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玉州突發疫情,惠王以太傅身份,代表皇家前去撫問,老三心憂八奇寨的兄弟,也請命同往,白塵受逍遙丸控制,不得随行,原本憂悶的心情變得憂憤。

單朗幾日反省下來,覺得從頭到尾錯的人都是他,即便小活寶跟武長青走得太近,也是他的錯,因為是他默許小活寶去達成武小姐的退婚事宜,如此才會讓小活寶認識武長青,但是問題的症結不在于認識誰,而在于認識之後為何會深交?

武長青惡名昭著、劣跡累累,但也行軍有術、戰功赫赫,小活寶大概是欽佩情懷,就象幼時想拜他為師那樣,只是一種很幼稚的英雄情結,但是以小活寶所謂的妓館出身而言,不可能喜歡武長青私下的作為,因此與之結交必定另有緣由,小活寶是聰慧敏銳的人,絕不會識人不清,絕不會誤斷亂*交。

單朗悄悄去了仁武候家,窺見武長青在園中閑情垂釣,旁邊打扇煮茶的竟然是小活寶,碧草席地,綠波蕩漾,釣者溫雅含笑,奉茶的人俊俏閑逸,如此畫面竟有些不真實的美,單朗匿身而不敢直視,唯有對話聲句句入耳。

“無端垂釣空潭心,事事勿深只從輕。”白塵低吟至此,笑問,“你果真甘心賦閑,不再取志沙場麽?”

仁武候重新換上魚餌,抛鈎下水,笑道:“人生貴極是王候,浮名浮利不自由。”

白塵笑容微滞,心下也澀然,這人跟我一樣呢,都是被拘困京城,只可惜了他一腔抱負不得施展。

“華燈縱博,雕鞍馳射,誰記當年豪舉?酒徒一半取封候,獨去作,江邊漁父。”白塵奉上新茶一杯,“請吧,武漁父!”

仁武候笑,接過茶盞淺啜,笑嘆,“席地烹香茗,友捧消春困。謝了,茶僮!”

“你才茶僮,我又不是專為你煮茶來的,只是心裏煩悶才來尋個樂處,你不知殷勤待客也罷,最少釣一兩只給我帶回家去,否則把我煮的茶吐出來!”

白塵故作兇相,仁武候但笑不語,手上掄竿提線,帶起一只肥美鯉魚,取了鈎子放進旁邊小桶,沖白塵微微一笑,“這只給你帶回去,可惜你那個喜歡吃魚的兄弟回老家去了,不然……”

“求你別說了好嗎?要不是不得自由,我怎麽可能不跟着去?玉甸去歲寒冬破國,所謂大軍過後,必有兇年,疫病也是其一,冬雪盡,季候漸暖,疫情由此而生,雖然八奇寨幾乎與世隔絕,但也難保不受其害,我很擔心寨中兄弟的安危,也許跟了去也幫不上忙,但是總比空自懸心的好。”

白塵言畢長嘆,仰頭飲盡手中茶,動作渾然借酒消愁,仁武候繼續上餌抛鈎,興嘆,“世事多端,人生無常,與其懸心難測之事,不如憐取及手人情……”

“你怎麽又開始了?”白塵瞠目不悅,“你不是喜歡我嗎?怎麽變成單朗的說客了?那晚你送我回去還跟他講道理什麽的,其實是你被他的道理說服了吧?否則幹嗎老勸我原諒他?”

仁武候苦笑,“世人皆不知情為何物,卻會以心相許,可見能令人抛卻生死的東西,原本就是沒道理可言,沒有是非可論,只有意願與否,你不願意原諒,其實也是不願意放手,因此我并不是勸你怎樣,只是想看你開心而已,所以我不是單朗的說客,我是在争取自身的福利。”

“嗯,你厲害!我說不過你,你贏了!”白塵豎起拇指,神色卻不是那麽回事,根本不服輸嘛!

仁武候笑摩白塵的頭頂,似笑似嘆,道:“贏了的人是你,否則我不會拒絕暮王的邀約,他是裕王之後,其父雖謀反兵敗,但尚有餘力未盡,十三年來蓄力已厚,之前忌憚順帝而隐忍不發,如今新帝年幼,朝中歸心不一,暮王起兵只在早晚,日前遣信,邀我一同起事,許諾事成後,封我一字并肩王,但我不能應諾,無它,怕你恨我而已。”

白塵怔然,“你……你真是……你太不謹慎了!這事關系重大,你就不怕我說出去嗎?以後不要跟別人說這事了,既然沒應他,就當啥事都沒發生,那封信你有毀掉嗎?”

仁武候搖頭,白塵急得跳起來,“信在哪兒?趕緊毀掉!”

“別急,信已經不在我手裏,我呈給皇上……”

“你不想活了嗎?”白塵揪住仁武候的領口,急得淚花亂轉,“你這麽聰明的怎麽幹出這麽傻的事?皇上再年幼也是皇上,何況你之前扮演虐待狂已經很令他厭惡,而且順帝肯定跟他說過你有可能藏匿敵國奸細的事,上次惠王宴請進士,你雖得了說話機會,卻未能盡釋其嫌不是嗎?現在你居然呈上暮王的謀反信件,以為他會因此信任你嗎?你錯了,他只會更加猜忌,我真是被你氣死!還嫌處境不夠糟嗎?難怪你不上進,原是知道做錯了,所以在等死,對不對?”

仁武候不置可否,只是握住小人兒的手,定定看着小人兒的眼睛,真想就此看進小人兒的心裏去,在那上面,留下獨屬武長青的印記……

“放手!”愠怒卻不那麽硬氣的一聲,随即才是單朗閃身過來,一把将白塵拖進懷裏。

白塵初時吓一跳,然後猛推單朗,“你扯疼我了!鬼似的冒出來,也差點吓死我了!”

單朗愧首不敢言,仁武候笑顏相請,“坐吧!爐上有新茶,白塵親手煮的,自己倒了喝吧!”

單朗羞惱又窘迫,那日武長青在他那兒喝的是冷茶,今日人家招待新制熱茶,兩相對比,自己真有些小氣!

“請吧,逍遙候!”白塵奉茶笑侃。

單朗雙手接住,神色堪比接聖旨,見白塵坐了下去,也趕緊随同跪坐,心裏卻愧意更生,從剛才偷聽到的對話可知,小活寶跟武長青真的只是朋友,哪怕武長青心思不純,但是兩人可謂君子之交,甚至意氣相投,自己之前的猜忌卻是小人之心,甚至惡俗卑劣!

“武長青,我之前謬你許多,對不起!”單朗鄭重道歉。

仁武候淡淡一笑,“無妨,我喜歡你的人,你怎生謬誤都無可厚非,今日既然來到這兒,不妨淡然半日,只偷閑樂可好?”

單朗凝色點頭,白塵卻搖頭,“不可閑樂,他又不是閑人,肯定是偷偷跑出來,然後偷偷跑進來,如果我不在這兒,他就會偷偷跑回去辦公,即使我在這兒,他也不合閑樂……”

“我有兩日閑暇,容我閑樂好不好?”單朗小心試問。

白塵皺眉搖頭,“不好,縱然閑樂,這兒也不是你的來處……”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那是以前,現在你有合适的伴了……”

“我沒有!我只有你!”單朗惶急之下高了聲音。

白塵不再駁語,提起那只裝了鯉魚的小桶,沖仁武候歉意并感激一笑,“今兒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玩!”

仁武候含笑點頭,并不起身相送,繼續安坐垂釣,仿佛他會一直守在原地那般,白塵回望一眼,搖頭悄嘆,這麽好的人卻似傻瓜一般,老天快些給他送個有情人來吧!

白塵回望的時候,單朗心裏沉了一下,伸手接小桶沒遭到拒絕時,心裏便喜了一下,一路不聞小活寶只言片語,心裏又開始忐忑,回家後,小桶被小活寶接回去時,單朗急了,“我會做魚……”

白塵笑,“我沒說要吃它,再說它是我要來的,你想吃的話,自己買去!”

單朗讪然,跟着白塵去了小花園,正詫異,卻見白塵把魚兒放進園中水池,又聽白塵低語有聲,只是聽不清在說什麽,于是小心問道:“你在念放生禱詞嗎?”

嗯?白塵愣一下就笑,“我不殺生就好了,還放生?你不急着回宮的話,幫我數數有幾條了?”

魚嗎?單朗雖莫名,但仍細瞧了細數,自顧點頭,“我數着有七條,你數的是幾條?”

白塵點頭,“七條就對了!我還以為少了一條,不過還是太慢了,明天要加把勁!”

單朗徹底糊塗,“什麽太慢了?加勁做什麽?”

“魚啊!”白塵小嗔一眼,笑道:“從明天開始,不能騙他釣魚了,得騙他撒網捕魚,否則增加的速度太慢了,什麽時候才能湊齊五十只啊?”

“你要五十只魚做什麽?再說何必騙他釣給你,我馬上叫人買來就行了!”

“那我能分多少?頂多是個中介,沒幾文油水!”

“什麽中介油水?”單朗越發莫名。

白塵得意地笑,“那天我送三兒他們出城,回來路過一家酒樓,聽老板跟人叫苦,說他家采買辦事不利,十五那天客人訂的席面上要用五十只魚,采買記成下下月要用,所以沒能提前訂購,現下沒處買去了,這是我發財的機會啊!仁武候家池子裏多的是魚,他自己誇說有七八十條,我的五十條更不成問題喽!”

單朗匪夷所思,“你想發財也不用這樣啊!而且我不是讓人給你送銀票了嗎?不夠用,你告訴我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銀子,因為你不曾供給我,仁武候那麽說了,你才開始供給,怎麽說呢……”白塵想了想,搖頭,“我也說清原因,總之感覺怪怪的,似乎你是迫于我朋友的請求才供給我……”

“不是!”單朗急得眼角發紅,“我以前真沒想過你的開銷問題,那天你說是因為你不值得我考慮,但不是那樣的,究竟怎樣,我自己都解釋不清,可是別說銀子,就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可能你已經不相信我了……”

“我信,你也不用再解釋,銀子開銷什麽的,都是小事,自那天之後,你就沒去過問端木霖,那才是大事,所以你還是……”

“我的大事只有你,做下那樣的錯事,我恨不能死掉算了,那天你讓我好好想想為什麽會認錯人,你還說我對他有情分,這幾天我有好好想過,但是無論想多少遍,我都想不出對他有情分這種事,但是睡了他也不是錯認,而是很混蛋地拿他洩憤,誤會你跟別人亂來了,所以我也亂來,就是這麽回事,我都沒法原諒我,所以你抛棄我是應該的,我不敢奢望能追回你,但我也不放棄,比之希望渺茫的那十年,你如今就在我眼前,亦如當初我以為你恨我,我也不放棄那樣,嫌棄也好,抛棄也罷,我要追回你!”

單朗說着就仰頭深呼吸一口,不令淚水落下,白塵也是緊咬牙幫不許自己撲上去哭打,拳頭在袖中緊緊握着,忍耐許久才能平靜出聲,“你要追我不難,明天陪我去騙仁武候家的魚,湊足五十一只,多出出那只,明晚做給我吃,再在月下多舞幾套劍給我看,然後我就準你追我了,不難吧?”

單朗整個愣住,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神幾近痛苦,許久才顫聲發問,“後天可以嗎?”

白塵嘿笑搖頭,提起小桶轉身就走,确定單朗沒有追來,眼中的淚水才噴湧而出——我愛你啊小狼哥哥!可是你真的想追回我嗎?

是的你想,可是你不能,因為明天是十三日,你要共人魚水之歡,不能陪我吃魚賞月,你可知我剛才真想咬死你算了?

你說那晚是拿他洩憤,我若真的信從你,明晚是不是也該找人洩憤啊小狼哥哥?我真想咬死你啊!

真想把你整個吃進肚子裏去,讓你永遠在我身體裏,永遠不給別人碰,永遠只屬于我一個,唯有那樣,你才會真正的跟我同甘共苦、真正的同生共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