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生022
屋內, 從桌前站起身來的蘇笑看着衛晚纖細的背影,有一瞬恍惚。
總覺得“他”那身板,再配上那般秀色可餐的面容, 若是女子, 定然國色天香,楚楚動人。
“衛小公子?”蘇笑回了神,小心翼翼開口。
只因她隐約感受到,衛晚這出去了一遭, 回來後情緒似有些不對勁。
顧晚卿應了一聲, 趴在門上隔着窗戶紙往外看。
看見衛琛離去, 她方才洩了氣一般回身走回桌前。
“您這是怎麽了?令兄找您可是出了什麽事?”蘇笑關切道。
顧晚卿偏頭看她一眼,搖搖頭:“無事, 不過是兄長要出城走一趟, 需得兩三日才回。”
說話間,顧晚卿已經将衛琛給她的金牌納入袖中。
“可是為了我爹爹的案子?”蘇笑聰慧也敏銳。
顧晚卿也沒打算騙她,“算是。”
“那我能做些什麽嗎?”蘇笑又問, 眼神含着急切。
看得出來,她不想置身事外,也想為自己家的事出一份力。
經她這麽說,倒也提點了顧晚卿。
既然衛琛要去附近的村鎮走訪調查, 那她呆在城內,也不能什麽也不做,幹巴巴的等着他。
不如先找一找與蘇笑一起逃出來,然後又在官府追捕下走散的那位二哥?
“蘇姑娘,你與你家二哥是何時何地走散的?可否先詳細說于在下?”事關緊要, 顧晚卿也顧不上少女懷春的那些心思。
神情驀地嚴肅起來, 目光銳色淩厲, 定定看着蘇笑。
“他”的轉變令蘇笑詫異了片刻,方才徐緩回憶起月前的事。
她和二哥蘇照是月前被官府追捕時分散的。
當時二哥将她藏了起來,他将官府的追兵引開。
還說等他甩開了追兵,一定會回去找她。
“可我在那狹小的簍子裏躲了大半個時辰,手腳都麻了,他也沒有回來。”
蘇笑垂下眼睫,似是很難過,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後來有幾個孩童無意間發現了我,吵着嚷着,我怕她們引來官兵,便離開了那裏。”
再後來,她便再也沒見過二哥蘇照了。
更不知道二哥到底有沒有甩掉那些官兵,回去尋她。
顧晚卿詢問了具體的地點,午後便帶着風尋出門了,留下霜月在客棧照料蘇笑。
她先去蘇笑說的小巷子裏勘探一番,又将周圍幾條巷子轉了個遍。
一直在外尋找蘇照的蹤跡,直到傍晚時分,暮色降下,方才回到客棧。
晚飯時,顧晚卿同蘇笑簡單聊了一下她家二哥。
詢問其喜好,以及她家二哥在臨州城內,可還有其他親朋可以投靠。
得到的答案皆不如人意。
不過顧晚卿并未氣餒。
她趁宵禁之前,又和風尋出去找了一圈。
回客棧的途中,顧晚卿心下有了兩個結論。
一是蘇笑的二哥蘇照,應當還沒有被官府的人抓住。
否則那城門口的通緝告示,早該撤下了。
二是她二哥或許已經離開了臨州,要麽出了什麽意外也不一定。
顧晚卿将心思完全放在尋找蘇照這件事上,倒是沒想到蘇笑留在客棧,會被客棧的店小二認出來。
這不,翌日入夜時分,客棧打烊之前,一隊官兵忽然臨門。
其行蹤,第一時間被風尋發現,并報給了顧晚卿。
彼時顧晚卿正與蘇笑、霜月一并坐在房中,她與蘇笑淺聊了幾句蘇慶山的事。
大概了解了一下赈災款丢失後,蘇慶山被污蔑貪污赈災款的前因後果。
風尋敲門而入,神色嚴峻,聲音冷沉:“公子,樓下來了一隊官兵,眼下正在樓下大堂與店家說話。”
“看他們的陣仗,似是有備而來。”
一聽“官兵”,蘇笑便渾身繃緊,下意識想要尋個地方躲藏起來。
還好顧晚卿及時按住了她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
如今這個時候,顧晚卿倒是沒忘在心裏暗暗誇贊衛琛的先見之明。
他定然是料到了蘇笑住在這客棧中,恐有暴露的可能,所以才将陛下禦賜金牌留給她的吧。
“霜月,你在這裏照顧好蘇姑娘。”
“風尋随我下樓。”顧晚卿的手從蘇笑手背撤開了,起身拂了拂衣擺,正衣冠,又一次整理發髻、玉簪。一切妥當後,她才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
蘇笑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心下沒來由生出難以言喻的暖意。
顧晚卿帶着風尋下樓去時,店家已經将他們一行的情況簡單說于為首的官兵。
兩方人馬,恰好在樓道撞上。
一身月牙長衫的顧晚卿單手負在身後,另一手百無聊賴地捋了捋墜在她腰間的玉墜下端的淡色流蘇。
她仰首伸眉,意氣昂揚。
孑然立于樓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睥睨官兵們一眼,淡聲開口:“諸位官爺這麽晚了,怎還如此興師動衆。”
“不知所為何事?”
為首的是一名副位級別的将領,先是打量了顧晚卿一眼,全然沒把“他”一個小公子放在眼裏。
更何況,他們只有兩人。
一個身形纖瘦,看着羸弱,當是手無縛雞之力。
另一個抄着手站在後頭,塊頭倒是魁梧。
但不管怎麽說,雙拳總是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們還是官府的人。
氣勢上,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聽說你們是從外地來的,按例要接受官府盤查。”
“識相的,叫你的人都配合一些。”領頭的将士聲音洪武,氣勢倒是很足:“否則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罷,那人便要招呼手底下的兵上樓去房間裏查看。
不料那月牙長衫的小公子卻是橫手一攔,截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位将軍,我等入城時,便已經接受過官府審查。”
“自然是身份沒有問題,才被允許入城的。”
“你們此番既是按例詢查,可否出示一下相關文書?”顧晚卿雖然不在朝中為官,但她父親好歹也是太子老師,又是位列三公的股肱大臣。
官府盤查等相關流程,她還是清楚一些的。
就連帝京查人,也得出示相關文書作為憑證。
這小小臨州的一位小小副位将領,還能目無王法不成?
那将領顯然沒想到會被如此質問,免不了又将顧晚卿從上至下打量一番。
粗眉皺起:“本官懷疑你私藏嫌犯,現在就要上去搜索,你若是再敢胡說八道,擋路!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着,那人高馬大的男人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铿锵聲令現場的氛圍頓時肅穆起來。
本守在顧晚卿身後的風尋下意識上前,将她護在身後。
他也曾是在軍營中長大的,後來随太尉大人退了下來,做了一名小小護衛。
但眉宇間那股子殺伐之氣,卻也還能震懾一下底下那些官兵。
這不,為首的将領便被身材魁梧的風尋攝住,後退了半步。
不過須臾,便又提着大刀逼近。
開口便将顧晚卿等人定性成嫌犯的同夥,號召他身後的官兵将他們一并捉拿。
說時遲那時快,風尋一記飛踢,踢開了那名将領揮落下來的大刀,随後一掌劈向對方天靈蓋。
雖然被那人擋下,卻也成功擊退了他的攻勢。
顧晚卿見狀有些詫然,沒想到這臨州的一個副位将領也敢無視法規,私自便給他們扣上了包庇嫌疑犯的罪名。
雖然她的确藏匿了嫌犯。
可這人未免也太膽大了些。
風尋身手極好,哪怕是在軍中,那也是以一敵百的好手。
憑他一人,拿下這些官兵不在話下。
顧晚卿便站在臺階上憑欄觀望,欣賞他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英武神姿。
她心下已然知曉那些人傷害不了風尋,便也不急着亮出金牌來。
權當是找個理由給他們長個教訓,也讓風尋活動活動筋骨。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客棧大堂裏東倒西歪躺滿了官兵。
風尋已經速戰速決,結束了戰鬥。
那名帶頭的将領要撤,卻被樓上觀望許久的顧晚卿叫住了:“将軍留步,且替在下捎個話給你上頭的人。”
“就說嫌犯蘇笑如今落在了欽差大臣衛琛手上,讓他不必挂心了,将那城門口的告示撤了吧。”
“哦對了,還有那個叫蘇照的。”
“若是你們找到了這人,記得來這四季客棧報備衛大人一聲。”
顧晚卿話落,從袖中掏出金牌抛給了樓下的風尋。
剩下的事,便交給他去善後。
顧晚卿知曉衛琛的安排。
他此去臨州附近的村鎮勘察,怕是也做好了回來以後,正式登門去拜訪那位李通判的準備。
如今她先替他給那位李通判打一聲招呼,也能以衛琛的名義,暫時保下蘇笑。
可顧晚卿沒有想到,這臨州的水,比她預想的更深更渾。
哪怕她亮出了當今陛下禦賜金牌,也告知了他們這一行人的來歷身份。
半夜三更時,仍有一群黑衣人悄然潛入了四季客棧之中。
彼時顧晚卿正在自己房中疏離蘇笑提供的一些信息,看能不能從中找到什麽線索。
若是平日,她這會兒應在夢鄉中,根本聽不到房頂上極細微的腳步聲。
起初顧晚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那腳步聲窸窸窣窣持續了好一陣。
她便知事情絕不簡單,當下吹滅了屋內的燭火。
作者有話說:
黑衣人夜潛客棧,欲乘着夜黑風高,用除後患。
而此時……阿錦正在騎馬趕回來的路上。(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