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拜山頭與吃豆腐
去的地方是一家裝修風格很後現代的餐吧。
謝瑞斯帶她進入包廂,牆上挂着梵高的《星月夜》,吊頂也塗繪成星空的圖案。裏頭随意地擺放着幾張木質長桌,已有好些人圍坐桌前。見他們進來,有人揮手招呼道:“阿瑞,坐這邊。”
柏小毛一眼望去覺得那個反戴鴨舌帽的人很面熟,未及細想,他已将目光轉向她:“嗨,又見面了!”
「冷山」主唱鄭铮揚起唇角,對她飛了個禮。
“……”柏小毛不解地望向謝瑞斯,他已挂着禮貌的笑,上前與屋裏的人一一自我介紹。
鄭铮帶他幾乎将中陵地下樂隊的主力認識了個遍——「越鳥」資歷最老;「桂花釀」去年風頭最勁;「頑猴上樹」将古風引進搖滾樂,在中陵圈兒裏獨樹一幟;「冷山」則是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如今獨立圈的NO.1,放在全國也未必會輸。
柏小毛沒聽過「冷山」的歌,倒是在大魚app的歌單裏聽到過「頑猴上樹」,因為他們在編曲裏使用了簫聲和吹葉,印象深刻。
在謝瑞斯與其他人的交談中她聽懂了大概——這些樂隊都是之後音樂節的夥伴或者巡回時的嘉賓,此次的飯局,也算帶着點“拜山頭”的意思。
不過,她沒想到謝瑞斯私下與鄭铮居然有所過從,看兩人的熱絡勁,似乎聯系還很緊密。
聯想到二人第一次相見的情形,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一種吧。
她看到裏邊有一條長桌邊坐了幾個妹子,便自顧自往那頭走去坐下,扭頭對衆人微笑着介紹自己:“嗨,我是「玩樂」的助理,我叫柏小毛。”
她說完,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們同樣爽快地回之,結果冷場了好幾秒後,終于有個看似也是助理的妹子朝她揮了揮手:“你好,我是林朵。”
與她坐一排的倆姑娘硬擠了笑容:“蘇雨。”
“Cindy。”
柏小毛也有點尴尬,扯了扯嘴角回應下後就不再尬聊。倒是坐她一邊的妹子轉了轉腕子上的皮革手鏈朝她真誠地笑笑。她長了張白淨的臉,口中說的是:“嗨,我是頑猴的鼓手,有時兼彈古琴,我叫楊雨杉。”
架子鼓與古琴的差別太大了吧。柏小毛驚訝地打量她,發現她渾身确實挂滿矛盾的元素:交領改良漢服上衣,破洞牛仔褲,草編繡花涼拖,手腕上又戴着顆黃銅骷髅圖案。她的頸發剃得很短,劉海卻蓋住了一邊的眉毛,眉目清秀又紅唇潋滟,唇角一顆小黑痣非但不影響顏值,反而使她整張臉顯得神采飛揚。
柏小毛有點喜歡她的範兒,搖滾girl與娴靜淑女的結合。
因此,接下來的飯局裏,她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着話,也提到了初聽「頑猴上樹」時的感受。
對于她好奇的“怎麽想到做古風搖滾”問題,楊雨杉解釋道:“其實這不是我們首創的,不過我們幾人也都很喜歡古典樂器,就湊一起做了嘗試。”
“喔……”柏小毛正回想着他們的那首《千裏江山》,服務員推開包間的門開始上菜。
燴海鮮,牛扒,沙拉,烤雞排之後,主角登場了——每桌都上了一瓶芝華士,瓶子裏晶瑩透亮的琥珀色酒液,杯子裏叮當作響的透明冰塊,放置在一盤盤顏色各異的大餐間,可以說是視覺聽覺的雙重享受了。
只不過柏小毛正要享受剛認識的「越鳥」主唱來她們這桌斟的酒,拿高腳杯的手就被謝瑞斯撥開了。
他笑容未改,平靜地對那位主唱道:“烈哥,我助理待會兒說要給我開車,還是我跟你喝吧。”
不卑不亢的語氣裏含着不容反對的堅定。
“咳,找代駕呀。”被喚作“烈哥”的不以為意道。
“我那車不太放心給代駕開。”謝瑞斯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鄭铮笑着上前拉開烈哥:“阿瑞大概是把家裏的豪車開來了。別說他本人了,我都不放心,萬一真出了岔子,作為組織者,我也擔待不起。還是我們一起邊喝邊聊吧。”
烈哥邊回頭看柏小毛邊嘀咕:“居然是助理不是果兒?”
謝瑞斯的臉色不甚好看,但依然很痛快地喝掉了自己杯中由烈哥斟上的那份。柏小毛本來就不想喝這種酒,捧着鮮榨柳橙汁樂得輕松。不過,對面的妹子倒是喝得豪爽,還劃起了拳。
楊雨杉吃了幾口牛扒後便索然無味,拈起左手邊的煙盒叼出一根細細的爆珠愛喜,又轉頭用眼神詢問柏小毛可介意她抽煙。柏小毛忙放下面前盛着扇貝的碟子,示意她随便。
不知男人堆裏說到了什麽話題,烈哥突然帶頭唱起他們的成名曲《酒幻》,邊唱邊用手做出撥吉他狀。「頑猴」的隊長主唱拍桌給他打着節拍,鄭铮則不停地起哄兩聲活躍氣氛。
也許是因為對方喝了酒的緣故,柏小毛一點也不覺得烈哥的音色動聽,相反帶着倒嗓似的粗嘎。不過,大概到了live現場起了伴奏後會顯得很生動吧,金屬煙嗓應該很帶感。
她慢條斯理嚼着剛塞進口中的生菜沙拉,注視着另一邊的觥籌交錯、煙霧缭繞。那是之前她未曾涉足過的、純爺們的世界吧。她對這類交友固人脈的飯局談不上反感,畢竟那些漢子看着進退有度,也沒什麽出格之舉。
可惜,她的戒備放下得太早。酒過三巡,之前還一本正經談音樂談理想的漢子們有些按捺不住,有個別在座位上飚起了葷段子。
柏小毛還自顧自吃着餐後甜點,對面的仨妹子倒是忍不住就着那些段子笑出了聲。叫“Cindy”的那位落落大方舉杯到那張小“黃”桌前朗聲道:“敬逑哥的‘最大’。”
人群驀地爆發出一陣哄笑。柏小毛不明所以地望過去,對上謝瑞斯兩道犀利的視線。他正被鄭铮拉着與烈哥推杯換盞。柏小毛能夠理解他們對「越鳥」的重視,畢竟之前介紹裏,他們是中陵最老牌的獨立搖滾樂隊。
倒是她旁邊的楊雨杉小聲輕嗤:“呵,就知道賣資歷。”她起身出門去找洗手間,柏小毛再扭過頭的時候,眼中突然變成了烈哥放大的臉。
“小姑娘,來中陵多久了?”他操着口中陵普通話,臉泛酒醉的紅光,力求不失體面,維持着平穩的音調。
柏小毛猶豫了下,禮貌回道:“不到半年。”
“啊呀,那中陵附近玩過沒?那些小鎮子一個個的都很漂亮的。”
“……還沒來得及去。以後有機會的。”柏小毛還認真想了想,确定自己真的沒有去過他口中的“漂亮小鎮”。
“要不改天,跟烈哥的團一起?我們下周在華睇有live,要不要順帶去看,玩一玩?”
“……”那只手摟上肩頭的時候,柏小毛瞬間斂了笑容,大腦飛快思索着如何既客氣又痛快地讓他把手放開。緊接着,耳畔響起她熟悉的、低沉中帶着幾分愠怒的聲音:“喝多了吧你!”
而伴着這句話,肩上那只手被重重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