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夜】
接連的雨水讓整個村莊陷入一片沉寂,以往令人歡喜的雨訊如今卻讓人恐懼起來。整個西柳村的上方被濃厚的烏雲籠罩,地面已經快成為澤國了。
洛英開始擔心起患有腿疾的舅舅起來,無奈連接兩個村子的橋早在三日前便被徹底淹沒,整個西柳村徹底成了座孤島,連帶村裏僅剩無幾的人們,也覺得自己就像被上蒼遺忘,不由的心生絕望。
周氏的精神倒是好得很,只是叫喚餓——這也沒法子,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停,食物短缺的厲害。如今這饽饽都要掰碎成面放在鍋裏煮成糊糊來充饑,可即便是這樣的糊糊,一頓也就是個小半碗,不能再多了。
洛英趁着雨勢小了些,抱起一捧柴往屋子跑。
天氣陡寒,要是連燒火的家夥都沒了那才叫一個吓人呢。
柴太多,跑了好幾趟都沒怎麽下去。洛英累的腰酸,又想起寧墨砍柴時的模樣,心想這男人咋就這麽的實心眼。
腰眼發酸,洛英雙手反叉腰給自己揉捏。突然聽到籬笆牆外砰的一聲響,吓的一個激靈。
“誰?”
回答她的,只有無盡黑夜和簌簌雨聲。
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畢竟雨勢這麽大,誰不要命了往外跑。
可下一刻,聲音再度傳來:
“洛,洛英,是我。”
微弱的聲音被巨大的雨聲壓的幾乎聽不清楚,洛英也無法辨認。只有壯着膽子湊到門口,透着籬笆往外能瞧見有一團黑物俯在地上。雨水連片,看不清到底是個什麽。
她壯着膽子,聲音微微發抖:
“誰在外頭裝神弄鬼,大半夜的唬人玩吶。”
“是我,寧墨。”
“呀!”
籬笆門被一下子拉開,。
雨水直往人眼睛裏鑽,洛英也顧不得了,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上前扶起來人一瞧。
果真是寧墨。
她又驚又喜:
“你,你怎麽回來了?”
寧墨面色蒼白,濃眉緊皺,看得出很是痛苦,聲音斷斷續續:
“先,先扶我進屋。”
洛英這才發現他一直捂着腹部,欣喜瞬間變成驚恐。倉皇之下只有按着他說的辦,一步步挪着往屋裏走。
雨大路滑,男人又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洛英死死咬着唇,艱難的拽緊了寧墨的胳膊,大聲吩咐:“再堅持會兒,千萬別倒下。”
寧墨已經快要失去意識,踉踉跄跄的随着她的步子。
數十米的路程,卻猶如刀山火海艱難。
好容易進了屋,洛英連忙把他摻到炕上。才挨下,寧墨就渾身失去力氣,徹底的癱軟了下去。
“寧墨,寧墨。”
洛英焦急的很,伸手去推卻怎麽也推不醒他,卻也不能叫他穿着濕衣睡去。無奈之下只有打來熱水,先替他剝去這一層惹病的源頭。
剝掉衣物後,洛英詫異的發現,寧墨的胸前竟然布滿深淺不一的鞭痕。
有已經陳暗發黑,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也有微微泛紅,一看就是不久前的。最駭人的是在他臍下三寸的位置,有一個一寸大小的刀痕。約麽是才受傷沒來得及包紮,又被雨水給泡了。這會兒傷口處皮肉翻卷,慘白可怖,像是個裂開的嬰兒口。
很快,寧墨就開始打起擺子,面如金紙,口中溢出蚊子聲響:
“冷,冷......”
洛英有些害怕,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直接把他全身扒了個幹幹淨淨,又把棉被給他從頭到腳捂的嚴嚴實實。
那傷處已經不流血了,可洛英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索性找了塊兒自己貼身的小衣撕成兩寸寬的腰帶,一層層給他纏上。
起竈燒水,熬了一碗濃濃的姜湯。剩下的,就看寧墨自己造化了。
雨下的讓人心煩,洛英怕他半夜有個不方便的自己再聽不見。索性守到他身邊,和衣而眠。
翌日。
洛英睡得正香,突然感覺臉上癢癢的,好像是什麽東西在頑皮的搔她臉。
睜眼一看,頓時睡意全無,驚喜的打開窗探出了腦袋。
呀,天放晴了。
被雨沖刷了半個月的天空藍的直晃人眼,陽光溫柔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暖的,癢癢的。
屋檐下,周氏早就坐在板凳上了。嘴裏叨念着老掉牙的歌謠,臉上笑眯眯,看得出,心情好極了。
洛英一回頭,發現寧墨還在沉睡。
原來昨天的一切不是做夢啊。
炕上的男人雙眸緊閉,披散的烏發随意散落,像是一批上好的軟緞,散發着迷人光澤。
薄唇中央的唇珠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發白,這樣的寧墨,少了些銳利,多了份孤憐。
洛英單手托腮,眼睛貪婪的在他臉上看了半天。心中感慨,若是爹娘還在,肯定也會歡喜有這樣的女婿吧。
寧墨的面色已經好很多了,洛英也不再擔心,現下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做呢。
穿戴整齊,挎上竹籃,洛英雄赳赳氣昂昂的對周氏交代: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弄些吃的,外頭路爛,你莫要亂跑。”
周氏忙不疊點頭答應,讨好的很:“西柳河漲水,肯定有魚,看看能不能網兩尾回來。”
“你倒是會吃。”
或許是因為久違的陽光,洛英心情也格外好起來,破天荒的沒有跟周氏頂嘴:
“等着吧,今兒給你們熬魚湯。”
歡快的聲音慢慢遠去,屋內,寧墨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早就醒了。
他才剛出涿郡,就被人盯上了。
一路尾随,周旋,他用盡了辦法都沒有擺脫掉那些人。而且對方直接下死手,擺明了是沖着他的小命來的。
縱使有身功夫,可對方不知道有多少人馬,他不敢托大。思來想去只有先往偏僻地方躲,也順便解決掉了一些人。再挨了一劍後,元氣大傷,跌跌撞撞竟然又跑回了西柳村。
明明頭一夜,還是大雨滂沱,亡命天涯。
下一刻睜開眼,卻是陽光明媚,溫暖靜逸。
小丫頭疲憊的趴在他身旁沉沉的睡着,柔和的光線打在她臉上,映出團團光圈,可愛極了。
他伸出手,忍不住想要把她頭頂那幾根調皮的發絲給按壓下去。卻在下一刻,笑容瞬間僵硬在嘴角。
寧墨驚恐的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竟然是光溜溜的!
他敏銳的在屋子捕捉:
衣服,被卷成一團随意丢在地上。
他,赤,條條的躺在床上。
洛英,笑容滿足的歪在旁邊。看的出有些疲憊,但發生了什麽讓她如此疲憊不堪?
寧墨覺得自己快要瘋了,眼下這不清不楚的光景,倒還不如跟那群黑衣人糾纏來的痛快。
誰能告訴他,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