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讨好

許是郁宛講故事的水平太過引人入勝, 一直到隊伍啓程,小阿哥們仍不肯離開。

郁宛無法,只得讓新燕去問皇後, 她覺得那拉氏應該是不放心将十二阿哥留下的,先前秋狝的時候是不得已, 如今親額娘都在身邊, 還能随意丢給外人麽?

哪知那拉氏卻回話請她安心便是,還把永璂的乳娘都給送了來, 俨然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婉嫔的說辭也是一樣, 既然八阿哥十一阿哥樂意跟着多貴人, 那她正好可以省點精神。

郁宛:……原來大夥兒都是不樂意帶孩子的麽?她以為宮裏的女人個個母愛泛濫呢。

郁宛就懊悔自己為何偏挑中西游記,這書有一百回呢, 她應該說聊齋裏的那些短篇故事才好——至于會否吓得小阿哥們做噩夢,就不在她考慮的範疇之內了。

等馬車抵達圓明園時, 郁宛已經把大鬧天宮、三打白骨精、豬八戒高老莊娶妻幾個有名的故事都講得差不多了, 還着重介紹了一番裏頭那些妖怪——尤其是女妖怪。以前她看六小齡童版就專愛盯着裏頭的美女瞧,什麽玉兔精蜘蛛精白骨夫人玉面狐貍,個個拎出來都是能豔壓群芳的大美女,還兼具古典氣質,哪像後世的明星那般審美趨同化。

小阿哥們一個個聽得臉頰緋紅,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之時,哪裏受得住,叫新燕頻頻給自家主子使眼色, 這麽教壞小朋友不好罷?乳娘們可都在旁聽着呢。

郁宛心說她巴不得乳娘回去告狀, 這般明日總不會叫她帶孩子了, 她又不是專職當保姆的。

春泥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雖然西游記的全套折子戲她都看過, 但裏頭的旦角都是男人扮的,可沒郁宛描述的這樣綽約多姿。

不過她仍有疑惑,“孔雀公主是誰?原書有這號人物嗎?”

郁宛暗道壞了,她忘記電視劇有幾個妖怪是編劇原創,這般當然跟書中回目對不上。

只能含糊其辭,說是她自由發揮編纂的故事。

春泥立刻投來崇拜的目光,“原來小主還會寫書,太厲害了!”

後來連乾隆都聽說她有這番才能,命她在紙上抄錄,再送去書坊發行,還要改編成折子戲,這當然是後話。

郁宛到達目的地,覺得自己真是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禦花園跟眼前比起來完全就成了微縮模型,裏頭光是人工湖就多得令人瞠目,更別說天然形成的水澤了,堪稱星羅棋布。

各人的落腳點是早就安排好的,皇帝住九州清晏,那拉氏住碧桐書院,皇太後則在長春仙館——以前孝賢皇後的居所,除了她老人家也沒人敢住進去。

其餘嫔妃當然還是原來住地,獨郁宛是新來的,皇帝給她留了幾塊地方,讓她自己挑揀。

郁宛按圖索骥,杏花春館名字太俗,茹古涵今又顯得太大,她這種胸無點墨的住進去簡直像反諷;映水蘭香、曲院風荷又過于妖冶,像勾欄院出來的;至于什麽別有洞天、洞天深處等等,原諒郁宛思想龌龊,都充滿了暗示意味,恐怕乾隆這個老色批會天天來撩她。

到最後還是選定“武陵春色”一處,取桃花源意象,或能樂而無憂。

圓明園常年有人打理,各處都幹淨整潔,故而新燕春泥也沒費多少功夫。郁宛倒是想起蘭貴人,讓小桂子多嘴去問一句,看皇帝的意思是跟她住還是讓小鈕祜祿氏獨居一宮,結果小桂子回答太後把蘭貴人叫去同住了,如此反倒省事。

郁宛炯炯有神的想,或許太後缺個打牌的吧,侄女總是比外人聽話的。

她本想去水木明瑟看看慶嫔——聽說那裏不但有西洋水利機驅動的風扇,涼爽宜人,北邊還靠着文源閣,全國最大的七座藏書樓之一,裏頭指不定能發掘出什麽好寶貝。

可惜這樣的勝地被慶嫔先一步占去了,郁宛只能感慨,來得巧不如來得早。

幸好她跟慶嫔交情不錯,她若提出參觀,慶嫔想來不會拒絕。

可惜狗皇帝慣會敗人興致,郁宛剛換完衣裳,禦前的王進保就來傳話,皇帝請她去九州清晏用膳。

郁宛:……

她最煩這種家宴了,人又多,菜又上得慢,還規矩重重,吃飯都不叫人快活。

但乾隆爺盛情相邀,她豈能拒絕?多少人盼着這份殊榮都盼不來呢。

郁宛審慎地道:“都有哪些人在?”

王進保就給她歷數了一遍,左不過皇帝太後皇後,再加上貴妃令妃忻嫔婉嫔這幾個,王進保倒是着重強調了和敬公主帶了獨子來,跟皇後的十二阿哥差不多年歲。

郁宛恍然,和敬公主跟額驸的孩子,這可正兒八經算她孫輩了,她這個奶奶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因讓春泥拿紅封包了六兩六錢銀子,再多她也舍不得——她一個月的月錢都只十兩呢。

要是送長命鎖蝦須镯翡翠扳指什麽的,一來不知道乾隆的寶貝外孫會否對那些材質過敏;二來也太過破費,說不定一輩子都只見這麽一面呢,人情賺了也是白賺。

等郁宛收拾一新來到九州清晏,裏頭已十分熱鬧,因這回随行的孩子們多,竄來竄去跟小炮彈似的,更顯氣氛歡快。

令妃很小心地扶着肚子,乾隆特意給她置了張小桌,周遭還加了幾座屏風遮擋,顯然是怕沖撞,看得純貴妃不免有些牙根癢癢,這麽身嬌肉貴,幹脆不要出來,不過是個妃位,倒得當菩薩供着,誰沒懷過孩子!

郁宛掃視四周,果然慶嫔沒來,看來慶嫔如她所言讨厭和敬公主,寧可避着不見。

乾隆居于高座上,很有耐心地抓着一個鬈發烏黑的小毛孩子,不許他亂跑。

郁宛就知道這位是和敬公主家的寶貝疙瘩,上前笑道:“這位便是……小世子吧,長得真是可愛,不知叫什麽名?”

其實叫世子是有些不妥的,他爹剛被削去親王爵,但郁宛一時也想不到更合适的稱謂,總不能直呼那啥吧?

反正和敬公主這般得寵,額驸往後多半還得賜個爵位,這聲世子還是當得起的。

和敬面容稍霁,只當郁宛出于尊敬才會如此,算她有點眼力,便纡尊降貴給了她一個難得的微笑,“犬子喚作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

郁宛:……

說的什麽呀,叽哩哇啦一長串,聽都聽不清,這是人類的名字嗎?

新燕小聲在身後向她解釋,鄂勒哲是有福,特穆爾是有壽,額爾克是鋼鐵,巴拜則是寶貝,總歸都是吉祥祝福之語。

郁宛一聽就知道這是乾隆老爺子的起名風格,給太後上徽號也是這麽累累墜墜,生怕別人瞧不出他多麽用心似的。

心內盡管吐槽,面上還是裝出嘆服的樣子,“這名字真好聽,公主費心了。”

和敬很驕傲地道:“不是我起的,是皇阿瑪親自給額爾克改的名。”

原來有簡化版,害她舌尖打轉半天。郁宛便笑容可掬道:“難怪會如此悅耳,萬歲爺當真疼愛小世子。”

自以為兩個人的馬屁都拍到了,怎料乾隆只是靜靜地看她裝逼——別以為他聽不出來,這小妮子又在心裏诽謗他呢。

郁宛從懷中掏出紅封,“初次見面,不成敬意。”

和敬公主熟極而流地接過,顯然類似的禮物已收過不少了,否則她為什麽将兒子帶來呢?今年光是為了打點額驸的死罪就花了不少體己,府裏的家用也得貼補貼補麽。

怎料拆開一瞧,和敬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這世上竟有人拿六兩銀子送人,哦,還有個六錢的零頭,多貴人不是蒙古貴族出身麽,能窮成這樣?

和敬上上下下打量了郁宛好幾眼,很懷疑這女子進宮的時候謊報了身份。

郁宛心說貴族也分好幾等的,她爹就是靠山靠山靠水吃水的那類,但就算真有錢她也不會帶太多來,給小孩子的見面禮而已,送多了還怕折福呢——何況這錢最後落到家長手裏。

乾隆差點笑出聲來,朕的多貴人還是一樣小氣,可見不是針對他。

他還真擔心郁宛會多多破費去讨好和敬,豈非顯得他當老子的連閨女都不如?

這下倒是稱心如意了,乾隆清清喉嚨,“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你就留着給額爾克當個玩意兒罷。”

很有風度地幫郁宛找補,“六六大順,倒是好意頭。”

和敬公主眼角抽了抽,她以為最少得是六百六十兩呢,奈何拿人的手短,只能叫兒子轉過身來招呼。

額爾克頑皮慣了,非但不肯喚人,還朝郁宛龇牙咧嘴扮鬼臉。

郁宛再度慶幸自己給得不多,否則也太吃虧了。

入席之後,純貴妃照例站到皇太後身邊布菜,婉嫔則去伺候那拉氏,郁宛本來想象征性地敷衍一下皇帝,無奈和敬公主這位大孝女搶着一步上前,給她皇阿瑪端茶遞水殷切備至,郁宛也就幹脆放着不管了。不要她服侍更好,她自個兒開小竈不知道多惬意呢。

同樣被擠下來的還有忻嫔,暗暗惱火,這些人手腳未免太快了些,一點都不給她表現的機會!

可要是什麽都不做,她不就白來了麽?

要她去伺候懷孕的令妃她是萬萬不肯的,看着一旁的毛頭孩子,忻嫔計上心頭,笑容滿面地伸手道:“額爾克,過來,忻娘娘給你夾菜,這個蝦可好吃了。”

然後額爾克就愉快地噴了她一臉唾沫星子。

郁宛輕輕搖頭,忻嫔又是何必呢?

熊孩子這種生物,還是遠離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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