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闌珊,遠處梆響二更天,白塵蜷靠橋欄邊,一直盯着宮門方向,不久前那裏出來一群人,奇裝異服顯然是外邦王臣,可見宮宴已散,所以小狼哥哥也該出來了吧?

白塵目不轉睛守望,果然宮門處又出來幾個人,可惜只看身影便知裏頭沒有小狼哥哥,所以不用站起身來了,反正橋面夠寬,就算他躺成大字,也不用妨礙這些人的馬車,白塵頹然嘆氣,聽身後車身駛過,卻似乎有人靠近,然後響起一個半生不熟的聲音,“白公子?”

白塵懶懶回頭,定睛看了看,凝神想了想,然後起身拱手,“賈大人。”

所謂的賈大人擺手笑,“別這麽叫我了,那次公堂審問,我也是奉命行事,其實我姓甄。”

呵,甄大人是你,賈大人也是你,真假都是大人,姓氏真假便無謂了吧?白塵心下笑侃,面上恭敬一笑,“甄大人勞于各種公務,現下好不容易值休,就不必屈尊探問賤民了,或是小人不該站在這兒?”

“白公子說笑了,再說我也不是大人,從前奉職內遷侍衛,如今依然堪守本職,倒是好不容易輪休一回,沒想到在兒遇到白公子,上次雖是奉命行事,但還是想跟你道個歉,我知道你上次是認真的,被那般對待了,任誰都會屈憤,所以真心跟你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甄侍衛抱拳低首,白塵反覺歉意,“你沒做錯什麽,當日是我沖撞太多,那位師爺說我太過剛烈,其實年少無知罷了,如今回想亦是好笑,因此你我都不挂懷于心了,好嗎?”

甄侍衛欣然點頭,順着白塵時時瞟視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你在等單候爺嗎?”

白塵點頭,甄侍衛勸哄般輕拍白塵的肩,“回去吧!候爺早些時候就回府了……”

“什麽時候?我一直在這兒都沒瞧見?”

甄侍衛莫名尴尬,“那個……大概不是走的南德門,因為嘉義候的馬車停在東華門那邊,單候爺又有些醉了,所以皇上讓他們先行退席,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很喜歡單候爺,可是為什麽不跟他出席今日的宮宴?”

白塵聽說單朗早就回去了,而且是坐了端木霖的馬車走了別的宮門,簡直象是知道他守在這兒似的,因為之前一直是走的南德門,突然改道怎不令人生疑?聽甄侍衛問他怎麽不參與宮宴,這卻令人難堪亦難言。

“你也知我是小倌出身,今日有外邦王族出席,我哪有資格同座?”

甄侍衛一臉困惑,甚至有些困擾,“怎麽會呢?這幾日單候爺都盼你進宮陪他,宮人們都賭單候爺究竟喜歡誰,雖然多數押的是嘉義候,但是嘉義候幾乎每日都去探望單候爺,卻不見單候爺稍露笑顏,所以我們這邊賭贏了,今兒又開了一局,賭單候爺會帶誰參加宴席,皇上問我應該押哪邊,我說繼續押你這邊,因為白天時看見候爺出宮了,肯定是去接你進宮赴宴,可惜你沒去,皇上和我都輸得很慘,又說是我害他輸的,所以罰我回家給他帶酸腌菜。”

白塵越聽越傻眼,最終羞惱,“你們怎麽拿人家的事來打賭?還有他是皇上,你帶他玩什麽不好?玩賭?還給他帶酸腌菜?什麽跟什麽啊?”

甄侍衛笑得無辜,“我有什麽辦法?皇上以前去過我家,吃過一次就念上了,不給他帶,他就罰我幫他做功課,我一摸筆杆就渾身不對勁,看見書就想瞌睡,所以只能帶酸腌菜,再說不是我帶皇上玩賭,是皇上帶我們賭,今兒輸慘了,皇上連你也怪進去了,說你讓他失望了,還說你輸給什麽人不好?輸給白癡……呃,你知道的。”

白塵哭笑不得,小嗔一眼,“你趕緊回家酸腌菜吧!我也要回家了!”

“天太晚了,我送你一程。”甄侍衛俨然兄長的架勢,白塵欣然領受,一路說笑而行,未幾便親和似友。

單府內,端木霖終于稱心如意,十三日那天雖與單朗同床,卻未能如願,他雖情*欲燒身,單朗卻無動于衷,說到底,他的容貌和身子自然是比不上白塵,但他不求得到全部,只求分享一二,若能和平共享便是完美,可惜白塵不擅長此類寬和,害他不得不強勢奪人,偏偏單朗不好好配合,不過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也要慶幸白塵始終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單朗忙于公務疏忽了他,他便出外尋找其他趣味,今日甚至玩到天黑也不回家,單朗醉着回來一昧喊小活寶,進屋不見白塵才開始發酒瘋,不摔東西不打人,只說要去他的房間睡覺。

想來還是有些心酸,他不是小活寶啊!身上的人根本錯認了,可是完全醉了嗎?不是吧?否則怎會喃喃喚着小活寶,動作卻不甚溫柔,倘若壓着的是白塵,單朗不會如此粗暴吧?

但是粗暴未嘗不是好事,因此而留下滿身痕跡,亦算單朗留給他的美好記憶,明日酒醒,縱然冷漠如前,他也能依靠身上的印記安慰好自己,倘若能說服白塵寬容待人就好了,朋友間分享美事不是常事嗎?從前那些朋友雖不真正誠心,但是只要他喜歡,朋友們就會全部讓出,這麽一比較的話,白塵雖善解人意,卻不是合格的朋友,易地而處,如果單朗喜歡的是他,而白塵也喜歡單朗了,那麽他會樂意分享,因為這才是朋友。

端木霖滿心紛亂,身體某處被某物釘入後,便不能思慮其他,整身心都浸入死亡般的快*感,抑制不住的呻*吟早就脫口而出,間或喚出藏于心底的昵稱,“小朗……”

窗外,白塵如遭到雷擊,回來的路上都在擔心醉酒的小狼哥哥,想着他頭上的傷,想着他因為誤會而傷心失望的身影,還有那雙兇冷卻也傷痛的眼神……現在看來,自己真的想多了……小狼哥哥已經習慣跟那人歡*愛了呢!那人也叫他小狼,是小狼哥哥準他這麽叫的吧?

也是啊,前皇都說端木霖良善至純,至純的人才能做你的小活寶吧?我早就被世事磨得面目全非,早就不是你的小活寶,早就失去了被你疼愛的資格,早就不該妄想兄弟愛人一般的一生一世,你也早就忘了吧?那個帶着我、保護我、一輩子的承諾,你是忘了,還是不想再履行?

我們曾那麽那麽的好啊!好得象是不會醒的美夢,象是要一輩子做下去似的……但是醒了,不怪你醒得太早,怪我夢得太沉,渾然忘了再美的夢也是存于現世,而現世,從不允許美夢成真……

白塵淡淡一笑,抹去淚痕,惡作劇般輕叩窗棂,“給老子小聲點,太他娘的吵了,再淫*娃蕩*婦似的叫,老子讓你變成殺豬的嚎叫!”

屋內頓時安靜,不止聲音,似乎連動作都停下了,白塵仰頭大笑,一直笑回自己的房間,拴好房門,抹去笑出來的淚,哼着跑調的小曲寬衣上床,枕邊還放着用來安心催眠的單朗的中衣一件,随手抓過來狠命地撕,布料破裂聲十分悅耳,從眼角處灌至兩耳的淚水卻很煩人,拿撕碎的布條塞住,擋了不争氣的淚,也阻了隔壁惡心的聲音,一舉兩得,聰明啊我!

白塵冷嘲一笑,拉被子蒙了頭,抱着破爛中衣睡去,夢裏,小狼哥哥只喜歡他,只跟他親熱,只帶着他,只有他……

翌日,單朗驚夢般乍醒,難以置信地瞪着懷裏的人,見鬼般猛然推開,一下就坐直了,滿眼驚疑至驚惶——怎麽會呢?昨晚明明是跟小活寶……

不對,小活寶昨晚又偷人去了,還以為他會追來道歉或是解釋,可是別說追進宮去,就是這個家,他也不想回了吧?還以為喝醉了回來,他會象從前那樣照顧他,可是沒有!

“我怎麽會睡在這兒?”單朗起身穿衣,不等端木霖答話就出了門,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可是見鬼,小活寶不是沒回來睡嗎?怎麽門是拴死的?

單朗一腳踢開,怒氣沖天地進了裏間,白塵被單朗踢門的聲音吵醒,揉着眼睛半卧起來,見單朗面色不善,側頭想了想,爬出被窩并不下床,直接跪在床上,“候爺請恕罪,賤奴不是故意賴床,若知候爺一早就會來賤奴的屋裏……”

“你給我閉嘴!”單朗上前揪起白塵,卻見白塵微皺眉,随即又笑,“對不起啊,賤奴馬上給候爺備洗澡水,因為候爺有點異味,也不知沾染了什麽,賤奴實在是聞不慣……”

“你又沾染了好東西嗎?”單朗狠狠松手,下一刻卻揪住白塵的裏衣往兩邊一撕,顯然是查點的意思。

白塵抱肩裝哭,“候爺不要啊!賤奴還沒洗臉,還沒淨身,還沒潤抹後*庭,會污了候爺的眼,掃了候爺的興……或者候爺想讓賤奴扮演良人遭遇暴行?”

白塵說着就急速縮到床角一側,伸手扒亂一貫柔順的發絲,一指伸到嘴裏抹了點口水塗在眼下充淚水,左邊衣襟拉至肩下,然後抱肩作驚恐狀,一邊搖頭一邊哀求,“不要……大爺不要啊……我是好人家的孩子,爹娘盼我金榜題名光宗耀祖,若是被大爺……那個了……我……我……”

白塵語不成調,演得逼真,單朗卻哭笑不得,倒也折服于小活寶的演技,仿佛不是演,而是有過許多悲慘經歷……不,不是仿佛,根本是實情,漫長的逃亡生涯,無數次苦難兇險,稍有疏忽便會命喪黃泉……

天偌他的小活寶安然來到他身邊,縱然改不了某些惡習,其實不算惡習,只是……再大的缺點也不能偷*人啊!

“你跟那個混蛋怎麽回事?”單朗悶頭發問,不敢看白塵,害怕看到那雙靈動的眸子會閃現不祥訊息。

白塵無聲地笑,趴卧了托着腮幫,故作思量狀,“怎麽候爺又改戲目了嗎?不看賤奴演良人遭暴……”

“好好說話!”單朗愠怒低吼。

白塵暗裏撇嘴,我為什麽要好好說話?你背地裏跟別人亂來,我都忍了,昨晚居然亂在我眼皮底下,變心也好,濫情也罷,我同樣忍了,你還意思一大早就踢爛我的門,還惡人先告狀,問我跟別人是怎麽回事,我倒想問你咧,可惜你都做給我看了,我還問個屁啊!

我沒氣病氣瘋氣死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還要我好好說話,怎麽好好?怎麽說?怎麽可能?

如果我昨天失手打了你是不可挽回的錯,那麽你昨晚的行為便是赤*裸裸的背叛!還有你身上帶着別人的味道,我沒被你們惡心死算我厲害!我能喘氣就不錯了,好好說話絕無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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