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常言無官一身輕,其實無愛也可一身輕呢,只是當真無愛嗎?又說情到長時方知苦,愛到深處才覺累,所以不是無愛,只是太苦太累,甚至有點萬念俱灰……

白塵自嘲苦笑,已經兩日了,小狼哥哥都做賊般尾随着他,面上總是愧疚負罪的樣,其實沒必要,因為真的不怪也不恨,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當日小狼哥哥拒絕順帝的婚賜,是他為求順帝一個放心,耍賴甚至逼迫小狼哥哥接了聖旨。

當日在溫泉行宮,自己還那麽信心十足地跟端木霖各種顯擺,雖不曾明言,但心裏篤定小狼哥哥是他一人的,絲毫沒有擔心小狼哥哥會被人诓走,事實卻似猝然的耳光般,搧得他不及喊痛——不怪小狼哥哥酒後怎樣,只怪他輕敵大意,沒能守護自己的愛人,真正無能的人是他!

白塵付了面條錢,起身漫街亂走,不想回家,不想讓林霄跟着難受,幸好太醫院最近多事,三兒少有回家,否則知道單朗酒後的渾事,恐怕會氣極亂來,八奇寨的人,護短也是原則之一啊,呵呵!

白塵暗自好笑,唇角也微微勾起,聽身後腳步漸近,然後是單朗讷讷的聲音,“別生氣了好嗎?你怎麽罰我都行,別不理我……”

“除了不理你,我不知道該怎樣懲罰自己,因為我在生自己的氣,氣我沒守好自己的人,氣我太相信所謂的愛,氣我忘了現世的冷酷從不眷顧人的努力付出,我還氣我直到現在都不是那麽恨端木霖,為什麽不恨?因為我知道你不愛他……”

“我本來就只愛你一個!如果你不原諒我,我只好每時每刻跟着你,因為你不跟我進宮,而且你嫌棄我了,不看着你,你肯定會跟別人跑!”

單朗緊拉着白塵,仿佛白塵下一刻就會走掉似的,白塵苦笑,“我跑哪兒去?跟誰跑?”

“武長青!”單朗妒火頓旺,燒得眼角發紅。

白塵擡手輕撫單朗額上的青筋,“至于氣成這樣嗎?子虛烏有的事就讓你惱如困獸,我那日所見所聞,又該如何才能釋然如常?”

“我是喝醉了,以後再不喝酒……”

“殺人者非人,乃利器,亦如酒後亂*性非人錯,乃酒之過,是這個意思嗎?”

單朗語塞,白塵淡淡一笑,擡袖抹去單朗額上不知是熱還是急出的汗,“別跟着我了,我是閑人一個,你有衆多事務要打理,你曾說你哥夫是你的榜樣,也跟我講過他們的許多事,當年你二哥為歹人所擄,歹人制造了你二哥被火燒死的假相,當時你哥夫雖深痛于心,但仍按捺傷痛,把朝中事務打理得一絲不茍,只因你二哥喜歡負責的人,縱然他死了,你哥夫也不敢做他讨厭的事,我也一樣,不喜歡你因情誤公,所以該做什麽你去做,也讓彼此冷靜一段時日,好嗎?”

單朗悶聲不語,胸中情緒萬千,激得眼角發熱,狠狠抱了白塵一下,“我愛你,我會聽你的,你不要抛棄我!”

白塵含笑不語,單朗不聞回應卻也不敢追問,因為小活寶已經叫他回去處理公務,他應該動起來,而不是跟對方讨要口頭承諾。

單朗怏怏而去,白塵一直目送至看不見,這才沖到對面小巷裏破口大罵,“你愛我?你愛個屁啊!都兩天了還在避重就輕,不喝酒就完事了嗎?到了十三日那天你敢保證不碰他?老子信你就見鬼!狗屁如意丹,老子死也不碰!你要真愛我,就不會拿身體去換藥!老子有朋友,老子不稀罕你跟人睡一覺得來的如意丹!惡心!惡心!”

白塵一面罵一面踢牆,突覺身後有人,猛地回頭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随即嗔怪,“你吓死我了,不過我也把你吓壞了吧?”

仁武候忍笑搖頭,最終還是笑出聲,“你都是這麽躲起來發洩怒火的嗎?我小妹也會這樣,不過漸漸長大就不會了,人前她都是端莊淑女樣,我曾擔心她從不生氣發火,會不會憋出病,也曾這般擔心過你,現在看來,我該擔心京城小巷的牆會不會聚集太多怨氣,而在某天自行垮掉?”

仁武候邊說邊笑,白塵先時羞惱,随即也失笑,“你還是擔心救不出我恩人,我會跟你絕交吧!”

仁武候點頭,然後拉起白塵,“走,帶你跟恩人話別去!”

白塵驚喜,“你救出他了?”

“幸不辱命,走吧!”

白塵欣喜跟随,原以為恩人應該藏在城中某處,誰知竟已匿出城外鄉居,如此便能任意跑路了!

采花賊先前還疑惑堂堂候爺怎麽會犯險救他,現下見了白塵才恍然大悟,貌似輕佻地撫了白塵的臉頰一下,“小家夥越長越漂亮了!”

“那當然,你當初不就是饞涎我的美色才幫我的嗎?”白塵一臉驕傲,不甘示弱。

采花賊哈哈笑,拉着白塵問長問短,又趁着仁武候出去賣酒菜了,悄聲問白塵,“那人是你相好?”

“可能嗎?”白塵嗔目,“你好歹是聞名天下的采花大盜,怎麽眼色這麽差?他只是我一朋友,我的相好比他帥多了,不然怎麽配得我這般人品?”

“你不就是個稍有美色的小壞蛋嗎?別人不了解,我還不知道?當初雖只相處兩日,可是期間你那些拙劣的小把戲堪比高手內功,看得我內傷啊!還人品!你就一小狗品!”

“那又怎樣?還不是騙得你流了不少狗眼淚!也是我為人厚道,否則把你那時的糗樣稍稍外傳,讓人知道縱橫南北的采花賊原來是個随便一哄就哭眼抹淚的笨蛋,笑不死人!”

“那是配合你來着,不然你還以為我善心一大把,随便來個漂亮點的我都會施舍銀兩?所以我是假裝同情,其實是想哄你跟我玩玩!”

“少來了,我當時就說了以身相許,省得我欠你銀子又欠人情,你怎麽說的?嫌我是男人也罷,還嫌我年紀小,有你這麽嫌人的嗎?”

白塵撇嘴翻白眼,采花賊讪笑,此時仁武候拿了酒菜進來,三人便湊在一堆吃吃笑笑,幾番閑聊胡侃後,酒足飯飽,時辰已不早了,該跑路的抓緊跑路,該回城的也快些吧,不然城門該關了!

回城後,白塵不急着回家,拍拍腰間的荷包,“我今兒帶了不少銀子,所以請你吃花酒去!”

白塵拉着仁武候往花街走,仁武候苦笑跟随,之前已經喝不少,現在還要喝嗎?小人兒酒量不錯啊,他雖想舍命相陪,奈何天色已晚,當日茶樓聚談已為單朗所誤會,今日花街買醉,若為單朗所知,再打一架也無妨,只是也會妨礙店家做生意,最主要的是,小人兒身份敏感,閑常也會被人所誣,鬧出動靜,只會引來更惡劣的言論,小人兒又是人前隐忍,人後自個兒洩氣、自個兒療傷的這麽個……小倔人兒,怎不叫人心疼?怎忍他為人所傷?怎不望他只笑不哭?怎容他不幸福?

“改日再喝吧!我其實有些醉了!”仁武候駐步笑哄。

白塵其實也是半醉,眯着有些昏昏的眼睛使勁搖頭,“不改日!今日不醉不歸!你也不要以為我拿一頓花酒謝你,大恩不言謝,何況是朋友?所以我是高興來着!你若別處有約你就去,我一個人也能喝個痛快,否則我難受,醉了就不用傷心,倒床上就睡了,不抱他衣服也能睡,你要走就走,我一個人……”

“我知道一個好去處,跟我來!”仁武候反握了白塵的手,不令白塵往繁亂花街走,把人帶到另一條街上,岔進一條清幽小巷,進了一處名叫閑情院的地方。

門邊小童提燈引路,仁武候要了雅室一間,吩咐幾道清淡小菜,另要了甜粥,之前在城外時,小人兒根本沒吃東西,饒是空腹飲酒也不曾大醉,真個好酒量呢!只是不補些食物,終歸傷身。

白塵一直乖乖跟着,進了雅室便歪靠榻上,聞着香味才睜開眼睛,見着仁武候喂來的粥,先就笑了一下,“你雖暫時不得志,好歹是個候爺,怎麽充起仆役來?”

“為朋友可兩肋插刀,送水喂食又算得什麽?吃吧!”仁武候溫言含笑,眸中溫情無限。

白塵接了小勺自己吃,邊吃邊笑,“你也是個笨蛋!明知怎麽都不可能如意,偏生不肯撤手,我若稍有良心,便該跟你絕交,而不是枉顧你的心情,跟端木霖一樣,打着友情的旗幟,卻做着傷害的事,所以你主動跟我絕交,好不好?”

仁武候笑而搖頭,“我不能絕交,那是自尋死路,你若真能枉顧我的心情,我也能輕松許多,倘若我的感情成了你的困擾,那只說明我不該出現在你面前,并不等于我會放棄守護,只是你真的因我而困擾了嗎?”

“肯定困擾啊!因為你這人不好騙,我有挫敗感哎!”白塵放下吃好的粥碗,接過仁武候倒來的茶,淺抿一口,笑道:“你為人仗義,性情溫和,而且心思缜密,第一次去你家時,我就知道你是個厲害角,要不是你愛妹心切,我根本勸服不了你,但正因如此,我便确信你是個磊落君子,亦是性情中人,否則你大可憑着妹妹的婚事,重新光耀門楣,有個太子太傅的妹夫,不說太子是準帝天子,只言太傅跟單朗的交情,你便能從中獲利,但你重情輕利,是我最喜歡的一類人,為什麽喜歡?因為我做不到,所以交你這個朋友,友情在其次,拿你作個心理上的補缺倒是真的!”

白塵雖是侃言,目色卻有愧疚,仁武候卻釋然一笑,“你坦言至此,我也該剖一肺腑,那日見你毒發,我雖心疼,卻難免欣喜,覺得單朗不如我想像的那麽愛你,這無疑是我的機會一個,由此可見,我所謂的友情也不那麽純粹,倘若你是拿我補缺,我又何嘗不是想補單朗的缺,哪日你對他淡了心,我便有機可趁……”

“別做夢了!”白塵從眼神到語氣都不無憐憫,“你不傻,不該做傻事,但你比我厲害,我就不勸你了,反正我不是你真正該要的人,雖然無人能預知将來,但就此事而言,我能預知你的有情人不是我,因為我的所有情*愛都給了單朗,已經給不了別人,哪怕為單朗所負,我也不可能另覓一人重新給予,亦如你現在對我的喜歡,也不似你當初喜歡那人時一樣了,感情這種東西會被燒光,也會死灰複燃,但是不論怎樣,哪怕對象不變,付出時也不可能一成不變了,更遑論變了對象,你說是吧?”

仁武候苦笑點頭,白塵安撫般輕拍其肩,“你值得更好的,相信我!”

“我信你,只是不信你如今正幸福,你若也信我,且告訴我,何事傷你如此深?”

白塵愣住,然後笑,“沒有啊!我這麽聰明機靈,誰也傷不了我,我的意志和精神更是堅不可摧,什麽事都妄想傷到我……”

“單朗變心也傷不到你嗎?”

“他敢!”白塵小瞪一眼,“去,給小爺倒杯酒來!”

仁武候寵溺一笑,斟一杯酒過去,白塵一口抿個幹淨,提過酒壺自己斟滿,又是一飲而盡,如此四五杯後,沖仁武候挑眉一笑,“來,用你渾身解數勾*引我,瞧我會不會跟你酒後失德?別說只是醉了,就是他需要如意丹解毒,我也不會拿身體去換,什麽叫同甘共苦?以為瞞着我跟別人歡好,換我不毒發就很了不起嗎?”

白塵揪住仁武候的領口,“你說,那樣很了不起嗎?”問完就猛推仁武候一把,“你錯了!那樣很渾蛋!”

我什麽都沒說好吧?不過小人兒醉得真可愛!仁武候奪下白塵的酒杯,“別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回!”白塵揮手,直接對着壺嘴灌酒,來不及咽下的酒從領口流入衣襟,不舒服地伸手一抹,未能擦淨,反而扯得襟領微敞開,露出精致鎖骨及小片玉白肌膚……

仁武候莫名尴尬,甚至避了一下眼,嗓子不舒服似的輕咳幾聲,“那個……差不多了,我送你回……”

“不回就不回!”白塵扔了酒壺,越過榻上小幾,揪住仁武候的衣領,“你來勾*引我啊!我不會跟你親*熱!以為我醉了就會亂來嗎?老子是誰?金蒙草疆血性男兒!絕對的天之驕子!愛也轟烈,恨也純粹!要不是愛死你了,我能為你糾結得跟個娘們兒似的嗎?真的很痛苦啊單朗!你為什麽跟他睡?我想了很多理由勸自己,我甚至告訴自己,白塵你也不是什麽清白身子,你還讓那麽多人玩過,你有什麽資格嫌棄單朗?可是沒辦法,老子就是嫌棄!但是就算老子不要了,端木霖也別想穿老子的破鞋!”

白塵又哭又罵,仁武候哭笑不得,聽到破鞋二字時,忍不住大笑,誰知吃了白塵一耳光,“你還笑!信不信我殺了你?端木霖你這個該死的渾蛋!”

冤枉啊,我不是端木霖!仁武候不敢笑了,一指點了白塵的睡穴,替白塵理好散亂的衣襟,留下一張銀票,抱着白塵出了閑情院。

春夜風乍暖,懷抱小人兒的男子卻心頭寒涼,不是哀于私情難彌,而是惱人傷了他珍惜的人——端木霖雖該死,但若單朗不予協同,便傷不到小人兒,雖想一并殺之,但恐因此更傷小人兒,唯今之計,只有去找單朗好好談談……

可惜我不是能令你開懷的人,更可惜的是,你竟如此信任我,害我不敢稍做小人……

你說我磊落仗義,其實武長青從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怕你失望,所以做你喜歡的一類人,而這類人,只能是朋友吧?

朋友就朋友,最少可望長久,也算另一種圓滿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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