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庫房大鬧耗子仙,春日冰心也思眠

早上吃飯的時候小貓突然哎呦一聲捂住了臉,藥師慌忙放下筷子搶上起來疊聲問怎麽了怎麽了,小貓皺着眉頭說沒事,大概是石頭子咯着了。藥師把眼睛橫向做飯的朱痕,朱痕也奇怪,這米撿了一遍淘了兩遍,照理說應該幹淨了。卧江子揉揉小貓的腦袋說把嘴張開,啊——

小貓溫順的張開嘴,藥師的臉湊上去,不多時嘆口氣,說阿九以後別吃糖了。

阿九維持着張嘴的姿勢傻在那裏,卧江子感慨的嘆口氣說上次跟銀狐說別吃糖的時候人家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真是懷念雲雲,銀狐大俠冷冰冰的眼神殺過來,卧江子立馬說當然銀狐大俠也就真的再也沒吃過糖,叫他吃都沒吃!銀狐怨念的說明明是你給我拔牙拔的我很疼你還敢跟我唠叨這個,說着就要動刀子,卧大軍師不愧為天外南海第一軍師,笑眯眯的迎着刀口上去說我這不是誇你拿得起放得下堅毅不拔是好同志嘛,來來把刀子放下咱們吃飯……

銀狐大俠能聽他的話就怪了,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他沒聽那一刀子也不會真的砍在卧軍師的腦袋上,不過這次伊手下留情的原因倒不是顧及到和卧軍師的情誼,而是小貓聽慕藥師冷靜的宣判要拔牙的時候的哭聲。

阿九自從長大了之後就再也沒哭過,無論是刷碗的時候砸了碗架還是做飯的時候打翻了鍋子,抑或是被慕少艾勒令整理草藥打掃庭院,一個指揮一個動作完成的一絲不茍,暫且不論其中的完成度,但看阿九的這份任勞任怨便活脫脫是第二個朱痕再世,誰知九少爺聽說要拔牙,便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一時間當真措手不及,慕少艾習慣性的摸摸頭想拿根麥芽糖安慰,不過想想現在似乎不适合拿糖,只好摟着小貓安慰說別怕別怕,藥師我先給你含着麻藥,一點兒都不疼,不哭哦……

小貓沒反應,哭得更大聲,朱痕皺了皺眉毛,拎過來小貓擦眼淚,問你怕什麽,到時候含着麻藥也不疼,小貓明顯更加尊重朱痕一點,聽他問,就抽抽嗒嗒的說沒了牙怎麽吃飯,藥師舉起煙管用力敲腦袋,是說藥師我怎麽養了這麽個兒子,卧江便說這便是養兒的樂趣啊,想當年銀狐……唔……銀狐握着他的嘴說卧江子你給我想清楚了再說話,卧江子拉下他的手說想當年銀狐少年老成,給他拔牙從頭到尾沒見哭一聲,害得我還以為這孩子有了新毛病——說着給燕歸人喂藥的羽人走出來,看見小貓被朱痕拽着,藥師扳開他的嘴看,銀狐則是咬牙切齒的攥着拳頭。心下明了幾分,上前問阿九怎樣了,藥師說情況不妙得拔牙,小貓哭喪着小臉說不能用別的法子,藥師說別的法子治标不治本,等拔下來藥師我給你鑲上顆金的怎麽樣,小貓說不要不要,太俗氣。藥師呼呼說多大點兒的孩子就知道俗氣,唉,真是人心不古。小貓掙開了朱痕張牙舞爪的撲上藥師,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兩個時辰後小貓被按在椅子上,卧江子拿麻藥給他含了,過不多時小貓便覺得嘴裏沒感覺,不像是自己的,然後少艾拿撐子撐開自己的嘴巴,捏好鑷子和小鑽頭,專心致志的開始研究小貓的嘴。

和前幾天搶救燕歸人相比,給小貓拔牙簡直像是郊游一般的輕松,藥師左捅捅右鑽鑽,不一會兒用鑷子用力一拔,小貓哎呦一聲,嘴卻被撐開喊不清楚,卧江子連忙取下撐子,塞了大團的棉花進去。小貓哼哼唧唧的捂住臉瞪少艾,舌頭都不清楚了,說你說不疼不疼,我快疼死了!少艾一把摟住小貓說好好好是我的錯沒輕點,九少爺晚上吃什麽,要是疼得厲害就叫朱痕熬點兒粥。

被點名的那位早就認命了——被大的折騰被小的壓榨,幸好小貓還有點公德心,說我要跟大家吃一樣的,還要雙份的麥芽糖!藥師大驚失色一板臉說你想把滿嘴的牙都拔了不成,駁回!小貓委委屈屈的接受了卧江子摸頭的安慰,跟少艾做了個鬼臉說壞蛋,居然就能一蹦一跳的跟朱痕跑去做飯。

當天晚上小貓決意要跟羽人打地鋪而不是在倉庫“受煙塵的折磨”,朱痕說随便你,卧江子說既然這樣那我跟銀狐去睡倉庫吧,老是打擾朱兄的安眠在下也于心不安。朱痕還沒說話,藥師說這怎麽可以,要去睡倉庫也是朱痕——和我去,怎麽能讓客人擠倉庫,兩下裏說着,銀狐冷冷哼了一聲說我寧可睡在外邊也不睡倉庫,卧江子當時臉色拉不下來偷偷拉了把狐貍大俠,藥師笑着說好了好了藥師我也想困個安穩覺,在房間裏一天起三四回看燕歸人的情況,就當幫幫我這把老骨頭吧。卧江聽他這麽說只好和銀狐躺了吊床,半夜的時候照例起來去看燕歸人有沒有發熱,打開門看見小貓橫在地上呈現大字型占據了地面的四分之三的面積,羽人似乎是被擠得沒辦法,幹脆坐起來靠着床,聽見卧江進來,起身讓開地方,卧江原也沒抱着不吵醒他的美好願望,便不客氣,去探了溫度,羽人窩了半夜覺得有些血液不暢,幹脆跟卧江一同出了裏屋,推開門出去。

門外月光正好,初八的月色不明不暗,均勻的灑在落日煙。羽人坐在慕少艾常坐的躺椅上,春夏之交的溫潤晚風緩緩吹拂過來,确實通體舒爽。

突然聽到有人哼哼的聲音,羽人仔細一聽是庫房處發出來的。羽人出身特殊,這種聲音聽了一點兒便能認出來是什麽,一時間只覺得氣血上湧,随即一腦袋黑線便挂了下來。

這種時候理應擡腳就走回房睡覺的,可是心裏不知為何像是丢到了磨盤裏碾來碾去,腳下擡起來又落下偏偏沒前進半步。昨天看過慕少艾和朱痕的互動,現在聽到這樣的聲音,除了尴尬,并沒有覺得不妥,反而認為理所當然。只不過随着聲音微微加大,聽得藥師迷迷蒙蒙的說着什麽,接着朱痕低低的開口,卻是異域語言。似乎是咬着藥師耳朵說着,聽得藥師有些不滿的哼哼兩聲,朱痕輕笑,接着聽他喚阿呆,藥師冷哼一聲似乎要推開朱痕,一陣被褥響聲伴着衣衫摩挲的西西索索,朱痕低低喚着阿呆姑娘,聲音低啞的厲害,藥師也非是真正掙紮,回了嘴朱姑娘,便聽到有些濕熱的唇吻聲。後來藥師悶哼了一聲,跟着是刻意壓抑的微微喘息。一路聽下來羽人臉上也就越來越紅,越來越燒,終于展開六翼,飛天而去。

羽人滑翔了半個大圈,風透到脖子裏一陣清涼,漲得受不了的臉也總算好了許多。返回落日煙後庫房已經安靜下來,羽人黑着臉悄沒聲息的打開門,銀狐的手微微動了下,随後便安靜下來,推開裏門的時候卧江子突然噗的笑了下,羽人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轟到了腦袋上……他們……知道了……

正在頭暈目眩的時候卧江子渾身顫抖的笑出來,邊笑邊說銀狐大俠我服輸了,你這個笑話果然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卧江子拜服,從此天下第一笑再不是橫千秋。銀狐冷冷哼了下不理他,羽人這才覺得魂魄歸位正常的打開房門,入眼看到阿九蹬開被子貼在牆角睡覺,上前安頓好阿九給他蓋好被子,直起身來時不經意對上燕歸人依舊包着繃帶的腦袋,心裏突然忽悠悠一陣晃蕩,不知怎麽的臉上又開始發燒。

等回過神來時小白文整個人幾乎像是被燙着了——其實燙着了羽人非獍也未必會這麽跳腳起來——沖外邊喊,燕歸人醒了!

燕歸人勉勉強強的張開眼睛,看見和自己刀戟合璧的好哥們兒羽人非獍怔怔的看着自己,還在奇怪的時候突然看他見鬼一般的跳起來,沖門口喊,燕歸人醒了!

燕歸人甚少見羽人表情有個什麽變化,要算,也不過是殺狂龍時的有些失控,此時羽人臉上一閃而逝的驚喜表情卻讓燕歸人有些感動,試着動了動手想撐起來,卻發現全身的骨頭肌肉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莫要說動,便是想動,也瞬間疼的他額冒冷汗。

房門是被撞開的,當先沖來一位青衣綠發的書生,後邊跟着個一身雪白裘皮的青年,腦袋上支棱着兩個毛耳朵,然後地上迷迷糊糊的傳來低低的聲音,說羽叔叔你說誰醒了,是燕歸人叔叔麽?然後站起來個貓少年,一跳虎斑紋的大尾巴還搖搖着,看到燕歸人睜開眼睛,立刻驚喜道醒了醒了真的醒了!我去告訴少艾去!

燕歸人剛剛醒過來腦袋異常混亂,難不成這是遇上了動物王國?混亂之餘把眼神投到最熟悉的那位身上,羽人臉上泛着淡淡的紅,眉間的川字似乎也淺淡了不少,問你要喝水不,我去給你倒茶去。說着出了門,那位青衣的書生便上前來,把了燕歸人的脈門,說燕大俠果然功底深厚這麽快便醒過來只要将養幾日便可以坐起來了現在不要急,正絮絮叨叨說着羽人端了茶杯進來,熟門熟路的挑了跟蘆葦杆子,浸在水裏,再按着一頭,把另外一頭塞到燕歸人嘴裏。燕歸人剛醒過來,當真是口渴如焚,不多時羽人幫他喝幹了一杯水,這才見藥師披着衣裳,跟朱痕進了來。

阿九笑他,少艾少艾你睡死啦,剛才羽叔叔叫得這麽大聲,連我都醒了,你卻還在睡懶覺。藥師微微一笑,絲毫不見慌亂,說九少爺我們的倉庫離屋子這麽遠,能現在趕來不錯了,瞎嚷嚷什麽,還不讓我看看燕壯士的情況?

小貓蹦蹦跳跳的讓開路,藥師摸了摸燕歸人的脈,同卧江子低聲商量了下,便笑眯眯的說燕壯士複原的不錯,今晚也太晚了不妨再各自睡下,明天再來商量後期療傷的問題。

依舊睡眼朦胧的阿九表示同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蹭到被窩裏繼續困覺,藥師走到門口突然一個趔趄被朱痕扶住,卧江子又發出了跟剛才一樣的噗的笑聲。

房間裏剩下了羽人和燕歸人,燕歸人眨眨眼睛意示羽人睡吧,羽人看了眼依舊呈現大字型的阿九,再看到燕歸人凝視自己的眼睛,突然覺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

悄悄定了定心,羽人依舊坐在地上靠着床邊,正打算閉目假寐時感到肩上挂繩吊飾被人拉了下,轉頭看到燕歸人一雙眼睛依舊看着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便起身悄悄脫靴子上床側卧在裏面,燕歸人見他唯恐碰到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咧嘴笑了笑,嗓子裏依舊幹的厲害,便用氣音說道我是那麽不禁碰的人麽,羽人你平躺下來沒關系。

這床本是朱痕獨居時用,後來慕少艾偶然會留宿,朱痕便将床加寬,兩個男子并肩仰卧也不成問題,可是燕歸人卻被擺放在床的中央,兩邊兒雖然都有空出來的地方,卻均不足一人平睡。羽人小心的翻轉了下,發現在不觸動燕歸人的情況下不可能讓自己睡的舒服。終于跳下床去,抱着小貓放在燕歸人裏側,小貓喵了一聲舒舒服服的窩在褥子裏沒動彈,羽人也總算可以躺在地鋪上。燕歸人看羽人的安排,心裏也不禁感慨,許久不見,羽人卻似少了幾分悲怆氣息,似乎有了什麽觸動了羽人的深處,拂去了灰塵,露出淡淡的光滑表面。燕歸人昏睡得久了,醒來不易再睡去,便躺在床上思索,想到後來進來的那位長眉毛的黃衣人才恍然大悟,側過眼看了看身邊的貓少年,聽慕藥師喚他阿九,想必便是羽人那位貓族的小朋友。

靜靜想了半夜,窗紙透出淡淡的緋色光線來,映着房內一片溫暖。燕歸人視線轉到地上的羽人,羽人側卧着,燕歸人就看得着他的後腦肩背,就算躺在地上睡覺,寂滅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除了一塌一椅,室內再無其他東西,自己的孤問立在牆角,戟刃雪亮,想必是地上的這位摯友給保養的了。

不知怎麽的,陽光照在眼睛上,竟然帶來一種溫熱的祥和感,燕歸人不知道是朝陽太過舒适還是摯友在側,心情愉快,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因為腹側突然劇痛起來,燕歸人在江湖裏打滾不短,受傷忍痛也算得上家常便飯,但是這一擊實在疼痛難忍,不禁哼了一聲。

房門突然打開,羽人快步走進來把橫在燕歸人腰上的阿九的手搬下去,想想又把阿九整個抱起來送到外間去。折回來問他,你還好麽?

燕歸人看着羽人動作,心裏突然浮現一種感動出來,大難之後能夠餘生甚至再見摯友,這是他被六禍蒼龍痛扁的時候怎麽都想不到的,沒想到自己沒死,還能躺在床上,用疼痛證明自己的存在,而羽人也在身邊……

羽人看他怔怔的不語,以為哪裏又不對了,急忙退出來,藥師和卧江正閑閑的泡老人茶天南海北,羽人思量了下,同卧江說燕歸人又醒了,剛才阿九砸了他一下,麻煩你去幫忙看看。話音未落藥師呼呼的哈煙,說羽仔你真孝順,知道老人家我勞累過度要為我找休困麽,聽在羽人耳裏羽人只覺腦中轟隆一聲,差點就想拔腳跑掉。這廂卧江子暗中笑夠了,便拉着銀狐和羽人進了屋。

藥師捶着後背起身說阿九過來給藥師我按摩一下,昨天在庫房裏抓老鼠折騰了半宿,是說阿九你真的是枉為一只貓,住了那麽久的庫房居然還能剩下老鼠來。小貓說少艾你騙人,庫房裏根本沒有老鼠,就算是有,也是看到少艾去了才被引出來的,阿九住的時候老鼠都不敢出來!少艾歪在躺椅上問阿九,說朱痕昨天也住倉庫,你怎麽不說是朱痕引的呢?阿九眼睛一轉說抓老鼠的是你當然是你引的,老鼠才不找朱痕。少艾懶洋洋的笑,說沒錯沒錯,老鼠怎麽回去找同類呢。朱痕哼了哼說慕姑娘喊累是女人家的專利,請便,盡量。慕藥師橫了他一眼,軟趴趴的靠在躺椅上,阿九孝順的上前幫忙摁肩,等摁倒腰部的時候藥師哎呀呀的呲牙咧嘴,阿九說不會吧真的抻到腰了得貼膏藥,我去找,藥師抓住阿九說不用,歇歇就好。朱痕過來說阿九去做飯,這邊我來。慕藥師居然破天荒的沒有反對阿九下廚,朱痕便撐着藥師的腰慢慢捏起來。

燕歸人看到羽人匆忙的出去,回來的時候臉上微微帶了點紅暈,便像那日自己剛醒來的神色,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微微一動。卧江子上前檢查了下傷口,說沒裂開真是萬幸,以後可不能讓喜歡睡覺打把式的跟燕大俠一同睡,說着看了看銀狐說聽見了沒說你呢。銀狐大俠當場拔了紅狐刀說你再說一遍,卧大軍師面不改色說我和藥師也不行,我們睡覺喜歡亂滾,頭一天跟藥師打地鋪的時候兩個人不知道撞了多少次的車,要說也就朱兄和羽人大俠可以了吧。說着拿眼睛看向羽人,羽人自然知道現在的地皮窘境,便點點頭說我跟燕歸人睡床吧,說着突然覺得不妥,便又道還是朱痕,他是落日煙主人——

卧大軍師說這才要他找個寬敞地方睡麽,喏,裏屋的地鋪,外屋的吊床,我跟銀狐便睡倉庫好了。銀狐大俠捏了捏拳頭說正好我也想看看倉庫裏到底有沒有老鼠來着。

說着羽人的臉跟秋山谷秋天的楓葉差不多,卧江子說銀狐大俠我不知道你還兼職抓老鼠。銀狐哼了一聲說我不抓別的老鼠專抓環保的。卧大軍師啧啧的別過臉去。

【朱慕燕羽銀卧】落日煙幸福的三家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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