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仙君演我第27天
“若是能有琴音相陪便好了。”雲渺想着, 不自覺地出聲。
扶川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靜默良久後,他拿出一把琴, 置于桌案上。
雲渺驚喜地看着他的動作。
扶川在桌邊坐下, 琴音自他指尖傾瀉而出。
他許久不曾彈琴, 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回了感覺。
悅耳空靈的琴音回蕩在小院裏, 雲渺看着扶川低眉斂目專注彈琴的樣子, 滿足地笑起來。
若是她不曾受傷, 倒可以喝着琴音跳一支舞, 可惜。
此刻如果有相機的話,雲渺必定會将這一幕記錄下來。
這是她穿越游戲世界的一個平凡午後, 她最喜歡的仙君為她彈了第一首曲子。
幾日後,雲渺可以下地走路,一大早便收到樓煜的傳信。
信中言明,說書先生已将本子寫好, 今日申時會在秋水鎮最大的酒樓摘星樓進行首講。
雲渺很期待, 早晨起來特地換了一身明豔的衣服,簡單裝扮自己,在申時之前拉着扶川興沖沖地出了門。
離先生開始說書還剩一刻鐘, 雲渺坐在摘星樓最大的包間裏, 津津有味地吃點心。
從窗子往外看可以看見酒樓的大堂,這家酒樓的說書先生很出名, 每次說書都是爆滿。更何況此次樓煜為了造勢,特地放出消息今日講的話本涉及弱水秘境的秘辛。此刻還未到時候, 酒樓內卻座無虛席, 掌櫃指揮者夥計給客人們倒茶水, 笑得合不攏嘴。
桌案已經擺好,說書先生正在喝茶潤喉。
雲渺的視線掠過說書先生,又粗略在酒樓的客人身上轉了一圈。
客人大都是穿着熟悉裝備的玩家,三五成群,一面閑聊,一面嗑瓜子。
忽地,整個酒樓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望向門口,屏住呼吸。
此刻陽光正好,酒樓門口走進來一個女子,長着一雙勾人的眼,身形纖細,弱柳扶風。
正是楚璃燈。
雲渺不免将目光在楚璃燈身上多停了片刻,暗自慶幸今日出門讓仙君戴了帷帽。
“你認得她?”身後傳來扶川的聲音,仙君不知何時走到雲渺身側,立在窗邊順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雲渺點點頭,“是姬白鶴的側夫人楚璃燈,先前我被姬白鶴抓走,是她好心放我走的。”
楚璃燈已走上樓梯,大堂之中的寂靜也轉為熱鬧的議論聲。
察覺到雲渺的目光,楚璃燈敏銳擡頭,視線與雲渺交彙。
她很快便看到站在雲渺身側的扶川,神色一變,步子快了些,身後的侍女險些跟不上。
目睹楚璃燈走進另一個包廂,雲渺偏頭對扶川道:“她好像很怕你。”
“姬白鶴與我有仇,她自然怕我。”扶川應了一句,走回桌邊坐下,冷意自眸中一閃而逝。
“我上回被姬白鶴抓走,親耳聽楚璃燈說,她長得最像一個人,是以姬白鶴很疼愛她。”人類的本質是愛八卦,雲渺也不例外,她道:“我觀姬白鶴那群姬妾眉眼,覺得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扶川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幾分。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溫和道:“許是你記錯了。”
雲渺想說自己應該不會記錯,但耳邊響起驚堂木的聲音。
說書先生抑揚頓挫,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改編,在诠釋戚玉笙的故事的同時,也讓故事顯得更加凄婉動人,雲渺看到臺下不少姑娘在偷偷抹眼淚。
等故事講完,日頭已經落下去,一輪彎月懸在半空。
滿堂喝彩。
衆人意猶未盡地起身離開,和同伴讨論故事內容。
“我原以為是飛身的凡女不知好歹恩将仇報殺了仙人,沒想到故事竟這般曲折。”
“可不是?聽說今日的故事是有人進秘境帶出來的,真實性很高,看來傳言果真不可盡信。”
“仙人薄情,看來成仙也沒什麽好的。”
議論聲一茬接一茬地湧入雲渺耳朵裏,她的眼裏聚起笑意,心中也覺得輕松起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雲渺再次看到楚璃燈。
她的眼尾發紅,嘴裏止不住地小聲念叨:“什麽破仙人!渣男!”
一旁的侍女四處看看,小聲道:“我的側夫人,你可小聲些,被城主聽到可就不好了。”
“無妨,他和今月一起去做褚昭瀾交代的事,不會出現在這裏。”楚璃燈安慰侍女,但還是依言調整了儀态,恢複成端莊的樣子。
雲渺覺得楚璃燈有趣可愛的同時,心中不免警覺。
褚昭瀾上輩子就和扶川不對付,他忽然讓姬白鶴和今月來秋水鎮,肯定有貓膩。
雲渺回憶了一下有關秋水鎮的劇情,發現上輩子這個時候,秋水鎮并未發生什麽特別的事,于是松了一口氣。
又過了一月有餘,雲渺身體大好。為了感謝仙君連日來對自己的照顧,雲渺思來想去,決定親自給他做一頓飯。
當天中午,雲渺告知扶川自己想吃桃花酥,央他出去買。
扶川自然答應,戴着帷帽出了門。
雲渺來到廚房,準備大展拳腳。
她不曾做過飯,平時自己一個人在家就點外賣,或是煮包泡面應付了事。嚴格來說,這是她第一次下廚。
游戲裏的竈臺是古代的土竈,需要先生火。
雲渺抱來柴禾塞進竈臺,将點燃的火石丢進去。
竈臺內亮起紅光,緊接着光芒一閃,熄滅,竈臺內冒起濃煙。
雲渺被熏得閉上眼睛,連退幾步。
等眼睛恢複正常,睜開眼,竈臺的濃煙更大了些。
雲渺并不氣餒,只以為是火石不夠的緣故,索性一次性往竈臺裏丢入兩顆。
火苗竄起,這次的火光比上次持久些,但仍很快熄滅。
一刻鐘過去,雲渺仍在和竈臺作鬥争。
又過了一刻鐘,扶川買完桃花酥回來,看見廚房的方向濃煙滾滾。
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扶川快步朝廚房走去。
透過滿室的煙,扶川看見蹲在竈臺前,閉着眼睛拿着蒲扇拼命朝竈臺扇風的雲渺。
她的臉上髒兮兮的,蹭了許多灰,可憐,但又莫名好笑。
扶川将桃花酥放在窗臺上,挽起衣袖走進廚房。
“渺渺。”他叫了雲渺一聲,拿過她手中的蒲扇,“你出去,我來。”
雲渺很窘迫。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睜開眼睛偷偷看了扶川一眼,慢吞吞地走出廚房。
扶川在竈臺前蹲下來,将裏頭堆在一起的柴禾都撿出來。
雲渺摸摸鼻子,很心虛,用靈力刮起一陣風,卷走濃煙。
不多時,扶川生好火走出來。
雲渺站在門邊,低頭看着自己的繡鞋,不敢看他。
“我只是想做一頓飯報答你連日來的照顧,但火一直生不起來。”她幾乎想把自己埋進土裏去。
太丢人了。
“柴禾不能堆在一起,要留有縫隙,火才能生起來。”扶川柔聲解釋,心中無奈,遞給雲渺一方手帕,“擦擦吧。”
雲渺疑惑地擡頭看他,末了反應過來,拿出一面鏡子查看自己的臉,随後驚恐地瞪大眼睛。
她的形象!!!
雲渺快速接過扶川手裏的帕子,轉過身對着鏡子飛快擦自己的臉。
越擦越黑。
雲渺手忙腳亂,最終捂着臉,飛一般地跑了。
扶川看着她遠去的身影,無奈搖頭。
過了片刻,把臉洗幹淨的雲渺衣衫整齊地站在廚房門口。
扶川挽着袖子,正在廚房裏忙碌,聽見聲響,他道:“桃花酥在窗臺上,你在外等着便好。”
雲渺拆開紙包,一面吃桃花酥,一面誠懇道:“我一定會學會做飯的。”
扶川動作一頓,随後善解人意地道:“你不必為難自己,可以去酒樓吃。”
雲渺:“......”
看來她廚房殺手的名頭是坐實了,不過其實,她更希望扶川說,以後他會做給她吃。
雲渺吃完三塊桃花酥便停止進食,留着肚子等着吃扶川做的飯。
扶川将吃食做好,雲渺幫着将飯菜都擺上桌。
剛剛擺好,有人敲門。
雲渺放下碗筷去開門,見樓煜提着兩壇酒站在門口,他咧嘴一笑:“秋谷主說你應該好得差不多了,我來看看你。”
“你來得正是時候,可以蹭飯。”雲渺将樓煜請進門。
經歷過弱水秘境,樓煜自認為已和扶川與雲渺成了過命的交情,不時會來探望他們。
雲渺很歡迎樓煜來,他每回來都會給她講很多有趣的見聞。扶川一開始頗為不滿,但後來在徹底認清樓煜眼裏只有靈石後,也便任由他時常來拜訪。
樓煜自覺地在桌子邊坐下,将酒開封,雲渺給他拿了一副碗筷。
“好豐盛,看來我今日有口福了。”樓煜倒了兩杯酒出來,遞了一杯給扶川。
他時常與人打交道,很會做人,眼下已經摸清了扶川脾氣,每回來都會帶兩壇好酒。當然,這些酒都是從星樞城在秋水鎮的駐地拿的,他的父親雖禁了他的少主特權,但底下人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沒看見。
“為何我沒有酒?”雲渺戳着筷子,盯着樓煜手中的酒杯。
她雖然不甚酒力,但與扶川在一起久了,也時常會小酌幾杯。
“你身子還未好全,不能喝酒。”回答的是扶川。
“等你身體好了,我多帶幾壇來。”樓煜笑着承諾。
三人喝酒吃菜,樓煜眉飛色舞地說着自己近日來的見聞,氣氛很是融洽。
吃完飯正要收碗,從院子外傳來凄切的唢吶聲。
“是哪家在奏哀樂?”雲渺下意識地朝大門的方向看去。
樓煜出門一趟,很快回來,神情變得嚴肅了些,“我方才已經出門确認過了,又是一個被鬼怪食心而死的人。”
“鬼怪食心?”雲渺神情疑惑。
這一個多月她都在家中養傷,很少出去,因此不知道這件事。
“對。”樓煜點頭,“近來秋水鎮不太平,總有人無緣無故死在家中,剛開始只是一兩人,并未引起重視,眼下已是每日都要死許多人。離此地最近的天水居已經派人來處理此事,但并未找到兇手。我今日來找你們,便是要告知此事的。”
雲渺再次回憶起與秋水鎮相關的劇情,并未在記憶裏找到任何鬼怪食心的事。
想起無故來到秋水鎮的姬白鶴與今月,雲渺神情凝重。
劇情顯然已經發生了偏移。
“有沒有可能,鬼域是此事的背後推手?”雲渺隐晦提醒。
樓煜搖頭,“我先前也這麽想,但無憑無據,不好妄下定論,眼下大部分人更傾向于是尚未收服的惡鬼出來作亂。”
“我前幾日外出,看到姬白鶴的側夫人。”雲渺只好将遇見楚璃燈一事說出來。
樓煜并不意外,道:“姬城主是鬼君派來協助處理此事的,他生性風流,會帶着他側夫人一起來,一點都不奇怪。”
雲渺只好作罷,不再言語。
當晚,熟睡中的雲渺被一陣哭聲驚醒。
雲渺披衣起身,推開門來到院中,确認哭聲傳來的方向是自己的鄰居後,整理好衣服,準備出門看一看。
扶川在這時走出來,看見雲渺推開院門,便道:“我同你一起去。”
兩人敲開了鄰居的門,開門的是個小女孩,見到雲渺,便眼睛紅紅地喊:“雲姐姐。”
雲渺應了一聲,抱起小女孩,“衣衣,發生了何事?”
趙雪衣垂下眼睛,難過地道:“父親走了。”
豆大的淚珠從她眼裏滾落出來,打濕了雲渺的衣袖。
雲渺接過扶川遞給來的帕子給趙雪衣擦眼淚,柔聲哄她:“衣衣不哭,你娘呢?”
趙雪衣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雲渺跟随趙雪衣的指引往書房的方向走,方一走近,便聞見濃重的血腥味。
雲渺放下趙雪衣,從背包裏拿出一串糖葫蘆遞給她:“衣衣乖,在這裏等着好不好?”
趙雪衣緊握着糖葫蘆,乖巧點頭。
雲渺和扶川走進書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書房寬敞,只見趙夫人跪坐在地上,雙手捂着眼睛哭泣,而在她身側血泊中躺着死不瞑目的趙郎君,他的雙眸睜大,胸前破了一個口子,隐約可見裏頭的內髒。
雲渺蒼白着臉退後半步,胃中翻湧,險些吐出來。
她畢竟是第一次見這麽血腥的場面,沒有第一時間尖叫逃走還要得益于這些日子的歷練。
扶川伸手捂住雲渺的眼睛,低沉的聲音響在她的耳側:“閉眼,不要怕。”
雲渺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掃過扶川的掌心。扶川下意識地想收回手,但忍住沒動。
趙夫人傷心欲絕,料想也問不出什麽,扶川讓雲渺轉過身,走到近前查看趙郎君的屍首。
片刻後,他走到雲渺身邊,拉着雙目緊閉的她出了書房,特意壓低了聲音,貼着她的耳朵道:“心髒被挖,靈海內的精元也盡數被吸走,可以判定是惡鬼作祟。”
耳垂不争氣地紅起來,雲渺睜開眼睛,看見趙雪衣好奇地瞧着他們。
母親不曾讓她進書房,因此她只知道父親走了,并未看見書房內的慘烈景象。
雲渺心中難受,走過去憐愛地摸了摸趙雪衣的腦袋,“衣衣,姐姐帶你去睡覺好不好?”
“不睡。”趙雪衣搖頭,固執地道:“我要陪着母親。”
她倔強地咬着唇,眼中含淚。
“那姐姐陪你一起。”雲渺很心疼這個懂事的孩子,趙雪衣經常受父母的委托來給作為鄰居的他們送果蔬,她很聰明乖巧,每次來都甜甜地叫哥哥姐姐,還誇雲渺和扶川很相配。
雲渺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拿出一張信箋寫上趙府的消息,折成紙鶴給樓煜送信。
肩膀上一沉,雲渺側過頭一看,扶川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柔和,無聲地安慰她。
雲渺沖扶川露出一個明媚的笑。
有仙君在,她便什麽都不怕。
約莫過了一刻鐘,樓煜與天水居的弟子一起來了。
天水居來的是以白漪為首的三名弟子,白漪早在路上便聽樓煜說了情況,知曉雲渺的身份,沖她和扶川颔首:“雲姑娘,扶川公子。”
扶川禮貌點頭,雲渺則将趙雪衣抱給侍女,讓她帶着趙雪衣去別處。
趙雪衣明白他們要議事,乖巧地跟着侍女走了。
扶川将自己的發現與白漪幾人說了一遍。
白漪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這已是今晚死的第十三人了,那惡鬼未免太過猖狂!”
“或許不是同一個惡鬼所為。”雲渺道。
此事她更傾向于是鬼域布的局,以褚昭瀾謹慎的性子,不會只放一只惡鬼出來。
白漪一怔,随後神情變得嚴肅,“雲姑娘說得有理,這十三人死亡的時間都很相近,惡鬼雖然實力強大,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害這麽多人。”
死的人都是修士,且等級不低。
白漪與一衆天水居的弟子進屋探查,趙府的管家很快命人布置好靈堂,天水居的兩個弟子将蒙着白布的屍體擡出來置于棺椁內。
趙夫人哭暈過去,雲渺探了探她的脈,确定無大礙後,留下幾枚調理身子疏解郁結的丹藥。
忙完已是後半夜,雲渺邁着疲憊的步子回屋,洗漱後将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裏。
扶川走進來查看她的狀态,見雲渺撲在床上一動不動,欲幫她熄燈。
“別熄。”雲渺從被子中露出一個腦袋,墨發披散在身後,襯得她的臉色愈發蒼白,她小聲道:“我害怕,睡不着。”
“我陪你。”扶川拿出一卷書,坐在雲渺床邊,“你安心睡,我不走。”
雲渺睡不着,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扶川說話。
“我覺得此事是鬼域所為,你覺得呢?”
扶川肯定道:“鬼君與褚昭瀾都是有野心的人,不甘于屈居不見天日的鬼域,此事定是他們的手筆。”
雲渺凝視着燭光下溫潤如玉的仙君,想起他的血脈,輕聲開口:“戚玉笙說,你有鬼族血脈。”
扶川翻書的手一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