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生029
顧晚卿一覺睡到了天明。
窗外泛起魚肚白時,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動作太大,卷着被子咚地掉到了地上。
這般動靜, 自然驚擾了一早便候在屏風外的霜月。
小丫鬟趕緊放下手裏的瓜子, 拍拍手跑進內室,“小姐……”
話音未盡,便看見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的顧晚卿。
霜月頓了頓,咽下了嘴裏那口瓜子。
緩過神來後, 她憋着笑趕緊迎過去:“……小姐, 您沒摔着吧?”
顧晚卿擰着秀挺的眉, 小臉醞着薄怒,似是氣自己從床上滾了下來。
但她并未将這氣撒在霜月身上, 而是坐在床畔緩了緩, 待心情好轉了,方才擡頭應了丫鬟的話:“沒事,還好被子裹得嚴實……”
話落, 她朝窗外看了眼,腦中掠過一抹光,精神忽然抖擻了不少:“現在什麽時辰了?阿錦可回來了?”
一邊說着,顧晚卿一邊起身往外走。
若非霜月及時叫住她, 怕是就這樣披頭散發的出門去了。
“小姐莫急,您昨晚等衛小三爺等得睡着了,後來還是小三爺親自抱你回屋的。”
霜月将人捉回來,伺候她洗漱更衣。
約莫一炷香後,方才将顧晚卿打理成一翩翩公子。
霜月:“衛小三爺說了, 讓奴婢不要叫醒您。”
“您什麽時候醒了, 什麽時候下樓便是, 他今日哪兒也不去。”
顧晚卿在銅鏡前左右打量一番,确定自己的衣着妝容沒有問題,方才側目看向霜月:“哪兒也不去?”
“不用辦案?”
霜月被問住了,撓了撓臉頰,“這奴婢就不知道了,您還是自己下樓問小三爺去吧。”
顧晚卿沒再為難她,從床頭枕畔拿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木匣子,風風火火下樓去了。
彼時,衛琛正和蘇照坐在樓下大堂裏用早膳。
蘇笑剛用完,已經先回屋了。
顧晚卿抱着那只木匣子歡歡喜喜下樓時,恰好看見衛琛與蘇照相談甚歡的樣子。
她腳下步子驀地慢了下來,唇角的弧度也壓了壓,有些狐疑。
怎麽阿錦和蘇家二公子的關系很好的樣子?
衛琛落座的位置,恰好能看見樓梯這邊。
是以顧晚卿的身影剛剛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他便擡眸朝她忘了過去。
唇角下意識漾開弧度,擡手示意她過去。
顧晚卿斂了思緒,将手裏的小木匣子藏入袖中,她背着手,若無其事地踱步過去。
拼命壓着雀躍的步子,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急切。
待她走近,在衛琛左手邊位置落座。
窗外恰好吹來一陣晨風,掠起來少女頭上玄色的發帶。
發帶輕舞兩下,飄飄蕩蕩垂落到顧晚卿鬓邊。
沒等她反應,她身旁的衛琛已經探手過去。
纖長白皙的食指,輕輕勾回了發帶,替她攏到腦後,慢條斯理地捋順。
動作熟稔,一切顯得那麽自然。
坐在衛琛對面的蘇照看直了眼,視線在他們兩個大男人身上來回游移,随後打量他們的目光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怎麽衛琛看他弟弟的眼神,那麽……那麽柔情似水?
蘇照端起了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視線始終沒從那兩人身上移開過。
細細觀察着衛琛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發現他的視線,竟是一刻也沒從衛晚臉上移開過,嘴角始終噙着寵溺的弧度。
而衛晚呢,面色含羞,一副女兒家的忸怩做派……
看得蘇照忍不住蹙緊眉頭,心下一陣惡寒。
他沒想到,衛琛無論外貌還是才能,都那麽出挑優秀。
私下裏竟有戀弟的癖好……
太尉府的家風竟是如此開放嗎?
蘇照擰緊眉頭胡思亂想之際,顧晚卿偷偷在桌下,從袖中摸出了木匣子。
随後在衛琛垂下視線朝她手裏的物件看來時,她慌忙扯着衣袖遮掩。
視線與男人對上,又嬌又羞,紅霞爬滿了雙頰,還一路延伸到她耳根處。
衛琛凝了她片刻,狹長的丹鳳眼裏眸光暗了暗,忍不住滾動喉結,啞聲:“藏了什麽寶貝,連我都不給瞧?”
他嗓音壓得低,對坐的蘇照又在神游,便只顧晚卿一人聽清了他的話。
少女美目含羞,掩着木匣子,似有些猶豫不決。
好半晌她才緩緩挪開衣袖,露出木匣子來。
又慢吞吞在衛琛眼皮子底下将匣子打開。
匣子裏那對精美的血玉,便悄然露了出來。
溫潤玉澤,掠過男人眸底。
他心下頓了一瞬,随後呼吸略緊,心跳驟急,神情微微凝滞。
須臾功夫,衛琛緩了過來,眸光幽幽地擡向顧晚卿:“……給我的?”
他問得小心翼翼,雙眸微光閃爍,隐含期待,藏着無言的歡喜。
顧晚卿全都看在眼裏,心跳也逐漸失控,臉上更是燒熱起來。
她沒應聲,只輕微地點點下巴,視線從男人有棱有角的俊臉上溜走,小臉微微別向一側。
因為難為情,她連聲音都細若蚊蠅:“老、老板說買一對,就、就給我算便宜些……”
“……多、多的那只,便、便宜你了……”
少女話落,微翹下颌,一貫驕傲模樣。
衛琛忍俊不禁,眸色深了幾許,歡愉難掩。
他探手取了那半只鳳紋的玉佩,自顧自地系到自己腰間。
将腰上佩戴的翡翠玉牌換了下來。
還雲淡風輕地笑着,悠然道:“卿卿以後不必替阿錦省錢,你想買什麽便買。”
“一個卿卿,阿錦還養得起。”
顧晚卿:“……”
她真想找個榔頭将衛琛這木腦袋敲開看看。
平日裏聰明絕頂的一人,怎麽關鍵時候這般蠢笨……
誰替他省錢了?!
顧晚卿咬了咬嘴唇,拿了木匣子裏另外半只凰紋的玉佩,沒好氣的便要将空空如也的木匣子擲在桌上。
未想她才剛要動作,衛琛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溫熱,手指卻溫涼如玉。
冰火兩重天般的觸感,令顧晚卿心神一顫,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她不由低眸,順着自己的胳膊,看向衛琛攥着她的手。
“卿卿莫氣,不逗你了。”衛琛溫聲,指腹輕輕刮了刮她腕部細膩的肌膚。
似安撫,卻又更像是撩撥。
顧晚卿連呼吸都收緊了,一雙美目盈盈有光,羞紅了耳根。
男人似未察覺,只嗓音磁沉徐緩地與她道歉。
随後又道破了她的心意,“這份定情信物,阿錦很是喜歡。”
“卿卿有心了。”
話落時,男人抽走了顧晚卿手裏空匣子。
猶疑了頃刻,于桌下裹緊了她嬌小的葇荑,指腹紋路磨了她光滑的手背片刻。
似還是不滿足。
衛琛又打開了顧晚卿嬌軟的手,将他修長分明的指節穿過少女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熱意源源不斷,度給彼此。
這對顧晚卿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她的心跳飛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跑出來。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只是牽手而已,怎麽反倒比昨日在廊間,衛琛抱她時還要緊張。
男人溫熱的掌心似一簇不滅的火,順着她的掌心一路燒到心裏。
顧晚卿只覺唇幹舌燥得厲害。
心裏空蕩蕩的,沒來由地期盼着衛琛能像昨日那般,再抱抱她,給她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