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蕭娓安在沈悸北身邊守了許久, 直到太醫都要放棄了,看着蕭娓安眼神充滿了無奈,她也沒用動搖。
她就守在沈悸北床前, 不敢動,飯都吃的很少, 水也是送到面前了才敢喝兩口,眼睛卻緊緊注視着沈悸北, 深怕自己錯過他一點點動靜。
再一次守到晚上, 蕭娓安整個人眼皮子重的不行, 終于再守不下去,一下磕在床沿上睡着了。
冷風從帳篷外吹過來,平常蕭娓安都會刻意給沈悸北擋着,可現在她睡着了。
本失了很多血,傷的很重的人在黑漆漆一片的地方,只覺得透入骨髓的冷,好像有什麽聲音喚了他一聲,他知道自己還有留戀, 他在很努力很努力的,留在這一方天地,然後睜開沉重的眼皮。
冷風吹起帳篷的簾子,刮到他身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出口的聲音嘶啞難聽,于是抿着唇閉了嘴。
眼睛掃到旁邊, 看見那個埋着頭睡過去的女人,微微膛大眸子,手無力的将人推着,無聲的張着嘴唇說,“別睡在這裏,着涼了。”
許是深怕出事,蕭娓安就是睡着,也提着一份心神,當有人碰到她時,就迅速醒轉過來,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卻只看見床上那人,睜着一雙晶亮的眼睛,彎着好看的唇形,看着她。
這一刻,蕭娓安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許久,忽然從眼眶掉下一滴淚。
床上的人看直了眼,沒想到自己醒了還把人給惹哭了,頓時急得不行,用許久未開嗓的難聽聲音喊着,“娓安,你,你怎麽了。”
接着,他就要從床上爬起來,蕭娓安吓了一跳,趕忙過去摁着他,“你別動,你先別動,我去喊太醫!”
不等沈悸北說話,蕭娓安就已經沒了人影。
太醫又一次被人從睡夢中叫醒,聽說大家都已經放棄希望的安定郡馬醒了後,也是完全不敢發脾氣,提着藥箱子就過去了。
兩人弄出的動靜不小,加上太醫顫巍巍喊着慢點的聲音,驚動了周圍帳篷的人。
清河王從營帳走出來,對着外面一輪明月,發出了嘆息聲,心裏只覺得,大約是沈悸北沒得救了,才鬧出這樣的動靜。
于是等他進了蕭娓安營帳看到沈悸北擡頭看着他閨女時,受到的驚吓不比看到詐屍小。
“既然醒了,那郡馬這一遭算是過去了,只是……”
那太醫看看蕭娓安又看看沈悸北,“只是經此一事,郡馬怕是會傷了身,容易得病,還請郡主多看着些郡馬。”
“知道了。”
這結果對于她來說,已經很好了,人還在就好,她不敢有太多的要求。
蕭娓安手還握着沈悸北的,低頭對他笑了笑,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悸北看怔住了,一瞬間,有了想哭的沖動,他期盼娓安再這樣看他,期盼了多久?他已經記不清了……
“郡主,外頭還溫着給郡馬的藥,您跟臣去取一下吧。”
蕭娓安斂住那一絲笑意,轉頭看了太醫一眼,心裏明白怕是有什麽不能當着沈悸北的面說的。
她溫柔的對人笑着,低頭小聲哄他,“我去拿你的藥,你等一等我好不好啊,很快就回來了。”
沈悸北心裏有些不願意,他才剛醒呢,之前一直在黑漆漆的地方,害怕的很,好不容易醒來能看見她了,她卻要去拿什麽藥。
但是他擡頭一看,只看見岳父清河王威嚴的站在那裏,也不敢撒嬌,只能有些委屈的松了手,語氣悶悶的說,“那你去吧,快點回來。”
蕭娓安安撫似的揉了揉他完全披散着頭發的發頂,跟着太醫走到了外面。
“怎麽了?”
太醫對蕭娓安做出行禮的樣子,又退後了一點,“郡馬原先落水就一直有病根未除,現下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恐已傷及肺腑。”
蕭娓安手悄悄抓緊衣角,“所以呢?”
太醫擡頭看了蕭娓安沒有別的反應,才接着說,“郡馬傷着肺腑,以後極亦得寒症,該放在溫室裏養着,另外……怕是會傷及郡馬壽命。”
“撕”
上方傳來布料拉扯撕裂的聲音,太醫只管低着頭,一點都不敢擡的。
“無論多好的藥,只要對他有用,你都給我用上!若是沒有,你就說,不管是什麽藥,我都會尋來給你的。”
太醫早知道郡主對郡馬上心了,聽到這樣的話也不覺驚訝,只應下。
自那兩人出去後,營帳裏就剩下沈悸北和清河王了。
清河王看沈悸北的眼神略微複雜,一邊确實覺得自己之前誤會了他,他是個好孩子,一邊又放不下臉面去與人說和好的話。
于是他就僵着一張臉看沈悸北,長着皺紋的面容兇巴巴的。
沈悸北抿了下唇,重新笑起來,那笑裏帶了些顯而易見的讨好,他從床上爬起半個身子,感受身後的劇痛傳來,卻面不改色。
“岳父怎麽站着?快坐下。”
他白着臉,指了指之前蕭娓安坐的凳子。
清河王是個大老粗,沒看出沈悸北臉疼白了,只覺得這是在與他示好,這時候他只要接受了,再順着誇贊他幾句,兩人就能冰釋前嫌,做一對人人羨慕的好翁婿了。
于是他一臉欣慰的走到沈悸北面前坐下,“你這傷,現下感覺如何啊。”
如果這時候,他關心了沈悸北,一定更能讓沈悸北察覺到他身為岳父的愛吧,清河王這樣想。
沈悸北冷汗逐漸爬上來,“小婿覺得,覺得挺好的。”
他高估了自己忍痛的能力,那刀刺的深,這樣扭着傷口,不過才一會兒,他已經疼的要哭出來了。
身前的人面上失了笑容,話也說的勉強,帶了點痛苦的樣子,便是再粗糙的人,也該看出來了。
清河王一個着急站起了身,緊皺着眉頭,“你這是怎麽了?”
恰好這時蕭娓安又從外頭進來,人還沒到面前,聲音先響了起來,“夫君,我回來了。”
結果一擡頭,她父王站在沈悸北面前正擋着視線。
蕭娓安疑惑的走過去,嘴裏念着,“父王你站這做什麽?”
走近了,她只聽到一聲,我沒事的,低頭,便是沈悸北半撐着身子冷汗淋漓的模樣,頓時驚的人都要站不住了,“你怎麽起來了,自己傷着了不知道嗎?!”
說話間趕緊上前雙手撐在沈悸北的咯吱窩,将人半摟過來抱在懷裏,調整了姿勢,好不拉到身後的傷口。
本來蓋的好好的被子也滑下去一些,露出沈悸北半邊雪白的身子。
不知道為什麽,清河王有了不好的預感。
沈悸北聽見蕭娓安的責問,抿了抿唇,擡頭怯生生看清河王一眼,見清河王看過來又迅速低頭,只将自己埋在蕭娓安懷裏,話語間無辜的很,“父王仿佛是站累了,你不在這,我得招待父王,不然父王要不高興的。”
清河王:……
不是,剛剛明明不是這樣的!他是為了他不高興??分明不是!
清河王轉頭看蕭娓安,她不會信了吧?
蕭娓安陰沉着一張臉,對清河王毫不客氣,“夫君才剛醒您就要欺負他嗎?”
清河王:……
天地可鑒,他真的沒有欺負人。
可是蕭娓安不想聽他解釋,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悸北還倒在人懷裏,一臉無辜的看他,仿佛剛剛陰險的在他閨女面前上眼藥說他不高興了的人不是他似的。
“父王還不去休息嗎?”蕭娓安眼尖,看見她父王瞪沈悸北了,不由伸手捂住沈悸北的眼睛,又十分冷酷無情的對老父親下了一次逐客令。
老父親一臉滄桑的看着那對你侬我侬雙目含情互相對視的小情人,凄涼的轉身走了出去,只覺得那本來好看的月色,都不這麽吸引人了。
待清河王出去了,蕭娓安從太醫手裏拿過藥碗,将太醫也弄了出去,整個營帳,就剩下他們二人。
“夫君,該喝藥了。”
她的聲音是從來沒有的溫柔,沈悸北肖想極了,如今得到了,高興的眼淚都要溢出眼眶。
“嗯,好。”
他手輕輕拽着蕭娓安的袖子,将頭湊過去,微微低下,輕啓紅唇,含了一口藥汁。
大約是那藥物苦澀的不行,剛含進去,沈悸北臉色就變了。
難受的整張臉幾乎要揪在一起,好不容易将藥咽了下去,再張嘴就是委屈巴巴的,“苦。”
蕭娓安安撫的摸着人的脊背,溫和的說,“良藥苦口,你喝了傷才好的快。”
“不好也行的。”
沈悸北獨自在那嘟囔,偏蕭娓安聽力好的跟什麽似的,一個字也沒逃過她的耳朵。
頓時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傷若好不了,我看着心疼,你快把藥喝了,少叫我心疼一點罷。”
蕭娓安很少說這樣的話!
她從不會把自己的心疼,擺到明面上說!
這突如其來的喜悅砸的沈悸北暈頭轉向的,只知道傻傻的順從的喝藥,不過一會兒,那藥碗就見了底,他才反應過來,喉間苦澀的不行,這讓他不由擡頭,眼睛帶着天生的霧氣看向蕭娓安,似乎在讨要一顆糖,壓一壓那苦味。
蕭娓安拿他沒有辦法,她身上也沒有糖,只得彎下腰來,送上一點朱唇,權當蜜糖甜了他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實慘了感謝在2020-05-06 23:55:20~2020-05-07 23:55: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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