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逼問】捉蟲
寧墨腳步一頓,沒有言語。
“你什麽時候走啊。”洛英有些低落,明明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不屬于這裏,自己也當機立斷的很。可為什麽相處了幾日,竟從心底生出了一段青絲。
真是惱人得很。
寧墨沉默不語,突然,伸出手去拉她,吓了她一大跳。
不料,他的手卻是越過胳膊,直接握住了那只大竹籃。
“天黑路滑,這東西還是我拿着吧。”
洛英的心理沒來由的一陣失落,跟着他的步子,在這靜悄悄的天地中走着。
她心頭有氣:既怨他的不解風情,又惱自己怎的這麽輕易就将芳心托付。
心中不順,腳下也開始踢着小石子,結果一個不小心,踢在了塊兒冒尖的石頭上。
“哎喲。”
洛英腿一抽,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該死的石頭,沒事橫路中間幹嘛,真真是疼死她了。
洛英捂着腳,真是鑽心的疼。
“沒事吧。”
寧墨蹲下身,想要伸手,卻發現她傷的是如此隐秘的地方,也不好去捏。
他一這樣,洛英更氣了。
沒錯,一開始的确是假夫妻。可誰叫他中途回來,模樣又生的這麽俏。惹得她一顆放心大亂,偏離了原來的設想。
“疼。”
洛英硬生生道:“沒法走路了。”
這可如何是好。
雖說已經走了一段,可離家的路還長。洛英傷了腳不能走路,總不能在這過一夜吧。
有人早就替他想好了法子。
“小時候走不動路了,都是我爹背我。如今我腳傷成這樣,你不背,咱們可回不去了。”
寧墨有些猶豫。
可洛英絲毫不給他機會,一伸手就勾住了脖子。
少女柔軟的身子貼上一瞬間,他便緊張的渾身肌肉緊繃。偏生洛英不知,還調皮的在他耳邊嘟囔:
“早些就背着我該多好,我也不會被那石頭給扳住了。”
颠倒黑白,她當屬寧墨見過最理直氣壯的第一人了。
無法,他只有站起身,可難題又來了。
要背人,這手自然就得托着。
可他的手,一碰上去,豈不是......
寧墨耳尖紅紅的,雙手拽住了她的衣尾,盡量小心,步伐平穩的不叫她滑下來。
走了一小會兒,覺得脖子被勒的越來越近,同時洛英的雙腳分開,跟螃蟹一樣鉗住了他的腰。
“你松開些,我快沒法呼吸了。”
“不行,我若是松開,我就掉下來了。”
說着,還勒的更緊了些。
寧墨無法,又走兩步後實在是難以呼吸,便伸手去拽她胳膊。洛英見他來撕扯,吓得哇哇大叫,雙腿收緊,勒的寧墨一個趔趄。又因這趔趄跟着不穩,雙手亂抓亂抱。
她這樣的折騰,饒是寧墨地盤再好,都要摔了。
慌亂之際,他一伸手拖住了洛英。
手中渾圓又彈性,他傻傻的往高處托了托省的她掉下來,沒想到背上野馬瞬間放棄掙紮,乖巧的不做聲了。
寧墨正奇怪,等反應過來方才碰到了什麽,整個人跟要燒起來了一樣。
他.....
一路無話。
安靜下來的洛英抿着嘴笑,腮邊像是挂上了紅霞,眼睛盯着寧墨的頭發。
一個大男人,頭發卻比自己的還要好看。
她忍不住騰出手,抓住一縷散下的發尾,在指尖纏繞。心裏也跟浸了蜜一樣,生出絲絲縷縷的甜來。
直到寧墨下了西柳河上小橋,洛英出聲了。
“哎。”
她的聲音難得溫柔,像是月色一樣:“要不,你別走了,留下給我當男人吧。”
身下的男人沒有吱聲,一如既往向前慢慢邁着步子,堅實而肯定。
“其實我沒想過嫁人,那會兒文書也不是框你。只想着嫁了人,我那黑心祖母就沒法子再把我嫁出去。可後來,也不知怎麽的,就覺得你還挺不錯的。”
月色籠罩大地,給河邊柳樹披上一層銀紗。柳條随微風擺動,投在地上像是一支曼妙的舞蹈。
“那會兒你走了也就走了,我就斷了念想好生過日子,攢錢,找娘找弟弟。可你偏又回來,還是昏死在家門口。我當時就在想,你都成這樣了,居然還想着回來找我。看來,你對我也不是全然無情。”
寧墨沒想到自己的舉動會讓這姑娘誤會這麽深。
事到如今,不解釋也不行了:
“我負傷逃命時,離你這很近。我是為了活命才來的,若是當時有一個更好的去處,我不會來這兒的。”
寧墨繼續往前走着,路過了他倆初次相識的柳樹,路過了他丢簪子的地方:
“至于那紙婚約,就像你說的。名字都未必是我的,又怎麽能作數?所以姑娘千萬別因為這個而作繭自縛,耽誤了前程。”
洛英原本還美着呢,一聽這個,頓時氣的大叫:“放我下來!”
說歸說,可寧墨并不想與人賭氣:“你的腳傷未好,等到家我自會放你下來。”
“你快放下我!”
她奮力掙脫,又是這麽個姿勢,寧墨不敵,很快就被她掙開束縛,跳了下來。
“寧墨,我知道你見過世面,也知道你出生比我好。可你也犯不着這麽打擊人吧,不願意留下,到日子你走便是,幹嘛要這麽直愣愣的戳人心。”
洛英聲音越來越小,氣的堵的慌。
寧墨看她站的端正,擡眼問:“你的腳沒事了?”
其實本也沒多大事。
就踢的那一下踢到腳指甲了,寧墨背上沒兩步,她就不覺得疼了。
只不過,除了爹,她還沒叫旁人背過呢。何況寧墨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她喜歡。
看被拆穿,洛英惱道:“對啊,被你氣的,腳都不疼了。心疼。”
最後兩個字是小聲嘟囔的。
寧墨耳尖,聽到了,沒有回應,只是說:“既然不疼了,那就自己走吧。”
說罷,轉身徑自先走,氣的洛英大罵:“什麽人吶,哼!”
走到院門口時,寧墨剛要伸手,卻見洛英沖到前面,一伸手推開門。然後雙手大幅度搖擺,就差橫着走了。
等她進了屋後,寧墨輕笑,并沒有進屋。而是慢慢走到一隅,擡眼看着天上的月夜,陷入沉思。
卻說洛英雖然進了屋噼裏啪啦搞出一堆動靜,耳朵卻支棱着探聽動靜呢。好半天都沒聽到關門聲,不禁又開始好奇起來。
輕輕的推開一條窗戶縫,洛英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那的寧墨。
雖然生氣,可這少年是真好看。
修長的身姿略顯單薄,不過洛英看過,滿滿的嘎嘎肉,一點都不瘦弱。還有一些總在田間地頭婦人們調侃時的玩意兒她也見了,跟他人一樣,挺秀氣的。(日後她就會為自己有這麽短淺見識而後悔的)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她就喜歡寧墨,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喜歡。
洛英雙手托腮,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了那支簪子。
她原本還以為對他多麽寶貴呢,可那日之後,再也沒見他找過,也沒見他提起過。
難道不是他母親的物品,而是他心儀女子的?
這個年頭一旦出現,就跟也顆紮了根的種子一樣,在心裏迅速的生根發芽,緊緊的捆着她的內心。
不行,這件事要是不問清楚,這覺,她是沒法睡了。
寧墨正對月思量,突然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緊跟着,洛英一頭鑽進夥房。再一會兒,單手背在身後,大步向自己走來。
“喂。”
洛英眼神兇巴巴的:“我問你個問題,你不許騙我。”
寧墨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不過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斷然不會輕易答應別人這樣的請求:
“我不想欺騙你,但是很多問題,我無法回答。”
“這個你一定能回答。”
洛英伸出手,攤開掌心:“這個東西,是你喜歡的女子之物嗎?”
月光輕柔的包裹在金簪上,散發着柔和的光輝。
寧墨一怔,并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目光複雜的望着洛英,問道:“這是,你撿來的?”
“你是想問是不是我偷的?”
洛英看懂了他的眼神,更生氣了:“是我撿的,就在你我出識的那棵樹下。後來我也看見你在找它,但是我藏起來了。”
“為什麽?”
寧墨垂眸,凝視那只金簪,似乎是在問洛英,又像是問自己。
“當時我想着要救娘和弟弟,得用錢。這東西肯定能賣錢,我費力給你做吃的喝的,伺候你,就是想抵了這支簪子。”
“但是那會兒,我以為這是你娘留下的,你才會這麽寶貝。所以我也送給你了我娘留下唯一的一個荷包。算是咱們交換信物,可唯獨沒想到,這東西會是你心上人的。”
“不是。”
寧墨打斷了她的話:“這是我娘的遺物。”
洛英心裏還有氣呢,突然聽了這麽一句,頓時剩下的話被堵住了。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的是真的?”
她很是疑惑,又确認一遍:“你莫要騙我。你即便是有心上人,也沒關系,可就是不能騙我。”
“是我娘的。”
寧墨閉上眼。
“她死于一場烈火,屍骨金飾都煉話了。唯一這一支金簪,是她出嫁前留在閨房的東西,世間也僅此一件了。”
他睜開眼,目光悲涼,竟然隐隐有淚花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