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生021

顧不上腳背上些微的痛感, 衛琛給了昭瀾一記眼神,“将這位姑娘好生帶回客棧。”

話落,他追出巷口, 尋到顧晚卿的身影後, 疾步追上去。

“小……公子,您等等我!”霜月也追着顧晚卿。

沒等她再開口,一襲墨色長衫的衛琛已經越過她先一步趕了上去。

于是霜月便慢下了腳步,回頭朝巷口看了一眼。

恰好看見昭瀾和風尋, 帶着那個偷錢袋的小賊徐徐朝她這邊走。

于是思慮了片刻, 霜月決定等他們一起。

還是不要上趕着去打擾小姐和衛小三爺的好。

衛琛追上顧晚卿後, 下意識想要捉住她的手腕。

卻又忽然想起,她如今是“男兒身”, 他們又是在長街上。

如此拉拉扯扯, 還不知道旁人看了會如何作想。

于是他又生生将探出去的手收了回來,改越過顧晚卿,繞到她身前攔下她的去路。

顧晚卿險些因此險些撞進他懷裏, 神色微惱:“衛琛!”

衛琛愣住,似是沒想到顧晚卿會直呼他的名字。

從小到大她都是喚他的乳名,哪怕他之前在途中逗弄她,惹她不快了, 她也從未生氣到這般境地。

今兒到底是怎麽了。

“卿卿,你因何生氣?”男人揪起了長眉,心下些微慌亂:“可是因為方才你喚我,我未及時應你?”

話落,衛琛低垂長睫, 想解釋什麽。

但話到嘴邊卻又頓住了, 因為有些事, 他根本沒辦法向顧晚卿解釋清楚。

所以最終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将手裏的糖炒栗子塞到少女懷中:“若是為此,那你盡管打罵我便是。”

“當心生氣氣壞身體。”

說完,衛琛沉沉對上顧晚卿的目光。

眼神和表情倒是極其真誠的。

顧晚卿心中那股莫名的氣似是消了一些。

她微微擡首,美眸對上衛琛,白嫩俏臉仍舊冷着:“為何不能報官?”

衛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蘇笑的事。

“你是為了這事才生氣的?”

因為他不讓她報官?

衛琛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喉結滾了滾,方才硬着頭皮與顧晚卿解釋道:“……她不是壞人。”

“想必偷你的錢袋也是有苦衷的……”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你認得她?”顧晚卿打斷了男人的話。

衛琛被問住了,半晌才找到合适的說辭:“她是蘇大人之女。”

“蘇大人為人忠善,其子女必定也不差。”

“你若是報官,她便會和蘇大人一般,含冤入獄。”

“再者,我們是來查明真相的。或許能從蘇大人的女兒身上,得到一些與案情相關的重要線索。”衛琛也知道,他這番說辭有些牽強。

但他知曉,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顧晚卿必然都會相信他的。

果然,顧晚卿的态度軟和下來。

她蹙了下纖細有型的柳眉,撇了下嘴角,越過男人繼續往前走。

待衛琛識趣地跟上,顧晚卿道:“其實我剛才只是想吓唬她罷了。”

“若你所說,我也認出她就是蘇大人被通緝的女兒,也想從她嘴裏套話來着。”

“是你性急了。”說這一句時,顧晚卿側目,深深看了衛琛一眼。

眼神意味不明,眸中湧着連她自己都摸不透的複雜情緒。

衛琛垂下長睫,誠懇道歉:“是我不對……壞了卿卿的計劃。”

顧晚卿收回視線,越過長街上熙攘的人群,她淡淡道破衛琛的異樣:“阿錦,你以前從未如此性急過。”

可是對那蘇家小姐,動了什麽恻隐之心?

後頭這句,顧晚卿并未問出口。

她總覺得這話從她嘴裏問出來,恐有歧義,容易招人誤會。

衛琛也并未參透她話裏的深意,只是順着她的話應了一聲“抱歉”。

顧晚卿噎了噎,腳下步子無端加快。

但衛琛個高腿長,三兩步便又追上她,讓她趁熱吃那糖炒栗子。

回到客棧後,顧晚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她将那包糖炒栗子扔在桌上,試圖平息自己紊亂的心緒。

正如衛琛所言,他們此次來臨州是為了查案的,切不可因為個人情緒,影響了正事。

而且顧晚卿也不喜歡這樣因為一丁點小事,就變得心浮氣躁的自己。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陌生。

沒多久,霜月敲開了顧晚卿的房門,小心翼翼将衛琛的話傳給她:“小姐,那位蘇小姐已經被昭瀾帶回來了。”

“小三爺又要了一間房,還說等那位蘇小姐沐浴更衣完,讓她到您房中陪您一起用膳……”

彼時顧晚卿正坐在桌前喝茶。

心境剛平複下來,打算嘗嘗衛琛買的糖炒栗子。

驀地聽見霜月的話,她剛拿起的栗子又放了回去,頓時沒了胃口。

“讓她在自己房裏用膳不就好了?”顧晚卿小聲嘟囔。

霜月:“小三爺說讓蘇小姐與小姐您呆在一起,比較安全。”

顧晚卿了然,畢竟蘇笑如今還是通緝犯。

等她換了幹淨衣服,怕是也不好在外走動了。

“那你一會兒帶她過來吧。”

顧晚卿妥協了,她努力讓自己以大局為重。

暫且抛開那些雜念,不去想衛琛對蘇笑到底是怎樣的心思。

如顧晚卿所料,沐浴更衣後的蘇笑,模樣幾乎與通緝告示上的人像沒什麽兩樣。

膚白如雪,青絲齊腰,便是穿着淡青色的素淨裙衫,也難掩清麗之姿。

實在秀色可餐。

蘇笑被霜月領着到顧晚卿門前時,躊躇了許久,方才踏入了房門。

圓木桌上已經備好了簡單的家常菜。

顧晚卿注意到,蘇笑看見桌上還算可口的飯菜時,眼睛都亮了,默默咽着唾沫。

她那模樣,看着就像是許久沒有飽餐過一頓。

瞧着倒是難免讓人心生憐惜。

于是顧晚卿站起身,客氣地請她入座:“這些都是阿錦讓店家準備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請坐吧。”

蘇笑收起了目光,小心翼翼盯着月牙色長衫的“少年”。

她不知怎麽稱呼“他”,只記得不久前這位小公子還說要抓她去見官,眼下她心裏自然怵得慌。

顧晚卿見她愣在門口不動,有些不耐煩地揪了揪眉:“不餓嗎?過來啊,我又不吃人。”

說着,她踱步過去,直接抓住了蘇笑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桌前,摁坐在凳子上。

“吃吧,要是不夠,一會兒我再讓店小二加菜。”

蘇笑剛想說男女授受不親,小公子卻已經松開了她的胳膊,挨着她落了座。

還十分體貼周到的為她布菜:“看你瘦骨嶙峋的,沒少吃苦吧。”

“多吃點。”

蘇笑被“他”殷勤的态度吓到了,哪怕特別餓,恨不得狼吞虎咽,卻也不得不顧忌飯菜裏是否有毒。

畢竟二哥說過,不要輕信任何人。

這天下也沒有平白無故掉餡餅的好事。

“怎麽不吃?”顧晚卿見她還是不肯動,眉頭不由緊蹙。

打量了少女好一陣,她才意會過來,趕緊自己扒了口飯,又挨個将那幾道菜嘗了一遍。

“現在你可以放心吃了吧?”

她話落,果然見蘇笑放下了警惕。

少女小心翼翼拿起木箸,餓虎撲食一般,對着桌上的飯菜一陣大快朵頤。

顧晚卿倍感震驚。

雖然她早猜到蘇笑定是饑腸辘辘,饑火燒腸,卻沒想到她會這般狼吞虎咽。

莫名的,她心下有些觸動。

許是因為蘇笑與她年紀相仿的緣故,顧晚卿有些憐惜她。

所以在她碗中飯菜見底時,她用自己的碗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

還不忘繼續替她夾菜。

“慢一些,別噎着了。”蘇笑接過她遞給她的又一碗飯菜後,顧晚卿起身為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旁邊。

直到少女進食的速度逐漸慢下來,她才将茶水遞了過去:“之前在巷子裏……是我不對。”

“還請蘇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顧晚卿說完,迎來少女一記探尋的目光。

似是對她的話存有懷疑。

顧晚卿只得将衛琛的身份告知于蘇笑。

少女正好吃飽了,足足三碗白米飯,撐得她沒忍住,在顧晚卿面前打了個嗝。

随後蘇笑窘迫地紅了臉,在顧晚卿不以為意的笑容裏,她也向她道了歉。

聲音細弱蚊蠅:“方才……是小女子冒昧了公子。”

“多謝公子不計前嫌,還讓小女子填飽了肚子……”

“你現在總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偷我的錢袋了吧?”顧晚卿還是執着于此。

蘇笑只得将自己想要潛逃出臨州城,孤身前往帝京,求當今陛下為她蘇家滿門伸冤一事,一五一十告知顧晚卿。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小聲問顧晚卿:“還不知道小公子如何稱呼?”

顧晚卿被問得愣了片刻,方才扯謊道:“叫我衛晚便是。”

“這麽說,您是那位衛大人的?”

“……弟弟!”

顧晚卿不太會撒謊,這番說辭哪怕在來臨州的途中練習了千百遍,這會兒在蘇笑的注視下,她的耳根仍微微泛起了紅。

還好蘇笑好糊弄,了然地點點頭,便相信了她的說辭。

房間裏靜默了片刻,顧晚卿聽到蘇笑輕嘆一氣,悲聲喃喃:“其實小女子頭上也有兩位哥哥。”

“其中要數二哥與我關系最好……可惜他如今也下落不明。”

顧晚卿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搭上少女的肩膀,輕拍了拍,安慰她道:“蘇姑娘放心,我與兄長,一定替你尋到哥哥。”

饒是她這般安慰勸說,也還是觸及了蘇笑的傷心事。

少女泣淚漣漣,顧晚卿有些手足無措。

最後幹脆傾身靠過去,将自己的肩膀借于她:“蘇姑娘若是哭累了,便靠于在下肩上歇一歇。”

也不知道她這句話到底哪個字戳中了蘇笑,她的淚意竟戛然而止。

她也不往顧晚卿肩上靠,而是用她那雙哭得微紅水靈靈的鹿眼巴巴看着她。

那弱小無助的眼神,饒是顧晚卿見了,也恨不能一把将小姑娘抱到懷裏溫聲哄着,好好安慰一番。

于是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從她心裏滋生出來。

若是此刻梨花帶淚的蘇笑被衛琛撞見了,他會不會如她一般,心下狠狠一動?

就在顧晚卿胡思亂想之際,她那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敲門聲後,緊接着便是衛琛一貫溫沉的嗓音:“阿晚,方便讓我進去嗎?”

男人那聲“阿晚”愣是讓顧晚卿愣了好一會兒。

等她回過味來,第一時間站起身朝門口去,“不太方便!”

話落,顧晚卿已經拉開房門出去了,還不忘将房門帶上,徹底隔斷了衛琛的視線。

門外,俊臉茫然的衛琛狐疑地看着她,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給顧晚卿騰出站的地方來。

他看了眼被她帶上的房門,唇角提了一下:“你不是陪蘇姑娘吃飯嗎?有什麽不方便讓我進去的?”

顧晚卿:“……因為……男女有別!”

衛琛:“……”

“你找我還是找蘇姑娘?”顧晚卿兀自轉移了話題。

一雙剔透的杏眸盈盈望住男人,“若是找蘇姑娘,那你便自己進去……”

“自然是找你的。”衛琛打斷了她的話,随後從袖中摸出一塊金牌給她:“這是我離京時,向陛下讨要的禦賜金牌。”

“你留着防身用。”

金牌被塞到了顧晚卿手中,她有些無措:“既是陛下賜予你的,給我做什麽?”

“有你在我身旁,何至于用得上這個。”

顧晚卿話落,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美目緊盯着衛琛:“你該不會……”

她的話雖然沒說完,但衛琛已經會意的點了頭:“你想的沒錯,我和昭瀾要出城一趟,去附近的村鎮走訪調查一番。”

“什麽時候走,去多久?”

“已經讓昭瀾去備馬匹了,約莫這一來一回,要兩日。”

“那我也一起去!”

“不可,你且留在客棧,照看好蘇姑娘。”

話已至此,顧晚卿便也沒有理由再拒絕衛琛的安排。

想來他來找她前,就已經定好了計劃。

既是如此,她再多費口舌也是無用。

“那你……此行多加小心。”顧晚卿說這話時,神情略有幾分不自然。

衛琛有所覺,薄唇挽起弧度,他傾身欺近眼前“俊美少年”,嗓音驀地蠱惑沉磁:“卿卿這是擔心我?”

他喚她時,嗓音低磁好聽,不難聽出,他心情頗好。

顧晚卿雖心下亂作一團,卻也不想拂了他的好心情。

便擡了眼睫對上他晦深的眸,點點下巴:“嗯。”

“……”這次換衛琛不自然起來,一雙狹長鳳眼,欲色暗湧,癡纏且戀戀不舍。

眼神際會間,顧晚卿難免心生燥意。

在男人越發暗沉的眼眸裏,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胸口突突跳着,她也不知自己打哪兒來的勇氣,竟是主動伸手淺抱了男人一下,在他後背拍了拍:“阿錦要平安歸來。”

衛琛心下狠狠一顫,險些沒克制住,反手抱緊她。

猶記得前世他随兄長出征,臨別之際,卿卿也這般友善地擁抱了他一下。

連說辭都大同小異,無非是要他平安。

可惜那時他沒能回抱住她,只因她即将嫁做他人為妻。

他們之間的友誼、情分,終究要收斂起來,方能不落人口舌,不給她添麻煩。

後來,無數個夜晚,衛琛都很後悔。

若是那日別離之際,他能大膽一些,回抱住她該多好。

畢竟那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顧晚卿鬼使神差地抱了衛琛一下。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朋友間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告別儀式。

而且她眼下是“男兒身”,與自己的“兄長”抱一抱,理所當然。

所以這個擁抱,她問心無愧。

抱過之後,顧晚卿便要退開了。

她不讓自己有任何貪戀,哪怕衛琛的胸膛堅硬又溫暖,令她十分心安。

可就在顧晚卿退開之際,本筆直立于她跟前,巋然不動的衛琛忽然伸手。

勾着她的腰,又把人重重帶回了他懷中。

顧晚卿的額頭和俏鼻撞在了男人胸膛,暗暗吃痛。

但更多的是詫異、心亂,不知所措……

衛琛懷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能讓人心靜凝神。

但此時此刻,這味道對顧晚卿卻是半點作用也沒有。

她的心跳徹底失衡了,額頭抵靠在男人胸膛,隐隐能感受到他胸腔內的震動。

顧晚卿徹底僵住了,愣在衛琛懷中,忘了将他推開。

只聽頭頂瀉下男人依依難舍的聲音:“卿卿,我心悅你。”

“只悅你。”

男人嗓音磁啞,卻如一道驚雷,落在顧晚卿心間。

雷火四射,驅散了她心中無盡的暗,令她動容,心意無處躲藏。

短暫的驚愕靜谧後,顧晚卿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聲音,局促地掙脫了男人的懷抱。

往後退了半步,薄背靠在門上,她雙手捂着嘴,驚惶未定的美目看着他,悶聲悶氣:“你你你……你怎麽又說這種話!”

“如此輕浮……叫人、叫人如何信你是真心的?”

顧晚卿漲紅了臉。

哪怕這不是衛琛第一次向她吐露心意,她卻還是又驚又羞,難以自持。

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衛琛倒是沒覺得自己輕浮。

他分明說得誠懇又認真,沒有半分戲弄、欺騙她的意思。

“此情此心,日月可鑒。”

“那你也用不着說第二遍……”顧晚卿別開臉。

她紅透的耳根奪入衛琛視野,他似有所悟,忍俊不禁:“這才第二遍你就受不住了?”

“餘生漫漫,以後我還會說第三遍,第四遍……第無數遍。”

“你當如何是好?”

“……”顧晚卿語塞半晌,方才拔高語調,面紅耳赤對男人道:“衛琛,你真是越發不要臉皮了。”

話落,她轉身推門進屋,然後砰的一聲,将房門重重合上。

徹底隔絕了衛琛那張俊美不凡,溫潤端方卻又帶着幾分雅痞的臉。

作者有話說:

顧晚卿:啊啊啊好煩!怎麽有人表白了一次又一次的?如此孜孜不倦!

衛琛:情到濃時,脫口而出罷了。

衛琛:卿卿,我心悅你。

顧晚卿:……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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