。

不過秦宇不知道的是,劉燕莉也沒有說的是,這其中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劉燕莉在遷就着秦宇。她能吃重口味的菜了是不假,但也只是能吃了而已,而能吃和愛吃,還是兩回事。

可劉燕莉沒有想到的是,結婚之後,秦宇似乎就将她的喜好忘記了,将她比起愛吃辣來,更愛吃清淡的東西這件事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也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的,兩人每次出去吃飯,秦宇都會直奔那種全是辣椒的店子而去,去了後也只是除了清炒時蔬這種東西外,其他的菜都喜歡盡點一些重口味的。

時間依舊,劉燕莉就十分委屈,總覺得他真是徹底變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一心對她好的秦宇了,不會再時時刻刻在乎她的感受了。

最近這段時間,劉燕莉甚至考慮起了要不要分開。雖說因為吃不到一起就分開這種事情說出去可能會讓長輩們笑掉大牙,覺得她矯情,但她個人是覺得,很多東西都是由小見大,細節處見真章的。

所以,今天她跟秦宇出來,就是想看看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她。若是沒有了,她想,或許自己就應該思考一下這個男人心裏到底還有沒有自己了。

眼看着秦宇在聽秀英介紹完竹荪絲瓜湯後就直接略過了,完全沒有要點的意思,劉燕莉更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冷着聲音道:“他不要,但我要。給我加一份竹荪絲瓜湯。”

秀英見他們倆氣氛驟冷,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說了個“好”,然後就将他們點的菜全部确認了一遍,轉身離開了。

秦宇聽得出劉燕莉的聲音中帶着明顯已經生氣的情緒,但卻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生氣,一下子就懵了,支支吾吾問道:“老婆,你怎麽忽然生氣了?”

劉燕莉看着他那副懵懵懂懂,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的樣子,只覺得心裏一股無名邪火在蹭蹭地往上冒,然後沒好氣地說:“點個湯都不願意,還叫我老婆幹什麽?你心裏真的還裝着我這個人嗎?”

秦宇更懵了:“啊?我不喜歡喝湯,所以就沒點,可是,老婆你生什麽氣啊……”

劉燕莉越聽他解釋,就越是生氣,冷笑了兩聲,說:“呵呵,生氣?我能生什麽氣?秦宇,你不愛喝就不點呗,以後都別點了,你就一個人過去吧!笑死了,你點菜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我想不想吃?”

秦宇聽得連忙擺了擺手,進一步解釋道:“沒有沒有,老婆你想喝就點吧,就是,你不是經常說晨曦這邊的竹荪絲瓜湯都不好吃,一點都沒有那種鮮甜的感覺,全是一股工業味精的味道嗎?所以我就覺得,沒什麽必要點……”

劉燕莉越聽越煩躁:“哦,是嗎?那你是吃過這家的這種菜了嗎?假如沒吃過的話你又怎麽知道這家的味道就不好呢?”

就在兩人唇槍舌戰得正激烈之時,秀英已經端着一道麻辣烤魚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給擺放到了桌上。之後,又把竹荪絲瓜湯跟那個涼拌海蜇一道兒端了上來。

劉燕莉看着擺在桌上那道紅彤彤的麻辣烤魚和滿是紅油的涼拌海蜇,心裏更是火氣直冒。真是這樣,三年了,除了最初那會兒,後面每次她跟秦宇出去吃飯,秦宇點的都是這麽辣的菜,好像完全不考慮一下她想不想吃一樣,她怎麽可能不生氣?

菜一上來,秦宇立馬将剛剛的小小争執忘到了腦後,心道老婆最近可能是公司壓力太大了,所以要發洩一下,不過就是鬧點小別扭而已,常有的事。

還是先吃飯吧,說不定等會兒吃開心了,老婆就不會生氣了。

看看這麻辣烤魚,多優秀啊!湯汁裏飄着辣椒圈,魚皮烤得金黃酥脆,裏面的魚肉更是細膩鮮嫩,一看就味道好,得要趁熱吃才行!

拿起兩根筷子擱手心裏搓了下,秦宇嘿嘿一笑,就夾起了一大塊魚肉放進自個兒碗中吃了起來。吃幾口魚,吃一口涼拌海蜇,真就快活。

秦宇天生就是愛吃這些東西,此時吃得正在興頭上,滿眼都只有那兩道菜,完全看不見別的東西,以至于他甚至都沒碰一下旁邊的竹荪絲瓜湯。

當然,他也沒注意到劉燕莉一直在吃竹荪絲瓜湯,完全不碰一下麻辣烤魚。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兒古怪。夫妻倆明明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可兩人全程卻是在各自吃喝各自的菜,仿佛是兩個在拼桌的陌生人一樣。

但秦宇不知道的是,劉燕莉聞着竹荪絲瓜湯的清香,幾乎都要落淚了。因為,在她的記憶中,她媽媽就是經常會做這道湯菜給她吃的。

這家店的絲瓜湯做得好正好靓,清澈瑩潤的湯水窩在精致的青花瓷碗中,點綴着白生生的竹荪和切成了滾刀塊的淡綠色絲瓜,看上去就像是一件無暇的藝術品。

聞起來也很不錯,尤其是湊近了一聞,會很明顯地感覺到一股十分清淡綿長的香味。那香味兒彙聚在她的鼻尖處,久久不散,即使是在麻辣烤魚這麽霸道的香氣面前,絲毫不顯得遜色。

反倒有種清雅幽靜的韻味,照樣可以惹得人抓心撓肺。

霎時間,一種濃烈的思鄉之情就在她的心中不住地翻湧了起來。

吃菜先喝湯。劉燕莉舀起一勺竹荪絲瓜湯,剛一送入口中,舌尖便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鮮味。

她是從小就喝慣了各種湯羹和吃慣了清淡食物的人,舌頭對于各類細微的味道有着十分靈敏的感受。在美妙的鮮味掠過舌尖,滾入喉嚨後,她很快就嘗到了微微的清甜。

竹荪軟脆可口,味道清新,與絲瓜特有的清甜結合到一塊兒,簡直給味蕾帶來了種層次十分豐富的極致享受。

劉燕莉喝過湯後,又咬了一口絲瓜。湯裏的絲瓜塊兒被切得大小規整,在煮過之後又染上了一層竹荪所具有的獨特清香,吃起來格外的爽脆可口。這一切,都正是她記憶裏的味道。

與此同時,兒時的回憶也在這時候被放大了,在她腦中回蕩不息。她還記得,因為喜歡吃這個菜的關系,小時候每次去菜市場,她總是扭着媽媽要去買絲瓜。

然後媽媽就會因為拗不過她,給她煮。

媽媽煮湯的時候不會放什麽稀有的材料,也不喜歡放味精之類的東西,說是那些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但很奇怪的是,她煮出來的湯味道總是鮮甜鮮甜的,令劉燕莉念念不忘。

劉燕莉自己做的就不會有那樣的味道,如果放味精,吃起來會很工業。如果不放,吃起來又會很寡淡。

想着這些往事,劉燕莉沉默地喝着絲瓜湯,任一件件的往事從她的腦海中閃過,不僅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給她煮的湯,還又想起了秦宇當初跟她一起時吃過的那些湯菜。

那些湯菜的滋味從她的記憶中翻湧而上,化在了這碗湯裏。

“怎麽樣?這家店的湯菜味道好不好?”秦宇吃了個半飽,然後轉過頭望向劉燕莉,見她滿臉愁容,于是笑了笑說道,“我就說肯定不好喝吧,這家店的專長就是辣菜,哪裏會做這個,你要是想要吃味兒淡又鮮的東西什麽的,那我下回就陪你去擅長做那些的地方去喝不就得了?”

他對劉燕莉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她最喜歡喝那些月市鮮美的湯以及愛吃那邊的各種湯菜。

剛到晨曦的時候,他其實也是想過要不要帶着劉燕莉去四處找找清淡的東西吃。不過,每次他們去了那些店,劉燕莉都是不怎麽喜歡的。

那些東西……劉燕莉總是嘗一口就放下了,說是一股味精味,沒什麽好吃的。久而久之,秦宇就也變得越來越懶了,不情願再去那些店裏踩雷。

所以剛剛,劉燕莉說要點個竹荪絲瓜湯,他第一反應又是會踩雷。

畢竟,晨曦這邊的人根本就不是很會做清淡又鮮美的東西,他又何必要在這裏找氣受呢?要是真想吃那種清淡又鮮美的東西的話,直接去那種喜歡做那些口味的城市裏頭吃不更好麽。

秦宇剛吃完麻辣烤魚,現在正是心滿意足的時候,心情特別放松。

雖說劉燕莉看上去不怎麽高興,但秦宇覺得多半是因為這兒的竹荪絲瓜湯味道不怎麽樣,劉燕莉才這幅模樣的。

之前,他陪劉燕莉到處找能做湯菜的店鋪時,劉燕莉就經常這樣,進店的時候還好好的,吃着吃着就開始發起了脾氣。

最開始,秦宇還會使出渾身解數,花樣百出地想哄好劉燕莉,但在他發現劉燕莉就是因為吃得不滿意,所以才生氣的時候,他就放棄了。

畢竟,飯店好不好吃,又不是他能決定的。他除了盡力找不踩雷的飯店,還能做什麽呢?要是實在踩雷了,他也沒什麽辦法。

所以今天啊,他覺得劉燕莉十有八/九肯定是又踩雷了。

秦宇拿眼睛掃了一眼桌上的竹荪絲瓜湯,點評道:“顏色看起來倒是挺不錯的,蠻漂亮的嘛。”

話鋒一轉,秦宇又說道:“不過,上回我們去長海市,不是也吃過一家?看起來賣相挺不錯的,結果味道能淡出鳥來,一點都不鮮,這個怕不是也一樣啊?”

劉燕莉聽他這麽一說,火氣就蹭蹭往上冒了。

在她看來,秦宇每次都這樣,明明是不了解的事,但就是覺得自己特懂。本來每家店的味道都是不一樣的,怎麽能說上回踩過雷,這次就不點了呢?

劉燕莉:“上回都是多久前的事兒了,起碼一年了吧?”

秦宇莫名其妙:“這不是一直忙着嗎……”

劉燕莉今天心事重重,秦宇說什麽,她都覺得不舒服。

不過,畢竟這麽多年的感情了,劉燕莉還是想好好跟秦宇好好談談的。

她深吸一口氣,将心裏的情緒壓抑下去,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将竹荪絲瓜湯推到他面前:“嘗嘗吧,我覺得這個比我們學校後街那家好吃很多。”

她說的這家店,是以前上大學的時候,開在他們學校後街的月市小炒店。那家店主打的就是清淡口味,所以劉燕莉很喜歡去吃。

他們剛談戀愛的時候,她以前就很喜歡拉秦宇去學校後街的月市小炒店。

秦宇雖然看上去不太情願,但每次都會陪她去。他其實并不怎麽喜歡吃這些東西,吃的時候總皺着眉頭,跟在試毒一樣,看得劉燕莉直想笑。

那個時候,她覺得世界上怎麽會有秦宇這麽笨的人,明明不喜歡吃這種東西,還總是陪她去吃,好像只要她開心了,世界上就沒什麽煩心事了一樣。

當時的秦宇,總是一心一意為她着想的感覺,似乎在他的心裏,她比自己還重要。

劉燕莉也是因為這樣的感覺,對他怦然心動。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宇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

劉燕莉感覺得到,秦宇不再事事都像以前那樣顧着她的感受了。曾經,秦宇對于她喜歡什麽、讨厭什麽,不僅了如指掌,而且會放在心上。

他不會在餐廳點她不愛吃的菜,也不會帶她去她不喜歡的地方,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

自從他們連連踩雷,秦宇就很少再說要陪她去吃口味清淡的菜了。即使她提出來,秦宇也會面露難色。

秦宇總是說,晨曦這邊根本就沒有她喜歡吃的那種菜,去了新店也只是踩雷,就算是去長海市,味道也就那樣,不如吃點本地特有的口味,至少不會難吃。

每次出去吃飯,第一個點的就是麻辣烤魚。

更過分一點的時候,整張桌子上都是各種麻辣口味,盤子裏頭紅彤彤的,找不出一點清淡的東西。

劉燕莉常常被辣得舌頭發麻,吃個八分飽,就會放下筷子。想到這些,劉燕莉心頭更是委屈不已。

随着她的面色變得越來越嚴肅,秦宇也逐漸變得有些惴惴不安了。

然後,秦宇支支吾吾地問:“怎麽忽然想起那麽久遠的事了?”

饒是秦宇再怎麽粗枝大葉,現在也感受到了劉燕莉的不對勁。

雖說劉燕莉經常在吃飯的時候悶悶不樂,但那種悶悶不樂跟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

以前,劉燕莉吃飯的時候是挺不開心的,不過吃完飯就好了,現在卻不一樣,秦宇感覺她的不開心好像是由心而發的,哪怕他們吃完了出去玩上幾圈,她也還是不會開心。

劉燕莉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你先吃吧。”

秦宇只好聽話地低下頭,喝了一口絲瓜湯。

頓時,他就覺得一股鮮美的滋味充滿了舌尖,将他拉回了青春歲月,想起了他們的大學時代。

秦宇一時驚呆:“這……這也太好喝了吧。”

自從他們回到晨曦這邊,就沒再吃過這麽好吃的絲瓜湯了。

畢竟,晨曦這邊的人真的不擅長做這些,每次做出來都差了點意思,所以才導致他們老是踩雷。

秦宇想起他們為了吃飯踩雷吵過的架,心中思緒萬千,不禁想着要是能早點發現雲間客小飯館就好了,那樣的話,他們根本就不必鬧那麽多別扭。

劉燕莉點頭:“現在你知道好吃了吧。”

秦宇:“嗯,确實比我們學校後街那家還好吃……”

其實,大學的時候在後街吃飯,對于秦宇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的回憶。

那個時候,他跟劉燕莉感情多好啊。他每天下了課第一件事,就是問劉燕莉想吃什麽,想約她一起去吃飯。

每次他去約劉燕莉出去吃飯的時候,心裏都是挺忐忑的,生怕劉燕莉會不答應。

不論劉燕莉說要去吃什麽,他都會陪她一起去吃。其實,對于具體要吃些什麽,他并不是那麽的在意,只是想跟劉燕莉一起吃飯罷了。

劉燕莉長相甜美,又特別愛笑,在秦宇的心裏,簡直是小天使一般的存在。

只要劉燕莉答應跟他一起去吃飯,他就感覺滿足了。

不過,那時候年輕,這樣的心思只敢藏在心裏,以約她一起吃飯的方式悄悄表露。

最開始的時候,劉燕莉不願意跟他一起去吃飯的,總說他們一個吃辣,一個不吃辣,口味根本合不上,吃不到一起去,幹嘛要一起吃飯?

在劉燕莉的心裏,他們吃不到一起去,那麽一起吃飯的話,總有一個人會吃得不開心,根本就沒什麽必要。

秦宇聽了她的話,一點都不生氣,還是笑眯眯的跟在她的後面,用盡心思約她出去吃飯。當時,學校旁邊的店鋪,他是輪番去了一遍,就是想找到劉燕莉喜歡吃的菜。

後來,劉燕莉終于松口,願意跟他一起去吃飯了,他便天天忍着嘴饞,陪劉燕莉一起吃她愛吃的菜。

其實,他一直沒喜歡過那些清淡的菜,雖然感覺味道不錯,但他還是更喜歡重麻重辣的口味,覺得吃起來過瘾。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晨曦人,秦宇對于辣椒的喜愛,是刻在DNA裏的,很難輕易改變。

對于秦宇來說,那些清淡的菜偶爾吃吃還不錯,讓他一直吃,他是受不了的。

只不過,當時他對劉燕莉一片癡心,只要看見劉燕莉的笑容,秦宇便會覺得心裏無比滿足。

所以,為了讓劉燕莉開心,秦宇才天天陪她去吃的,在愛情的濾鏡下,秦宇就算天天吃,也感覺還不錯。

但他自己去吃飯的時候,還是不會碰那些菜的。

回到晨曦之後,這邊的人口味重麻重辣,基本上沒有什麽清淡的菜,劉燕莉在這邊待得久了,口味漸漸被同化了,開始習慣了吃辣,不再像以前一樣,一點辣椒都不能沾了。

所以,他們就很少去吃那些清淡的菜了。

再加上晨曦這邊除了重麻重辣的菜做得還不錯,其他的菜口味都十分一般,甚至到了難吃的地步,他陪劉燕莉去吃了幾次之後,劉燕莉都皺着眉頭,臉上沒有一點欣喜之色。

上次,他特意請假陪劉燕莉去市裏面吃飯,也是乘興而去,失望而歸,還惹得兩人大吵一架。

自那以後,秦宇就開始覺得,與其去踩雷然後生氣吵架,倒不如直接不吃,還省點事兒。久而久之,他們便沒有再去吃過了。

因此,今天在雲間客小飯館看見竹荪絲瓜湯,秦宇直接就忽略了。

現在忽然吃到這麽鮮的菜,竟然讓秦宇略微有些懷念了。

他們學校後街店鋪繁多,是當地有名的學生街,吃喝玩樂都很豐富。

不過,他們剛認識的時候,秦宇問劉燕莉想吃什麽,最後十有八/九會去月市小炒店。

大學時的劉燕莉很愛笑,聽到好玩的會笑,吃到好吃的也會笑,每次帶她去吃那家的菜,她總是捧着碗一邊吃一邊笑,看得秦宇的心軟成一片,默默發誓要一輩子對這個姑娘好。

秦宇從碗裏夾起了一塊竹荪,牙齒輕輕一咬,軟中帶脆的口感便讓他眯起了眼睛,緊接着,湯汁就從竹荪周身的小孔中漫了出來,香醇鮮美的滋味在他嘴巴裏擴散開來,叫人回味無窮。

正如劉燕莉所說,雲間客的這道竹荪絲瓜湯,确實是清潤鮮香,跟外面那些味精絲瓜湯完全不一樣。

而且。竹荪本身是沒什麽味道的,頂多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但一般人是很難品味出來的。

但是,絲瓜清甜的味兒融入了湯汁之後,又被竹荪吸飽了,鮮美的湯汁完全勾出了竹荪的香氣,令秦宇覺得竹荪有股特別的味道,吃一塊根本就不夠,還想再多吃幾塊。

他以前吃這種清淡的菜,可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的。

秦宇從小口味就重,吃清淡的菜時只會覺得舌頭一溜,還沒品出什麽味道,嘴裏的菜就下了肚。

現在,秦宇卻覺得這個竹荪絲瓜湯裏每一樣東西都好特別,說不上來哪裏好吃,但就覺得吃完之後,還覺得回味無窮。

秦宇又夾起了一塊絲瓜,這絲瓜切得規整,被煮過了之後,還維持着有棱有角的形狀,青翠欲滴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漂亮。

這絲瓜吃起來軟中帶韌,比一般的絲瓜更有嚼勁,卻又不失水潤,随着牙齒的咀嚼,清甜的滋味在他的舌尖蔓延開來,将剛剛烤魚的麻辣味道一掃而空。

他其實是不愛吃絲瓜的人,總覺得絲瓜吃起來有些水兮兮的,軟得不像樣子,是去了月市讀書,認識劉燕莉之後,在月市的店裏吃到了這種獨特的六角絲瓜,才漸漸對這種食物改觀的。

秦宇喝着湯,漸漸意識到了什麽,問道:“老婆,你是不是想家了?”

劉燕莉今天顯得心事重重,哪怕嘗到了好吃的竹荪絲瓜湯,也并沒有高興起來,反而更加憂愁了。

他忽然意識到,劉燕莉跟他結婚之後,确實有好一陣沒有回過家了。

晨曦跟月市有些距離,來回一趟要花不少時間,只有在結婚第一年的時候,他曾經陪劉燕莉回過一趟家。後面,劉燕莉都是留在晨曦這邊過年的,她家裏人工作繁忙,也沒什麽時間過來看她。

劉燕莉點點頭:“嗯,我确實想家了。”

今天這道竹荪絲瓜湯,勾起的不僅是她的鄉愁,更是她對青春的回憶。

她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秦宇,我想家,也想以前那個你。以前你總問我想吃什麽,陪我吃我愛吃的菜,會為我考慮,可是現在呢?哪天出去吃飯,你不是點一桌子辣菜,根本不管我吃不吃得下。”

看着桌上的麻辣烤魚,劉燕莉心中滿是惆悵。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她陪秦宇去吃麻辣烤魚,還打趣過他們是一人做一天的東,每天換着口味吃,各種花樣都可以嘗一嘗。

誰知道,現在卻變成了這幅樣子。

秦宇懵了,他抓抓腦袋,說:“你現在不是能吃辣了嗎……”

他們結婚第一年,劉燕莉在吃飯的時候,還會一邊叫着好辣好辣,一邊不停的喝水,但到了現在,劉燕莉好像已經完全習慣了啊,吃飯的口味跟土生土長的晨曦人沒什麽區別了。

“我是能吃辣了,但那都是為了你啊,”劉燕莉說,“可是你呢?你都想不到給我點一碗竹荪絲瓜湯。”

秦宇張了張嘴,瞬間明白了劉燕莉的意思。

或許,劉燕莉并沒有愛上過辛辣的口味,只是身在異鄉,吃不到她喜歡的口味,只好妥協了而已。

但他卻将這種妥協,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也沒有想過對于劉燕莉來說,這也是一種付出,更不要說照顧劉燕莉的感受,多陪她一起去找她喜歡的味道了。

一股愧疚從他的心中升起,秦宇忍不住握住了劉燕莉的手,柔聲說:“老婆,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為你現在已經習慣吃辣了,所以就很少做那些清淡的菜。我習慣了你對我這麽好,沒有珍惜你的付出……”

之前,他一直以為劉燕莉是習慣了這邊的口味,愛上了這邊的口味,完全沒想到劉燕莉竟然是為了他,一直在勉強自己吃辣,現在,他知道劉燕莉的心意後,只覺得自己太對不起老婆了,恨不得将以前虧欠劉燕莉的東西都補給她。

劉燕莉的眼淚落了下來,秦宇更是心疼不已。他擡手抹去劉燕莉的眼淚,認真保證:“老婆,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劉燕莉終于破涕為笑:“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段時間,離婚的念頭一直在她的腦中打轉,折磨得她身心俱憊,今天終于鼓起勇氣試探秦宇,還得到了皆大歡喜的結果,劉燕莉心中滿是欣喜。

秦宇連忙點頭,他抓起湯勺,殷勤的幫劉燕莉盛了一碗湯,放在她的面前,笑眯眯的說:“老婆,喝湯。你要是喜歡這家店的湯,我們以後天天來喝好不好?”

他對劉燕莉感情很深,之前因為粗枝大葉,而忽略了老婆的感受,他都已經愧疚死了,現在找到彌補的機會,當然要盡全力對老婆好。

劉燕莉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她細細品味着秦宇給她盛的這碗湯,不知道為什麽,劉燕莉總覺得這碗湯更加鮮美了,六角絲瓜帶着微微的甜味,沁入她的心脾,令她感覺周身的煩躁一掃而空。

看着這碗竹荪絲瓜湯,劉燕莉心中盡是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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