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28 鍋巴肉片(四)

雖然陳秋鶴的彈幕中飄滿了雲間客小飯館的鍋巴肉片,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一開始帶頭在陳秋鶴的視頻彈幕中大刷特刷雲間客鍋巴肉片的,其實只有一個人。

他一個人就刷了無數條, 還用上了彩色彈幕, 刷出了整整一大排, 讓雲間客的名字以密密麻麻的姿态浮現在了陳老的彈幕中, 乍一眼看過去, 就感覺一直有人在安利雲間客的鍋巴肉片, 難免讓人覺得呼聲很高的樣子。

而且這個人不是什麽普通觀衆, 也不是什麽雲間客的食客, 更不是因為喜歡雲間客的食物才刷的。

恰恰相反,他刷彈幕的原因,正是因為他不喜歡雲間客小飯館。

這人叫做劉晨浩,之前任義君在娃娃魚App上做關于雲間客小飯館的吃飯直播時, 一直在彈幕裏帶頭杠任義君,一會兒說他是不是收了錢接了廣告, 一會兒又說鍋巴肉片這種看起來花裏胡哨的菜肯定不好吃的人, 其實就是他。

別看當時任義君的直播間裏也有一片又一片的彈幕在杠他, 實際上, 有一大半都是劉晨浩發出來的,一直在找着各種刁鑽的角度杠來杠去而已。

不過, 要說劉晨浩對任義君或者雲間客小飯館有什麽深仇大恨,倒也是沒有的。

他在生活中就是那種特別自我中心的人,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 總覺得自己看待事情的角度和別人都不一樣,別人都是傻子,只有他最聰明最清醒。

但是, 由于生活中他并不敢對人展露出這樣的想法,就只好上網去展露自己的“聰明才智”了。

而且,雖然劉晨浩在生活中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但每當他上網發表高見的時候,總會有人附和他,讓他找到了一種奇妙的認同感,所以現在是越來越愛上網發言了。

比如雲間客的鍋巴肉片的這件事,就是他點進任義君的直播間,看見他對這飯店一通誇,覺得肯定有詐,所以才開始發言的。

事實上,他的坐标距離雲間客小飯館老遠了,他壓根兒都沒去過長海市進過雲間客小飯館,更別說吃雲間客的菜了,根本就是空口鑒難吃。

不過,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在他看來,雲間客最近風聲那麽大,肯定是買了營銷的,況且,那個鍋巴肉片一看就是噱頭,什麽菜非得當着客人的面淋汁啊,反正他是不相信,那些在直播間反駁他的人,搞不好就是雲間客買的水軍。

還有那個任義君,肯定是恰了爛錢的,才會吃得那麽陶醉的,畢竟,這些當美食網紅的,那哪個不是為了錢不要良心的啊,什麽好吃得都忘記自己在直播了,肯定是演出來的呗。

至于,那些說雲間客食物好吃的人,也肯定都是雲間客雇人瞎吹的。因為,他是真不認為這世界上會有什麽店子能夠那麽好吃,好吃到讓那麽多人成天在網上安利,争當自來水的。

反正,他是沒在身邊見過那種會真情實感把喜歡的店子擱網上到處安利的人。一般都是覺得好吃的話,就擱身邊親朋好友安利安利,讓大家一起去吃就算了。

可令他非常無語的是,在雲間客這件事情上,他的聰明才智好像就沒人認同了。

每當他對人提出自己對雲間客的質疑,最後卻都會被別人怼回來,完全不像以前那樣有人覺得他說得對,被怼得多了,他的心裏當然就更加不平衡了。

劉晨浩不明白,雲間客這麽明顯的營銷咖,為什麽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沒有人看得出來,這真的合理嗎?不得不說是雲間客營銷得太到位,把大家都洗腦了,最後得出了世人皆蠢我獨醒的結論。

得出這種結論後,劉晨浩也還是沒有收手,照樣舞得特別歡,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各個地方說雲間客的壞話。

不論是紅某書還是X音,都留下了他的身影,甚至被別人怼得越厲害,他就越想将雲間客的真面目撕碎給大家瞧瞧,讓大家知道這家店就是營銷出來的,好向他低頭認錯了。

至于雲間客的口味究竟怎麽樣,劉晨浩是根本不在意的,他就想讓大家都承認這個店很難吃,承認他是對的。

所以,劉晨浩從來沒有想過,雲間客會不會是真的挺好吃的,所以大家才會說它好吃。

于是,當劉晨浩在X站刷到在大廚陳秋鶴的視頻後,又發現陳秋鶴也會做一些類似于探店的視頻後,他就立馬把雲間客的鍋巴肉片給打在了公屏上。

因為,他知道這位大廚根本就不缺錢,所以從來都不會給人打廣告,說話也非常直白客觀,不會将明明不好吃的東西說成好吃。

劉晨浩認為,只有像陳秋鶴這樣的大廚才能夠跟他一樣,公平公正的去看待雲間客的口味,不會被那些營銷的小花招欺騙。

對于自己在任義君直播間中被罵的事情,劉晨浩一直都耿耿于懷,非常想一雪前恥,所以,他特別希望能由陳秋鶴大廚去親自揭露雲間客的真面目,讓那些被資本營銷牢牢掌控的人們能夠清醒過來,知道他劉晨浩的眼睛有多雪亮。

畢竟,陳秋鶴可是真正的大廚,由他出來揭露雲間客的真面目,更加有可信度。

如劉晨浩所願,陳秋鶴真記住了雲間客。

對于鍋巴肉片,他還是非常感興趣的,所以,陳秋鶴一有時間,便将雲間客小飯館安排在了他的行程表上。

在一個工作日的中午,陳秋鶴換上白襯衣加灰色背帶褲,戴上一頂小圓帽,就在兒子陳耀的陪同下,搭乘高鐵,去隔壁長海市光明區的雲間客小飯館了。

之所以挑這麽個日子,是因為雲間客只是一家小飯館,沒有開放預定服務,所以,他們沒法在某衆點評的APP上直接預定。

又聽說這家店還是挺火的,擔心若是排起了長隊,等得太久了容易疲乏,于是算準了工作日人少,工作日的午市人更少,不用排什麽長隊,便在這時候來了。這都是他當up主之後,在各家餐館之間探店積攢出的經驗。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這個點兒的雲間客飯館雖說生意還是挺好的,但也只是店內都坐滿了人的那種生意好,不至于像是周末那樣,在店門口排出一條蜿蜒可怕的長隊了。

而且,陳秋鶴的運氣也挺好的。他們從高鐵上下來,就直奔了雲間客小飯館,到店的時候時間已經比較晚,都到下午兩點鐘了,已經沒什麽人排隊了,他們的前面就只有兩桌在等。

而且,他剛到店裏沒多久,屋裏頭就有兩三桌食客同時吃飽離開,這樣一來,他和前面排隊的人都一并有了位子,不用再慢慢等。

杵着拐杖走到一張桌子旁落座後,陳秋鶴輕輕籲出一口氣,環顧四周,這家飯館看上去面積不大,只擺了五六張桌子,但四處都打掃得幹幹淨淨的,看得出很注重衛生環境,而且,還特意做了明檔廚房,讓大家都可以看見廚師做菜的情景。

他望着敞亮透明的後廚,微微眯了下眼:“這家店不錯,敢弄這種透明檔的,對自己肯定是有自信的。”

陳秋鶴對此很滿意。店子雖然不大,但勝在幹淨衛生,看得出來還是很有追求的。

可是,不他多看幾眼,秀英就已經帶着東西過來了。

看到老爺子旁邊有個年輕人,而且年輕人手裏還舉着個攝像機後,秀英就明白了,這應該又是過來拍視頻的那種人。

不過,自從在雲間客工作之後,這種場面秀英已經見過了許多次,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不論是搞直播的,還是拍視頻拍照片的,她已經接待了很多次了,早就練出了十分淡定,不會大驚小怪了。

就和對待尋常食客一樣,先是不急不忙的将一壺茶放到桌上,然後将菜單遞給了老爺子:“老先生,您看看想吃什麽。”

陳秋鶴接過秀英遞來的菜單,将菜名兒過了一遍眼:“你們家是川菜館嗎?”

秀英有一說一,如實回道:“不算,只是主做川菜,也有一些別的菜。然後,我們家以前是擺路邊攤的,所以也做燒烤和鹵味。”

陳秋鶴點點頭,沉吟片刻,說道:“那我就各個種類都要一點吧。小姑娘,你記一記,我要一個鹵味鍋,一道竹荪絲瓜湯,一串素烤豆幹,一串素烤苕皮,還有一個鍋巴肉片吧……差不多了,就這些,我們就兩個人,點多了浪費。”

“好的,記下了,”秀英點點頭,“酒水飲料需要嗎?”

陳秋鶴笑了笑,搖搖頭,伸手指指茶杯:“我喝它就好,喝它就好。”

“好的,請稍等。”秀英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陳秋鶴則輕輕嘆出口氣,轉頭望向兒子陳耀:“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道菜了,還挺懷念的。”

陳耀點頭:“希望味道不錯吧。不過,我有點兒忐忑是怎麽回事?”

陳秋鶴雙唇緊抿地看了他半天,笑道:“怎麽,是怕東西不好吃嗎?”

陳耀再次點頭:“是啊,主要是這家店的菜單吧,看上去好像什麽都在做。據我個人經驗來講,大部分什麽菜系都做的大雜燴式飯館,味道肯定都不會太好。”

陳耀說得頭頭是道,陳秋鶴卻不這麽認為,反而對這個結論有些不以為然。

他聳動雙眉,推推眼鏡,對陳耀笑了一下,說:“不一定,還是要看做什麽菜,再看做菜的人。你爹我還不是各個菜系都會?只不過,這裏頭也有我擅長的和我不那麽擅長的。當然了,就算是我不那麽擅長的,做出來也還是要比很多半吊子好吃的不是?”

陳耀細想了下,發現老爺子說得還怪有道理的。以老爺子的水平,随便做上一道什麽菜,都比外頭很多廚師的拿手菜要好吃了,所以,這菜系多倒真的不是什麽問題,還是要看廚師的水平。

“反正,等會兒就知道了。”陳秋鶴對于這家店的菜,還是挺期待的,臉上帶着層隐約的笑。

再然後,陳秋鶴又轉過頭,朝着後廚那邊望了過去。

這兒是距離後廚相對比較遠的一個位置。他坐在這兒,只能看到廚房裏頭有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在忙碌,也能看出是炒菜的是女孩子,幫廚的是男生,但要看清他們具體的動作細節,就有些難度了。

不過,雖然看不清細節,陳秋鶴還是能看得出一個大概的。雖然,雲喬看上去很年輕,但看起來不慌不忙,動作沉穩利索,看得出就算不是什麽超級高手,至少也是個還挺會做菜的人。

明明還這麽年輕,炒菜時卻有着這樣的氣場,看來她還是個挺有天賦的人。陳秋鶴看了半天,不禁點了下頭。

其實,他之前在X音上看過別人在雲間客拍攝的鍋巴肉片視頻,當時,他就已經憑借菜的模樣,斷定出這家的廚師是有幾把刷子的,但他還是沒想到,廚師竟然會是個這麽的年輕小孩兒。不知道這家店是只有她當廚呢,還是還有其他人。

二十多分鐘後,陳秋鶴點的菜就都被秀英陸續端上桌了。

鹵味鍋裏頭食材豐盛,鹵豬耳朵、雞爪、牛肉、肥腸和雞翅浸在紅彤彤的牛油鍋底中,在酒精燈的小火中細細煮着,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鮮香麻辣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看上去便是色香俱全,相當漂亮的一道菜。

陳秋鶴閉上眼睛聞了聞,然後睜開眼睛,對着兒子手中的攝像機說道:“這鹵味鍋的底料是真的優秀,正宗的牛油麻辣鍋底,光是聞味道就知道做得地道,我看啊,這個當小火鍋吃是完全沒問題。不對,這比大多數小火鍋優秀多了,感覺不輸那些正統的大火鍋店啊,我真的萬萬沒想到,它會帶給我這麽大的驚喜。”

說完後,陳秋鶴就急急忙忙地伸出筷子,從那鍋子中夾出了一塊色澤漂亮,模樣肥美的鹵肥腸,擱碗中輕輕吹了吹,散掉部分熱氣,然後一下子喂進了自己口中。

“不錯,真不錯,”陳秋鶴才只吃一口肥腸,就瞳孔帶光地發出了連連感嘆,“這東西入口先是麻辣鮮香,特別霸道,後是鹵味的醇香散發開來,特別濃郁,而且肥腸裏頭的腸油去留措施做得剛好,讓它吃起來既水潤,又不會太油膩,味道香而不膩,相當不錯。。”

陳耀聽着他的形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其實,要不是還要幫父親拍視頻,他現在也想趕緊來上一口。聽父親評價別人做的肥腸,陳耀不禁想起了自己做的肥腸。

其實,他前陣子也鹵過肥腸,還給陳秋鶴嘗過,只不過,陳秋鶴對他做的肥腸的評價,是真的很……一言難盡。

別說像這樣誇他了,當時,陳秋鶴說他做的肥腸簡直就是化學武器……臭得要死。

哎,都怪他當年年輕的時候太叛逆,死都不肯學廚,完全沒學到父親的手藝,不然,他現在也能做出好吃的菜了。

不過,現在老父親都退休好久了,自己才忽然對做菜有了興趣,沒事就在和人拍視頻時學習做做菜,但已經晚了,他從小沒有勤加練習,到了現在這個年紀,想要做出這樣的東西是很難的,

看着別的娃娃年紀輕輕卻那麽優秀,陳耀竟然也有些心生羨慕了。

然後,陳耀也急忙伸出筷子,夾了塊食物放入口中細嚼着,最後眼睛一亮,感嘆道:“真香!這肥腸好好吃!一點都不油膩,反而覺得醇香肥美,真是絕了。”

只是鹵味鍋這麽一個菜,就讓父子兩人對這家店刮目相看了。接着,兩人又嘗起了燒烤,吃起了絲瓜和竹荪,喝起了湯。每試吃一個菜,兩人都會露出一種欣喜的神色,宛如挖到了什麽寶藏。

在他們将桌上的菜都試吃過一遍之後,重頭戲來了!

秀英端着一個分別放了鍋巴和輔料湯汁的傳菜盤走了過來。

陳秋鶴望着秀英走過來,看着她将那兩樣從盤子中取出放到自己面前後,輕輕點了下頭:“這鍋巴炸得真好,色澤金黃,略帶焦香,火候控制得真不錯。”

秀英聽完後,微微笑了笑:“是呀,我們老板炸得可香了,我們試菜的時候都在搶呢。我幫您把這湯汁淋到鍋巴上去吧?”

“好。”陳秋鶴點頭。

于是,秀英抿唇笑了笑,便端起了湯汁,将碗微微傾斜,讓湯汁盡數淋到了金黃焦脆的鍋巴上。陳耀站在她的身邊,抓緊時機,在她淋下湯汁的那一刻,給這菜來了個特寫。

只聽見滋啦的一聲響,一股濃郁的米香混合着獨特的香甜兒登時被激發了出來,如一條柔軟的絲巾般,繞在了彼此的鼻間,香到簡直抓心撓肺。

陳秋鶴眼睛突然變得雪亮:“這菜做得真好,溫度控得好,鍋巴炸得好,湯汁的味兒調得也很正!要知道,這菜的工藝可是非常複雜的,一般人都很難拿捏好,別說味道了,光是賣相,就容易做得不好看,不過,咱們雲間客這道菜看上去是真不錯,聞起來也香。不行,我得好好嘗嘗了!”

老爺子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沖着鍋巴肉片的碟子伸了過去,夾了塊鍋巴放到眼前瞅着,看着那外皮金黃酥脆的鍋巴,他突然慶幸起了自己牙口保養得還不錯。

陳秋鶴把鍋巴放入口中,輕輕咬了一點。只聽得咔嚓一下微響,酸甜可口的汁液中迸發出一股焦香濃郁的米香,這是從鍋巴切面迸發而出特殊香味,會随着咀嚼越嚼越香,陳秋鶴越吃越覺得酥脆可口,叫人着實停不下來。

就和他預想的一樣,這鍋巴炸得是相當到位,入口酥脆,不幹不硬,輕輕一咬就落在了舌尖,不會像有些鍋巴一樣硬得硌牙,其中還帶着些許鍋巴特有的焦香,吃起來着實讓人上瘾。

上邊淋的湯汁就更妙了,入口是酸,細品是鹹,最後還有微微甜意,層次相當豐富,拿捏得很準。

嘗完鍋巴後,陳秋鶴又夾了一塊筍放入口中,微微眯起了眼睛,這筍雖然是鍋巴肉片中的輔料,但味道完全不顯得敷衍,反倒別有一番滋味,吃起來是脆嫩鮮美,十分可口,還帶着一絲鮮筍特有的清香。

陳秋鶴微微點頭,在一道菜中,輔料也是相當重要的,能将輔料也做得好吃,足以見廚師的水平,随即,他嘗了一塊肉片,這肉吃起來也相當不錯,肉質鮮嫩細膩,一看就腌制得十分到位。

陳秋鶴吃着這道味道正宗的鍋巴肉片,舊時的一些回憶就從他腦海中慢慢地翻湧了上來。

陳秋鶴一邊吃,一邊對着鏡頭說道:“我有一個親戚是四川人,加上我也在那邊待過一陣兒,所以聽過很多那邊的故事,包括四川隔壁鄰居重慶的故事。其實,鍋巴肉片這個菜,背後是有一個故事的,而這個故事,與那邊的歷史息息相關。”

周圍的食客們本來都在各自吃着各自的東西,但聽到陳秋鶴對着攝像機說的這番話後,都紛紛停下了筷子,好奇地轉過頭望向了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此時,雲喬已經将午市所有客人點的菜都炒完了,正脫下圍裙,從後廚走了出來,正好聽見陳秋鶴在對着鏡頭說的那番話,也不禁輕輕駐了足。

陳秋鶴自從做了UP主,在面對攝像頭說話時,就習慣打一些手勢,看上去有些小激動:“大家都知道,川菜裏頭很多都是融合菜,所謂融合菜,就是把天南地北各個地方的美味特色,用創新的方式,去融入本土的特色,進行一些新的改變,賦予一些新的味道,新的風味,新的生命。這個鍋巴肉片呢,就是一道典型的融合菜。而它的融合歷史,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就在這兒跟大家講講吧。”

雖然,陳秋鶴是對着自己攝像頭說這些的,但是旁邊的食客都已經停下了筷子,而淑芬和秀英,還有王嬸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悄悄的站在了雲喬的身邊,聚精會神地聽着陳秋鶴說的話。

陳秋鶴繼續回憶着:“42年的時候吧,當時利國的轟炸機群‘砰’地一下子,就把東京給轟了。”陳秋鶴舔舔下唇,“然後我們的川菜大廚羅國榮,一下子就想起來重慶也曾被霓虹的飛機這樣子炸過,而且他的恩師還因為這個事兒受驚致死,內心瞬間五感交集,難以平靜,想着要制作一道菜來表達一下他的情緒,然後,就想到了這個鍋巴肉片。因為那個滋滋啦啦的聲音,就很像轟炸的聲音。”

陳秋鶴說到這裏,輕輕笑了兩下,很是感嘆的說: “于是乎,羅大師在原本的鍋巴肉片這道菜上,把它給重新創制了一下,并且為它賦予了另一個名字——‘轟/炸/東/京’,以這道先聲奪人的菜來鼓舞人心,當時,這道菜迅速地在整個重慶走紅了。在那之後,重慶的很多館子裏頭都有這個菜,不少人慕名來吃,我家裏人很喜歡,我也很喜歡。”

聽到這裏,食客們終于恍然大悟。

原來,這道鍋巴肉片在好看,好吃,好玩的背後,竟然還蘊藏着如此豐富的歷史意義!

瞬間,大家在看見桌上的鍋巴肉片時,內心都翻湧起了一種別樣的情懷,不禁對曾經的英雄們肅然起敬。

同時,大家的思維也擴散得越來越遠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想當年,這片土地還是滿地狼藉,被人虎視眈眈地盯着,更老是被人欺負。

現如今,這裏卻已是一片欣欣向榮,各方面都迅速的發展了起來,讓這個國家在走向繁榮的路上越來越快,可以稱得上是突飛猛進,漸漸地,竟然就已經沒有人敢在像當年那樣明目張膽地欺負了。

雲喬雖說并不是在這邊土生土長的人,但這裏對她而言,也約等于是第二個家了,更何況她還繼承了原主的所有記憶,自然也是有着同樣的民族榮譽感的。對于陳秋鶴說的這些,她也感慨萬千。

陳秋鶴嘆了口氣,有些傷感地搖着腦袋,說:“只可惜現在啊,就算是在川渝,做這個菜的餐館都越來越少了,做得好的,更是越來越少了。現在好多人一說到川菜,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以為川菜只有辣呢,哎,怎麽說也是一種傳承,可惜啊……”

聽見這番話,雲喬終于走了出來,輕聲問陳秋鶴:“那老先生覺得我這道菜做得怎樣呢?”

本來,陳秋鶴還在對着攝像頭暗自神傷,聽到雲喬出聲後,就急急忙忙收撿起了自身情緒,朝她看去:“你……你就是剛剛在後廚炒菜的那個小姑娘?”

陳秋鶴還是有點兒不敢置信。因為,這個小姑娘雖說舉止沉穩,但看上去實在是太年輕了,讓人難以相信剛剛那些好吃的菜是出自她的手中。

雲喬微微點頭,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陳秋鶴愣了一下,豎起拇指,比出點贊的姿勢:“好,非常好!”

“所以啊,老先生千萬不要慌張,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肯定不止有我一個人會做這些的菜的。只是這個世界實在太大了,我們都沒機會認識他們而已。”雲喬笑容靈動地安慰着他老人家。

果然,陳秋鶴鋪陳在臉的落寞情緒一下子就消退了大半,神情恢複自若,笑容重新浮現:“對,你說得對!我看到你炒菜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我真是萬萬沒想到,你這麽一個年輕人,竟然能有這麽厲害的水準!”

雲喬歡快地笑了笑,說:“老先生過獎了,不過,依我看老先生的樣子,應該也不是普通人吧?”

陳秋鶴怔了一怔,哈哈笑道:“那你要不要猜猜我是幹什麽的?”

雲喬捏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猜你是大廚。至少以前是。”

陳秋鶴懵了一下:“哈哈,丫頭,怎麽講?”

雲喬微微一笑,說:“一方面是因為老先生對美食很有研究,再一方面是因為老先生手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痕跡有很多,常在後廚忙碌,就免不了被燙到,被切到,被碰到。”

陳秋鶴聽得禁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聰明啊,丫頭,你可真是讨人喜歡吶!”

就這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那麽十分熱烈地聊了起來,宛如故友,一點都沒有才認識的那種生疏模樣。

幾天後。

眼見着新的一周開始了,陳秋鶴在X站更新新視頻的日子,就再次來臨了。

陳秋鶴更新視頻是有一個固定日子的,那就是周二,所以,每到了這一天,他的粉絲們都會非常期待,早早就等在電腦面前,準備等陳秋鶴的視頻一刷新出來,就趕緊點開來看,要是運氣好趕上飯點,還能夠用來下飯呢。

不過,這次除了他的粉絲外,還有一個人也是非常期待的,甚至,他比陳秋鶴的粉絲還要更期待。在周二降臨的那一天,他感覺自己連上班都不能好好上了,整個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他就是先前一直在任義君的直播間中杠來杠去,并且一直在陳秋鶴視頻彈中刷雲間客鍋巴肉片的,鼓動陳秋鶴去雲間客小飯館一探究竟的劉晨浩。

從早上八點開始,他就一直都在等待着陳秋鶴發視頻,整整一天都捧着手機,有事無事就會刷一刷,看看陳老先生有沒有更新視頻,生怕錯過第一觀賞時間。

終于,下午兩點半,劉晨浩又一次打開X站時,終于刷出了陳秋鶴的最新視頻。

果然如他所料,陳秋鶴這一期探訪的店鋪,正是他之前在彈幕上一陣猛刷的雲間客!

而且,最新視頻的标題是:爆紅網絡的鍋巴肉片,是營銷得好,還是味道真的好?

一看到那個标題,劉晨浩立馬就興奮了起來,甚至在腦海中補出了一場大戲。

劉晨浩覺得,陳秋鶴肯定是被難吃到了,并把這個店歸為營銷咖了吧?不然為什麽會起這麽個标題呢?再說了,陳秋鶴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廚,吃過不知道好東西,嘴巴挑得很,肯定是看不上那家小破店的啊!

千裏迢迢跑去吃了一頓這麽難吃的飯,陳秋鶴的心裏肯定不舒服,一定會在視頻裏仗義執言的。

哼,他就知道,這種小破店的東西,肯定不會好吃。虧它營銷了這麽久,請了那麽多人跑去吃飯搞直播,割了那麽大的一波韭菜,搞得大家都在罵他,這會兒就且看陳老如何拆臺吧。

那些一直為雲間客說話,并罵他劉晨浩是傻x的跳梁小醜們這下肯定要被打臉打到臉都腫了!

劉晨浩心裏漫起一陣竊喜,手指一觸,點開了那視頻。

只見陳老走進了雲間客小飯館,四下打量了一番,臉上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還說這家店敢用明檔廚房,一定是家有追求的店。

劉晨浩心裏輕哼一聲,網紅店嘛,那必須是要在裝修上做點噱頭的,明檔廚房算什麽,不就是能看見裏頭炒菜麽,炒出來的菜好不好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現在,陳老說這家店有追求,又不能代表什麽,說不定是欲抑先揚呢!

鏡頭一轉,陳老點的菜便端了上來,将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看起來什麽都有,除了鹵味鍋和竹荪絲瓜湯之外,竟然還有一些燒烤,看得劉晨浩一頭霧水。

此時,畫外音裏響起一個男聲:“這種大雜燴式的館子,味道一般不會太好……”

劉晨浩不常看陳老的視頻,但他從彈幕裏頭可以發現,這個畫外音是陳老的兒子,平時會陪着陳老一起去拍視頻。他的心裏頓時一陣暗爽,看來,終于有人理解他的想法,知道這個雲間客是個不怎麽樣的館子了!

然而,他的快樂只持續了一秒鐘,就聽見陳老說:“那也不一定,主要還是看做菜的人,我還是挺期待這家店的。”

劉晨浩從鼻孔了嗤了一聲,看來,陳老的期待是要落空了。

不過,随着視頻內容的逐漸深入,劉晨浩臉上的喜色就漸漸轉變成了豬肝色。

因為,他發現陳老在嘗過雲間客做的菜後,竟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對這家店的菜連連誇贊,就跟當初他看任義君的直播間時一樣,吃得歡快極了。

而且,剛剛那個說大雜燴餐館味道不會好的男聲,也在一旁附和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彈幕之中,更是一片“饞死了我也好想去吃”和“這家店我吃過真的很不錯”的聲音,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怎麽回事,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不是應該陳老去了雲間客之後,發現這家店的菜非常難吃,根本就是營銷咖,然後在視頻裏揭露雲間客的真面目,叫大家都不要去吃嗎?

可為什麽現在卻變成了雲間客的安利大會,這些人還在彈幕裏讨論起了哪道菜更加好吃,簡直是氣死人了……

後面,視頻拍了些什麽,劉晨浩是完全看不進去了,尤其是當他發現後面雲喬還跟陳老談笑風生起來了的時候,就更加生氣了,因為,雲間客的那個老板長得還十分漂亮,看上去溫柔穩重,深得大家的喜歡,跟他想象中的摳腳大漢根本就不一樣。

劉晨浩本來是指望着這個視頻能一雪前恥,誰知道卻惹了一肚子的氣。

更讓人生氣的是,就在這時,坐在他旁邊的同事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個男聲唱起了rap:“喲,喲,切克鬧,小醜竟是我自己噢!”

劉晨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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