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仙君演我第18天

扶川大手一揮,半空浮現一面菱形鏡子,鏡中清晰地倒映出雲渺的身影。

他倒要看看秋懷硯意欲何為。

雲渺抱着蛋很快便到達秋懷硯的所在地,今日天朗氣清,秋懷硯換了一身黑色的袍子,于老樹下站立,很有幾分肅殺的冷意。

前提是要忽略他懷中的灰灰兔。

秋懷硯抱着兔子摸來摸去,一副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的模樣。見雲渺來,他又心虛地将兔子放下,拍拍手朝她走過來。

他總覺得靈寵之間會争風吃醋,因此每每只摸一只靈寵,摸完一只再摸下一只。

秋懷硯本欲向雲渺伸出魔爪,但他身為醫修嗅覺靈敏,聞見空氣裏的血腥味,手一頓,順勢便看清了雲渺斷掉的半邊翅膀和懷中的蛋。

“你果然受傷了。”秋懷硯嘆息一聲,伸手,一縷靈力清風般拂過雲渺的翅膀,星星點點的綠光鑽進雲渺斷掉的翅膀,骨骼重接,血肉重續,

不過瞬息間,雲渺斷掉的翅膀便完好如初。

同是【回春】,秋懷硯與她,用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效果。

雲渺“啾啾”向秋懷硯表達感謝,同時将爪子裏的蛋小心地埋進土裏半截。

“這是青鳥的蛋。”秋懷硯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了蛋的身份,臉上露出笑意,“你果然不同凡響。”

昨日他便已察覺出雲渺與尋常霧靈的不同,是以今早故意傳音入密,她果然來了。

很顯然,她開了神智,能聽懂他說的話,也有自己的想法。

秋懷硯覺得雲渺是霧靈裏的一個奇跡,但他到底不是樓晏那個看到什麽稀有生物都想解剖一番的變态,只贊嘆了一句,便拿出一個精致的小袋子,裏頭裝滿了靈草。

秋懷硯将粉紅色的小袋子遞給雲渺,開始他的拐帶毛茸茸計劃,“這裏面裝了許多的靈花靈草,我聽聞你們霧靈喜食花草,你多吃些。”

靈力鏡清晰地将二人的互動展示給扶川,仙君見袋子裏綠色的草,不屑輕哼。

雲渺是人,怎會吃他的花草

下一瞬,鏡子裏的雲渺接過袋子,從中拿出一根靈草嚼了嚼,滿意地“啾”了一聲,又開始吃下一根。

扶川險些捏碎了椅子扶手。

靈花靈草靈氣充裕,正好用來給雲渺鞏固境界,雲渺一連吃了半袋,吃得津津有味。

秋懷硯見雲渺吃得香,伸手在雲渺腦袋上摸了兩下,笑着叮囑:“你慢些吃,小心被噎到。”

雲渺心中警鈴大作,然後下一瞬,成功被一朵靈花噎到了喉嚨。

果然,秋懷硯的殺傷力無人可比。

雲渺噎出了淚花,接過秋懷硯遞過來的靈泉水猛灌一口,總算将靈花吞進了喉嚨裏。

只是有了這一出,她說什麽也不肯再吃了,将袋子收緊挂在脖子上。

秋懷硯自知理虧,也不勉強,遞給雲渺一個忘憂谷的弟子令牌,“你日後若想來忘憂谷找我,可拿着這個令牌進來,他們會放行。”

令牌上刻着仙鶴銜枝,其質為玉,花枝上是一朵七色花,此為忘憂谷最高等的弟子令牌,效用與淩霜霜所持令牌等同。

雲渺想着日後總會去忘憂谷,收下令牌。

秋懷硯又道:“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我想邀你來參加生辰宴,你可願意?屆時九洲醫師齊聚忘憂谷,扶川公子的傷想必也有着落。”

雲渺自然點頭答應。

秋懷硯很高興,摸着雲渺的腦袋,笑盈盈地道:“屆時鬼域也會派人來,稍後我回去修書一封,請他們帶幾只霧靈過來,你有了同伴,便不用總孵這青鳥蛋。青鳥破殼不易,短則百年多則千年,無法成為你的玩伴。”

原來秋懷硯以為她孵蛋是想有一個玩伴。

雲渺哭笑不得,但礙于言語不通,并未多說。

只是,秋懷硯生辰,若是鬼域來人,發現扶川該怎麽辦?

這般想着,雲渺沉默下來,神色逐漸凝重。

“你還在憂心扶川公子的傷勢?”秋懷硯會錯了意,斟酌着道:“他的傷并非不可治,只是材料難尋,等弱水秘境開放,你們或可找人進去碰碰運氣。”

“啾啾。”雲渺點點頭。

看來她勢必要進弱水秘境一趟。

秋懷硯見雲渺事事為扶川考慮,斟酌許久,提醒她:“小白,扶川公子并不似你看上去那般簡單,他的體內有另一股力量,足以保全在自己。”

雲渺知曉秋懷硯說的是什麽。

【九洲】所有玩家都知曉,雲巒仙都之主扶川有一門絕學,言靈術。

此術利用天地規則之力,一語成谶,是殺人于無形的大殺器。但因其太過強大,并非沒有限制,扶川如今沒了靈力,再使用言靈之術,代之與天地規則相抵消的,便是他的壽命,乃至神魂。

她不會讓扶川走到那一步。

秋懷硯接着道:“我曾見許多人豢養霧靈,只為了取雪靈樹葉......總之,你要多加小心。”

他點到即止,并未多說,面上的擔憂卻是真切的。

雲渺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同時,她伸出爪子,在地上寫:扶川待我極好,并非另有所圖。

靈力鏡另一頭,扶川冷着臉,見秋懷硯的手不安分地在雲渺身上摸來摸去,開始在心中思考剁手的可行性。

随即他便聽見秋懷硯在雲渺面前說自己的壞話,眸光一暗,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新仇舊恨加起來,扶川冷笑一聲,消失在原地。

秋懷硯見雲渺自己有主意,不欲多說,只暗自在心中決定要多加留意扶川。

雲渺在秋懷硯處吃飽喝足,又一心想着該怎麽應付鬼域來使,便同秋懷硯告別,下了山。

日頭正盛,秋懷硯孤身一人在山林間行走,尋找可用的靈藥,平地卻忽然起了一陣冷風。

腳步落下,他忽然置身于水域之上,天穹之上星子高懸,明月皎潔。

“秋懷硯。”有一人背對他立着,黑衣墨發,身形挺拔,氣勢不凡。

明白自己是入了另一人的領域,秋懷硯并不慌張,反而鎮定道:“閣下這是何意?”

“尋仇。”那人不曾轉身,只一揚手,水域動蕩,從中爬出兇狠妖獸。

當晚,丹仙鎮燈火如晝,忘憂谷弟子奔走各家,尋找行刺谷主的刺客。

扶川送走前來探查的忘憂谷弟子,正欲關上院門,肩膀上的雲渺“啾啾”叫了兩聲,看向忘憂谷的方向,目露擔憂。

扶着門扉的手驟緊,扶川并未表露出來,而是笑着溫和問:“你在擔心秋懷硯?”

雲渺點頭,脖子上粉色的小袋子随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那不若我們去探望他,如何?”扶川語氣柔和,眼裏露出幾分擔憂之意,“我亦很擔心他。”

“啾啾啾。”雲渺立馬答應下來,用腦袋去蹭扶川的手。

仙君果然人美心善!

“那我們這便走吧。”扶川将雲渺脖子上的小袋子拿下來,放進自己的介子囊中,一副真心實意為她考量的模樣,“袋子我幫你保管,稍後到了忘憂谷,你切不可說今日見過秋懷硯,否則只怕會被盤問。”

雲渺覺得仙君思慮周全,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扶川提着鳳凰燈在人心浮動的丹仙鎮裏穿行,不多時便到達忘憂谷入口。

谷主受傷,忘憂谷戒嚴,守門的弟子盡職盡責地攔住扶川。

“我們是去探望谷主的。”扶川拿出雲渺交給自己的弟子令牌,交予守門弟子檢查。

幾個弟子拿着令牌辨明真假,恭恭敬敬地将扶川請進忘憂谷。

忘憂谷內靈氣充裕,穿行其間,随處可見靈花靈草,風景優美,猶如仙境。

秋懷硯的居所位于忘憂谷的最北面,有接引弟子引着扶川一路走到秋懷硯居所外。接引弟子進去通報,片刻後,淩霜霜面色不善地走出來,見到扶川懷裏的雲渺,臉更是沉了幾分。

“你們來做什麽?”淩霜霜語氣不善,眼眶微紅,顯然是哭過,她硬邦邦地道:“師兄受傷,不見客,請回吧。”

乍一見到淩霜霜,雲渺便想起那條咬斷自己半邊翅膀的青蛇,氣不打一處來,但她也明白此刻不是與淩霜霜計較的時候,便拔高了聲音,“啾啾啾”叫起來。

“不許叫!”淩霜霜柳眉一豎,不滿地對扶川道:“管好你的靈寵!”

扶川摸了摸雲渺的腦袋,狀似無奈,“小白,不若我們明日再來?”

話說如此,他卻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淩霜霜正欲發作,院子裏傳來秋懷硯的聲音,“師妹,不得無禮。扶川公子,請進來吧。”

扶川颔首,抱着雲渺繞過淩霜霜走入院內,雲渺回頭沖淩霜霜做了個鬼臉。

青蛇的事,她遲早要找淩霜霜算賬。

秋懷硯半躺在床上,墨發披散,面色蒼白,右邊臉頰高高腫起了一大塊,全無往日的俊美無暇。

“我如今的樣子不好看,但願不會吓到你們。”秋懷硯歉意笑笑,示意身側侍奉的弟子倒茶,而後灑脫道:“仇人太多,隔三岔五便會被打一次。”

“啾啾啾。”雲渺看着秋懷硯慘不忍睹的樣子,有些心疼,将自己近日來采的靈草送給他。

秋懷硯雖醫術卓絕,但因太過烏鴉嘴,仇人确實不少,被打不稀奇,奇的是竟然有人能在忘憂谷的地盤上将他打成這樣。

“謝謝你,小白。”秋懷硯收下靈草,又擡眸看向扶川,“難為扶川公子,這麽晚了還要來看我。”

“應該的。”扶川說了幾句客套話,最後假意關切道:“谷主可曾看清是何人下的手?”

秋懷硯鄭重點頭,并示意旁側的弟子拿出一張畫像。

“我醒後,根據記憶畫了一張那賊人的畫像,現下已經分發下去讓谷中弟子去找了,不過約莫很難找到。”

雲渺和扶川一起看向弟子手中的畫像,随後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這豈止是很難找到,只怕根本就找不到!

只見畫像上畫了一個火柴人,有四只粗壯的手臂,身形高大,長發如瀑,面目模糊,看上去似是戴了一個面具。

秋懷硯的畫工,一如既往地令人着急。

“......”扶川一言難盡地開口:“谷主可是危機之中看錯了,怎會有人長四條手臂?”

“沒看錯。”秋懷硯很相信自己的記憶,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那賊人初時背對着我,其後與妖物一起偷襲我,臉上戴着一個面具,身形很快,用四條手臂接連向我發動攻擊。”

“我修為雖高,但到底是個醫修,雙拳難敵四手,最終敗下陣來。事後我猜想那賊人定是長得奇醜無比,才戴着面具不敢示人,還專挑着我的臉打。”

“大抵是個修煉走火入魔的醜陋妖物!”秋懷硯信誓旦旦地下了結論。

扶川:“......谷主記憶驚人,思維敏捷。”

他就不該突發奇想欲來嘲笑秋懷硯,現在可好,被他當着面罵了一通。

“扶川兄謬贊。”秋懷硯謙虛地應了一聲,轉而看着雲渺,苦口婆心道:“我聽聞妖物很喜歡吃霧靈,現下外面不太平,扶川兄不若帶着小白來忘憂谷住吧?”

扶川正欲拒絕,在外偷聽的淩霜霜氣勢洶洶推門而入,又在入門的一瞬間整理好狀态,溫柔地道:“師兄,你該休息了。”

“無妨,還早。”秋懷硯對淩霜霜知根知底,心念一轉便對她道:“還請師妹幫我去長老堂看看丹藥可煉好了,我這傷有些重,需得快些服下丹藥。”

淩霜霜知曉秋懷硯是在支開自己,但又憂心師兄傷勢,只得快步去了。

秋懷硯接着對在旁侍奉的弟子耳語幾句,弟子行禮退下。

屋內沒了外人,秋懷硯實在很想摸毛茸茸,便對扶川道:“扶川兄,可否将小白借我摸摸?”

“若是她願意,自然可以。”扶川大方應下,目光緊盯着雲渺。

雲渺不明所以,觸及到扶川的目光,覺得自己的毛毛有點涼,但看着可憐巴巴的秋懷硯,她還是一點點從扶川懷裏挪出去,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秋懷硯高高腫起的半邊臉。

秋懷硯順手摸上雲渺的腦袋,發出一聲滿足的慰嘆。

“看來小白很喜歡谷主。”扶川笑吟吟地看着兩人的互動,一個字一個字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偏生雲渺和秋懷硯一個正忙着揉臉,一個正忙着撸毛茸茸,并未察覺到扶川語氣的異常,秋懷硯甚至開心地點頭,随口接道:“我也很喜歡小白。”

扶川瞬間覺得自己下手輕了。

恰逢方才出去的弟子回來,手裏拿着一張燙金請帖恭敬遞給秋懷硯,後者将之遞給扶川。

“再過三日便是我的生辰,請扶川兄賞光。”

“好。”扶川接過請帖,笑得意味深長,“我一定來。”

秋懷硯并不知曉自己引狼入室,依舊滿足地摸着毛茸茸,直至淩霜霜拿着丹藥返回,扶川虛弱地咳起來,方才戀戀不舍地放雲渺離開。

目送扶川抱着雲渺走遠,秋懷硯愈發堅定要救小白于水火。

小白雖有靈智,但單純好騙,只需扶川輕輕一咳,便傻乎乎地上套跟着他走。

扶川果然不簡單!

翌日,還在睡夢中的雲渺被一陣喧嘩聲驚醒。

出門一看,丹仙鎮民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談論着一件怪事。

雲渺擠進人群,聽清來龍去脈後,心情複雜地回了家。

聽聞昨日深夜,秋懷硯再次遭襲,第二日一早前去侍奉的弟子推開谷主居所的院門,見院中槐樹下,秋懷硯被倒吊在樹上,全身經脈被封,連嘴也堵住,模樣很是滑稽。

雲渺想起昨日秋懷硯畫的賊子像,覺得他再次被打是有原因的。

吃完早飯,雲渺準備去忘憂谷探望秋懷硯,臨行前,扶川舊疾發作,一連咳了好久,渾身僵冷。

雲渺只好留下來照看仙君,好在她升到十級後可随意變換大小,便變作與扶川等身,伸出爪子笨拙地抱住他,給他取暖。

及至下午,扶川的狀态穩定下來,雲渺偷偷離開入忘憂谷看望秋懷硯,被他抱着撸了好幾下,後又被淩霜霜丢出忘憂谷。

回到家後,扶川在院中彈琴,任憑雲渺如何叫喚都不肯理她。

“你那麽喜歡秋懷硯,不若搬到忘憂谷去住?”這是扶川的原話。

雲渺覺得修為盡失的仙君較之從前多了些占有欲,十分可愛,又自知理虧,便再三保證再也不去找秋懷硯。

餘下兩日,雲渺入丹仙山打怪升級,順帶讓青鳥蛋吸收天地靈氣。

扶川無事可做,日日都跟着她,幾乎寸步不離。

秋懷硯生辰前一日,雲渺從丹仙山上下來,驚覺丹仙鎮裏多了許多游戲玩家。

扶川顯然也察覺到這一點,走的步子很急,且面色不虞。

雲渺想起009所說,游戲玩家是為了維持游戲生态,保證游戲正常進行的程序。如今玩家進入丹仙鎮,是不是預示着游戲劇情的展開?

上輩子這個時候,秋懷硯的生辰,忘憂谷發生過一件大事,也是主線任務之一。

若這輩子這件事情仍然發生,那麽就意味着,她前世在游戲裏經歷的所有劇情,今生也會有序地展開。

雖然秋懷硯生辰當日,鬼域會派出來使,但雲渺依舊決定親自去生辰宴驗證劇情是否展開。

若劇情有序展開,那就意味着她可以依靠既定的劇情做許多事。

秋懷硯生辰當日,扶川拿着請帖應邀而去,守門弟子登記禮物後,便有人引着扶川入席。

因扶川的請帖是秋懷硯親手所發,是以給他安排的位置很是靠前,扶川抱着雲渺坐下,很快便有弟子前來斟茶。

秋懷硯的傷已大好,正在與幾位世家長老寒暄,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的袍子,墨發高挽,很是意氣風發。

雲渺吃着忘憂谷提供的點心,看見樓煜一身玄衣,身後跟着一衆星樞城的弟子,浩浩蕩蕩地走來。

此刻他倒有幾分星樞城二公子的樣子,上前恭賀秋懷硯生辰,兩人閑聊幾句,便有人領着星樞城弟子入座。

樓煜坐了一會便原形畢露,看見扶川和雲渺,湊過來和他們一起坐。

“扶川兄,幸會。”樓煜一如既往地自來熟,又看向正專心致志吃點心的雲渺,誇贊道:“小白如今可是忘憂谷的名寵了!”

扶川:“為何這麽說?”

“我聽到消息,秋谷主很喜歡小白,甚至給了它最高等的弟子令牌出入忘憂谷,還為它罰了淩霜霜。”樓煜磕着瓜子,一副八卦的神色。

雲渺無動于衷地繼續啃點心。

秋懷硯确實罰了淩霜霜,只不過是她做的局,為的是報青蛇之仇。淩霜霜如今和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剝。

“小白一直很受歡迎。”扶川撓了撓雲渺的下巴。

雲渺立即放下手裏的點心,在扶川掌心裏打了個滾,“啾啾啾”地賣萌。

仙君似乎很在意她和秋懷硯來往,她想讓他安心。

“小白一如既往地會讨人歡心。”樓煜很羨慕,朝肩膀上的二黑投去嫌棄的一瞥。

二黑別開臉,飛向淩霜霜。

兩人交談間,姬白鶴帶着幾個仆從施施然走到秋懷硯面前,送上自己的賀禮。

雲渺瞬間繃直身子,警惕地看着姬白鶴。

現今的九洲領土上,鬼域與五大世家和平共處,姬白鶴會來一點都不稀奇。但這樣表面上的和平,将會在今日終結。

姬白鶴在侍從的帶領下入座,端起酒杯,遙遙沖扶川舉杯,眸中挑釁意味十足。

扶川并不理他。

雲渺并不擔心姬白鶴會對扶川不利,秋懷硯生辰,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姬白鶴代表鬼域,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對扶川動手,縱觀全局,姬白鶴能動手的機會只有一個。

雲渺将目光轉向姍姍來遲的驚樂樓衆人。

驚樂樓以音入道,音修們或抱琵琶,或背古琴,皆以白紗覆面,但亦能從露出來的眉眼窺見其傾城之姿。

為首的音修乃驚樂樓首席大弟子圻雪,她朝秋懷硯施以一禮,歉意道:“今晨圻雪身子不适,故而來遲,還望谷主勿要怪罪,圻雪以琴一曲,聊表歉意。”

“圻雪姑娘客氣了,無妨的。”秋懷硯示意弟子拿來桌凳,圻雪坐于凳上,将背上的七弦古琴取下,先行試音。

琴音一出,整個流水席忽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正中的圻雪。

驚樂樓音修之曲,千金難求。

雲渺亦目不轉睛地盯着圻雪,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

論琴道,無人能出扶川左右,但今日的圻雪,是劇情的關鍵人物。

根據劇情,圻雪早被鬼域惡鬼奪舍,琴音一出,生辰宴變殺場,所有人都被拉入幻境,死傷無數。

這亦是鬼域與五大世家決裂的開端。

雲渺側頭看了扶川一眼,見他亦專注地盯着圻雪看,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麽。

她認識扶川許久,第一次見他這般毫不避諱地盯着一個女子看。

圻雪不愧為驚樂樓首席大弟子,雖白紗遮面,但見柳眉細長,眸光潋滟,低眉斂目間,衣袖随風而動,好似神仙妃子。

雲渺伸出長尾巴圈緊了扶川的手腕。

他們可是來辦正事的!

手腕被圈緊,扶川有感垂眸,見雲渺直視前方,耳朵豎起,一副掩耳盜鈴的模樣。

他伸手揉揉霧靈腦袋,收回目光,有笑意從眼中一閃而逝。

“铮——”

圻雪彈響了第一個音。

琴聲驟起,人群側耳傾聽,有人閉目聆聽,不時贊嘆兩句,然等他睜眼,天地驟變。

雲渺點燃鳳凰燈,火光驅散霧氣,露出不遠處沼澤中爬出來的惡鬼身形。

圻雪所奏琴音,實為上古禁陣——【三千音殺】。

顧名思義,琴音一旦奏響,所有人都會入大小三千幻境,遇不同惡鬼,與之厮殺。

雲渺看向遠處面目猙獰,身形扭曲的惡鬼,将鳳凰燈交由扶川手中。

情勢危急,扶川毫不吝啬地拿出神劍霁澤,遞給雲渺。

雲渺身形變大,手持霁澤沖向惡鬼,同時從口中吐出雲霧。

霁澤是神劍,專克惡鬼,劍光掃過之處,惡鬼煙消雲散,但仍有惡鬼源源不斷地從沼澤中爬出來。

忽地,霧氣中出現另一道人影。

姬白鶴青衣落拓,手中長笛變幻,打散向他撲來的惡鬼。

“小殿下。”他口中說出熟悉的話,“好久不見。”

但他到底顧忌着雲渺,并未靠近,只在旁謹慎地觀察。

“最好不見。”扶川一向對姬白鶴沒什麽好臉色,又朝鳳凰燈裏丢了兩截鳳凰木,火苗猛地竄起,燈光又亮了一圈。

姬白鶴也不惱,只是笑着道:“君上出關了,他很想念你,特意命我帶你回去見他。”

“你少來惡心我。”扶川的語氣更惡劣幾分,盯着姬白鶴,神色很冷,“今日這殺陣,是他的手筆?”

“不是。”姬白鶴知曉扶川口中的“他”是誰,習以為常地笑笑:“是大殿下的手筆,不過你知道的,君上志在天下,他不會反對。”

“也不怕撐死。”扶川嗤笑。

“小殿下慎言。”姬白鶴看了眼奮力和惡鬼拼殺的雲渺,自以為掌控全局,伸手對扶川比了個請的手勢,“她撐不了多久,殿下随我走吧。我已打聽過,殿下如今修為盡失,言靈術想必也無法使用。”

“你在威脅我?”扶川看了眼志在必得的姬白鶴,忽然揚唇,笑得很冷。

“不敢。”姬白鶴直覺不妙,謹慎地後退半步,飛快道:“今月,還不動手?!”

下一瞬,姬白鶴見他家殺人無數的小殿下飛快後退兩步,面上滿是驚懼之色,沖霧靈決然開口:“小白,快走,他們有備而來!”

随後,小殿下猛地跌落出去,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姬白鶴:“......”

他都沒碰他一根手指頭!

還沒等姬白鶴反應過來,淩厲的劍氣從後劈來,化為人形的雲渺手執霁澤,餘光瞥見吐血的扶川後,又朝姬白鶴斬出殺意凜然的一劍。

姬白鶴有苦難言,只得躲閃應付雲渺的攻勢,而戰圈外,扶川扶樹而立,身姿單薄,尚在柔弱地喊:“小白,你快走,不必管我!”

姬白鶴:“......”

閉嘴吧你!

好在今月帶領五個影衛及時出現,替姬白鶴抗下大半火力,讓他得以喘息。

雲渺以一敵七,眼見五分鐘很快便要過去,惡鬼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沼澤裏爬出來,一咬牙,低聲開口:“言靈——衆生共舞。”

話音落下,沼澤變為火海,鳳凰虛影沖天而起,攻向姬白鶴與影衛。

火鳳在火中穿行,猶如起舞,雲渺用僅剩的靈力,在扶川身上套了一個防禦護盾。

姬白鶴被火鳳燒掉半只袖子,驚愕地看向扶川,“小殿下,你并未修為盡失?!”

——姬白鶴并未看到雲渺開口,在他的認知裏,世間唯扶川習得言靈術。

“我何時說過我修為盡失?”扶川站在烈火中毫發無傷,白衣被風揚起,整個人看上去矜貴而慵懶。

“中計了!走!”姬白鶴一咬牙,抓住身受重傷的今月,撕碎傳送符消失。

惡鬼在火舞中消失殆盡,沼澤幹涸,幻象世界搖搖欲墜,整個三千音殺都裂開一道口子。

另一方小世界,天水居首席大弟子白漪看準時機,一劍捅入圻雪的丹田。

三千音殺被破,衆人重歸忘憂谷。

扶川上前幾步,撿起血跡斑斑的雲渺,神色晦暗。

“我倒寧願你棄我而去。”他喃喃自語,眸中罕見地露出幾分迷茫之色。

而不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凝結成保護他的護盾。

忘憂谷驚變,衆人在短暫的迷茫過後,便将目光聚集在破陣之人白漪身上。

彼時白漪劍身上鮮血未幹,她撐劍而立,虛弱卻清晰道:“她被惡鬼奪舍了。”

圻雪丹田已碎,生機斷絕,驚樂樓弟子圍着她哭做一團,末了有人顫顫巍巍地折紙成信,送回師門。

“大師姐今早便很不對勁,我們本以為她只是身體不适,沒想到......”女修再說不下去,泣不成聲。

“惡鬼都被困天井,由鬼域看守,怎會突然出來害人?”有人品出其中端倪。

“諸位。”扶川走上前,朗聲提醒:“鬼域來使,已不見了。”

此話一出,衆人環顧四周,哪裏還有姬白鶴和鬼域諸人的身影。

“此事定是鬼域的陰謀!”有人憤然出聲,“九洲和平已久,鬼域狼子野心,竟敢撕毀盟約!”

扶川适時出聲:“此事,恐怕需得向鬼域問個明白。”

“對,問個明白!”有人應和,随即各大世家都紛紛傳信,誓要找鬼域興師問罪。

目的達成,扶川轉身欲走。

“扶川公子,請留步。”秋懷硯叫住扶川,看向他懷中的雲渺,“小白受傷了,請容我為他醫治。”

“不勞煩谷主,我會治好她。”扶川現在看秋懷硯格外不順眼。

“此處沒有人比我醫術更好。”秋懷硯寸步不讓。

扶川與小白同入秘境,緣何扶川半點傷也無,小白卻傷得這般重?

扶川回身坦然與秋懷硯對視,對方亦擰眉看他,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懷疑與決絕。

他今日,是鐵了心要和他争搶雲渺。

扶川忽而一笑,“谷主非要治,我自然不會攔着。”

他将雲渺遞出去,卻輕輕一嘆,“說起來,若非她要救我,也不會受這般重的傷。”

秋懷硯接過雲渺,星星點點的綠色光點包裹住血跡斑斑的霧靈,他安靜地聽着扶川言語,不置一詞。

“這不是她第一次為救我而受這般重的傷。”扶川眉宇間露出憂愁之色,眼裏卻滿含甜蜜笑意,“谷主,我和她的羁絆與牽連很深,容不得你随意揣測。”

扶川前世閑來無事,扮演過許多角色,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販夫走卒,他早已看盡世間百态,怎會看不出秋懷硯心中所想。

秋懷硯對他有所防備,認為他接近雲渺是為謀利。

他的确別有用心,可這與他有什麽關系?

手中的霧靈呼吸平穩下來,秋懷硯停止輸送靈力,擡眸定定地看着扶川。

他确信,眼前的男人是在挑釁他,同時宣示主權。

秋懷硯覺得很荒唐。

他第一次見有人對一只霧靈宣誓主權,如同幼兒向同伴炫耀手中的玩具。

秋懷硯無言許久,幹巴巴地道:“你當真不會傷害小白?”

“與你無關。”很不近人情的回答,扶川說完,便意欲來拿他手中的雲渺。

秋懷硯向後縮回手,被扶川扣住手腕,兩人之間風雷湧動,劍拔弩張。

下一瞬,雲渺幽幽轉醒,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不明所以,“啾?”

扶川一秒變臉,捂着唇重重咳了幾聲,末了虛弱道:“小白,你終于醒了。”

秋懷硯:“......”

作者有話說:

某日,秋懷硯與姬白鶴坐而論道。

秋懷硯:你們鬼域的殿下都這麽能裝

姬白鶴:……實不相瞞,我也是第一次見。

扶川(咳血,弱不禁風):渺渺,他們說我壞話。

雲渺怒而拔劍。

(趕榜趕得我好狼狽,差點就進小黑屋了,我要睡覺恢複元氣了,寶貝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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