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将軍!”有人喊了, 其他人也仿佛回過神來,火速的沖上前将那個站在前排的刺客圍住,那人似乎也沒指望自己能安全逃脫, 看着蕭娓安的背影露出一絲解脫的笑來,嘴邊溢出黑色血液, 身體慢慢後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有人探了探他的氣息, 又走到蕭娓安面前沉重的說, “他死了。”

蕭娓安像是沒聽到似的, 一點一點,速度極慢的往後轉,待看到身後一張極其眼熟的臉時,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呼吸都要停掉了。

“沈,悸北……”

蕭娓安仍不敢置信的叫喊了一聲。

身後人就像是得到什麽安全的指令似的,松了渾身的力氣,直直向後倒去。

“沈悸北——”

溫熱的身軀離她漸遠,蕭娓安喊的撕心裂肺, 轉身接住沈悸北人。

手抱在那瘦削骨感的背上,有溫熱的液體漫開,讓人愈發的心慌。

“沈悸北,沈悸北, 你怎麽會在這,你怎麽會在這!快,太醫, 宣太醫!”

蕭娓安瘋了似的,面容扭曲到極致,一會兒喊沈悸北人,一會兒喊太醫,周圍将士也有見過沈悸北的,飛似的彈着腿往營帳跑。

沈悸北半個身子躺在蕭娓安的臂彎裏,背後的血都染紅了淺色的衣服。

那人平日裏泛着好看光亮的眸子微微阖着,殷紅的唇粘上血色,顯得更加鮮豔欲滴,“你沒事吧……”

那聲音有氣無力的,卻還是在問她怎麽樣了。

突然,蕭娓安就有些難過的想哭,水光已經覆在眼眶裏了,強撐着用有些哽咽的聲音回答,“沒事,我沒事,你疼不疼,疼不疼啊。”

“沒事,就好。”沈悸北擠出這幾個字後,微張的眼睛徹底合上,眼角也滑下一滴淚。

“沈悸北,沈悸北,沈悸北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我還在這呢,你做什麽,別閉着眼睛,你睜開眼,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她不敢叫沈悸北睡過去,卻也不敢碰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喊他。

身後站着的将士也慌了神,他們從未見過将軍這樣,眼裏含着厚重的水霧,聲聲凄厲,幾乎要哭出來了。

終于等到太醫過來,那太醫只上前看了沈悸北一眼,就叫人馬上把沈悸北移到帳篷裏,身後的短刀還未拔除,她亦不敢去動。

清河王與兩個雙胞胎也聞訊趕來,沒想到會碰見這樣的場景,眼見蕭娓安手抖的幾乎要抱不住人了,清河王趕忙上前。

“你別動,叫你哥哥來,他現在這樣需得走的穩一些。”

是了,她手抖的不成樣子,根本穩不下來,一不小心摔了他可怎麽辦。

“好,好,哥哥,哥哥你快帶他回去,快帶他回去。”

平日裏多有主見的人,現在慌的只會重複話語。

蕭铮績趕忙上前一步将沈悸北接過,抱在懷裏小心的往回走,那一雙手,無力的下垂着,蕭娓安這才發現,他手腕上竟然全是幹涸的血,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磨破似的。

她再也忍不住,從眼眶裏掉下一串淚來,急急忙忙跟着蕭铮績身後,也不去管身後一萬清河軍。

沈悸北整個人趴在床榻上,流出的血弄髒了床墊,蕭娓安沒有去看,只是伸手撫着他蒼白的臉,手一抖一抖的。

“郡主,您請讓些位置,微臣要給郡馬拔刀了。”

蕭娓安忙将中間位置讓出來,手還緊緊握着沈悸北的,那刀紮的深,還好位置偏了些,不然便神仙也難救了。

她吸着鼻子,第一次狼狽到落淚,身邊這麽多人,每一個敢勸她的。

安定郡主,自懂事起,就再未掉過眼淚,她總說,哭,解決不了任何事情。

然而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她才知道,除了哭,她什麽也做不了。

“你們按着些郡馬,免得他要掙紮。”

蕭娓安聽了擦擦臉上濕潤的痕跡,就小心的抓着他的手,将他抓牢了,蕭铮山也上前稍微按着點他的身體。

她眼睛緊緊盯着那柄短刀,眼看着太醫拉起長袖,将手握了上去,然後,猛的向後一拔,幹脆利落的一下,鮮紅溫熱的血争先恐後的飛濺出來!

身下摁着的人突然劇烈的掙紮了一下,只是很快的,又力竭的不再動彈。

“快,将藥材摁上!”

太醫身邊的藥童忙将手裏的藥摁在沈悸北傷口上,為他止血,然後仔細替沈悸北纏好繃帶。

“今晚郡馬怕是會發熱,郡主可好生照料的,若是熬過去了便好,若是沒熬過去……郡馬身子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其實并不對身子弱的郡馬的抱有太大希望,只是郡主目光灼灼的,實在叫人不敢說出來,只好給她一點希望。

當聽到後半句話時,蕭娓安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似的,痛的四肢百骸都動不了了,她想怒斥太醫,什麽叫沒熬過去?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嗓子啞的不行,只有眼淚,不要命的往外跑。

清河王剛從下屬那知道了是怎麽回事,得知還有一個刺客沒有捉到,就去排查了,哪知道剛回來,就看見寶貝女兒落淚的樣子,當即大驚。

兩步步并一步上前,寬厚的手掌都顫抖着,“女婿他,他不行了?”

其實早猜到是這個結果,他流了這麽多血,身子又這麽弱,怎麽熬的過去?

只可惜,這孩子在世的時候,他從未給過他一個好臉色,直到人死了,才知道他是個好的,對娓安也是真心的。

清河王伸出手拍了拍蕭娓安,正想叫人節哀順變,卻看見對方猛的擡起頭,一雙肅厲的眼睛,帶着血絲,看他的時候兇狠的不得了,“他才不會死!他會永遠陪着我的,他晚上還會縮在我懷裏叫我抱他睡覺,明天還會起來跟我撒嬌不想起床,他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清河王被吓了一跳,從未被女兒這樣陌生看過的老父親,即便知道情況不應該,還是覺得有些委屈。

幸好蕭铮績有些理智,趕緊上前去把人拉到一邊,悄聲說妹夫還沒死呢,只是熬不過去就不好說了。

又是邊關,藥材也并不那麽好。

清河王看着女兒坐在沈悸北身邊,像是凍了的雕塑似的,就覺一陣心疼,終是咬咬牙,喊兩個兒子帶上太醫,去最近的城鎮裏購買藥材,只要是給沈悸北用的,全部都要最好的!

“你都在這看了一天了,歇一歇吧,在咱自己的地方,還能讓他出事了不成?”

清河王打從心底感謝沈悸北救了他閨女,卻也心疼她閨女不知疲倦的坐在沈悸北床前,就像是,她的人生裏只剩下他了,除了看着沈悸北,她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那個人抓到了嗎?”

蕭娓安開口,問的就是那第一個,站在最後方想刺殺她的人。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已經服毒自盡了,看身上的東西,可能是宮裏人。”也可能是遭人陷害的。

清河王不願相信,昔日與他共患難的血親兄弟,會對他的孩子下手!

“父王,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了他的人的。”

蕭娓安聲音幽幽,竟讓清河王也說不出話來。

“若是沈悸北出事了,我要他們全部陪葬!”

那眼神在一瞬間狠厲起來,聲音帶着尖利刺人耳膜。

清河王噤聲,他沒有資格要求娓安什麽,甚至于,如果真的是那位,他也不會輕易放過的。

“郡主,藥來了。”

藥童手裏捧着藥碗過來。

一整碗藥,泛着濃稠難喝的黑色。

蕭娓安将趴在床上的人扶起,抱在自己懷裏,就着藥童的手舀起一勺藥喂到沈悸北嘴邊。

打開一點唇縫,嘗試着将藥倒進去,卻是順着邊沿滑下,留了點褐色難看的水漬,那懷裏人還緊皺着眉,像極了往日裏不喜藥水苦澀的樣子。

可蕭娓安陰着臉,怎麽能不喝藥呢?怎麽能喝不進去藥呢,不喝藥,身體怎麽會好呢?

于是她單手端起藥碗,自己飲了一口,俯下身對準沈悸北蒼白的唇,一點一點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将藥渡了進去。

明明同樣是苦澀的藥,沈悸北卻莫名舒展了眉頭,仿佛臉色也看着好些了,這讓蕭娓安眼睛一亮,趕忙拿起藥碗,再以口渡以他,直至藥碗見底。

她才将人好生放回床上,又替他仔細蓋好被子,堅決不露出一點點的春光。

清河王看的無話可說,只得暫時離開這營帳,以免再看到素來矜持內斂的女兒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會吓死他。

是夜,沈悸北果然如太醫所說的發起熱來,蕭娓安就守在那旁邊,拿着帕子沾了水一直給他擦拭身體,眼見着沈悸北臉色越來越紅,她終是忍不住,跑去太醫的營帳将太醫一把拽起來,給沈悸北熬了一劑去熱的藥,将熱度降下來,才放年老的太醫回去。

第二日是重要關頭,蕭娓安幾乎眼睛都不敢眨的,就看着沈悸北,喂藥擦身都親力親為,手一直緊緊抓着他的,深怕自己漏掉了一點動靜。

所有所有的事,都被她扔掉了,此時她眼裏,只看得到床上的人。

有些人,你不與他一起經歷一些事情,你就永遠不知道,他對自己有多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太心疼我兒子了,實際上我有個一閃而過的想法想叫我閨女守寡(頂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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