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屁

第九十七章屁

容珩之前便察覺到這個妃子的神情不太對勁,但他沒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公主。

顧瀾離得近,但凡反應慢一些,容妙嫣都得被那一盞綠礬油澆上。

顧瀾定了定神,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就恢複了平時的輕松。

她聲音微微低了幾分,道:“妙嫣,你沒事吧?”

容妙嫣這才反應過來,心有餘悸的看着自己裙擺,金絲銀線的衣裙,不過是飛濺到兩滴綠礬油,就被腐蝕出了破洞。

若不是顧瀾,那幾滴綠礬油落在她身上......容妙嫣打了個寒顫,不敢想象。

旁邊,那名受傷的宮人正在被晏清帶人用清水沖洗着傷口,容妙嫣眼中一痛,強裝鎮定的說:“我沒事,顧瀾,你呢!”

“一滴都沒濺上。”顧瀾平靜的回答。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女人是瘋子嗎,她自己的孩子沒了,與我母後何幹。”容妙嫣看着顧瀾沉靜的面容,一顆心才漸漸平複下來,臉色冷厲起來。

容珩眯起眸子,看到顧瀾身上的确沒有灼傷的痕跡,只是因為倒在幾盤殘渣剩飯裏,被一份灑了的魚湯弄髒了衣服。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被侍衛按住的嘉嫔,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顧瀾要被這個瘋女人碰到,而他,卻只能站在原地,什麽都做不了。

容珩不由自主的上前幾步,這時,周夫人已經紅着眼睛趕到顧瀾面前,失去了鎮定:“瀾兒你如何了?你剛剛差點把娘吓死。”

顧瀾站起身,面容有些蒼白,彎了彎唇角:“沒事,就是跑得太快摔倒了。”

容珩的腳步停頓在原地。

顧小侯爺救了公主,還有着母親關心,而他,只是一個局外人。

遠處,嘉嫔和她的父母李侍郎李夫人,都已經被抓住。

嘉嫔明明被顧瀾一腳踢的吐血,口中卻還在瘋狂怒罵着:

“蘇栀雪,蘇栀雪,你不得好死!你害了我兒!”

“你會遭報應的!”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凄厲驚駭的女聲,回蕩在大殿之上,飽含刻骨的恨意,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蘇皇後暗暗擦掉唇邊的鮮血,輕捂着胸口,她看到妙嫣衣服上的破洞,柔和的眉目霎時間泛起冰冷至極的怒意:

“把她的嘴給本宮堵上,押下去!”

“咳咳咳——”顧瀾咳嗽一聲,捂着鼻子等硫酸的味道散去。

她只是想吃個飯,為什麽還要遇見有人當衆潑硫酸啊。

聽到這嘉嫔的怒罵她才明白,這個妃子是把蘇皇後,當成了害自己小産的罪魁禍首。

皇帝登基七年,卻只有三名皇嗣,還都十五六歲,也就是說,容璟已經多少年沒有過孩子了。

嘉嫔之前懷孕後,自然是滿心歡喜。

可是,上個月她意外小産,希望破滅,不知怎麽,非認定是皇後天天在佛堂詛咒了她的孩子所致,如今,她心如死灰不想活了,就要當衆謀害皇後。

蘇皇後的目光看向顧瀾,勉強緩了緩情緒,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多謝顧小侯爺舍命相救,否則本宮和妙嫣就要遭此毒手......”

永華宮內議論紛紛,人心惶惶,有的大臣聽見嘉嫔的話,連帶着看向皇後的眼神都多了隐秘。

皇帝多年無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小産了,雖然嘉嫔懷疑皇後無憑無據,但那凄厲的樣子,着實讓人心驚膽戰。

這時,容妙嫣整頓好儀表,站了出來。

華麗大氣的宮裝穿在少女略顯單薄的肩上,還帶着稚嫩的嗓音響徹宮殿:

“今日中秋盛宴,亦是寶怡妹妹及笄的日子,諸位不必在意一場意外,不知各位有什麽吉祥話要對寶怡說嗎?”

“祝願縣主芳華永駐!平安喜樂!”

“逢兇化吉,身體健康!”

“祝皇後娘娘萬事順遂......”

随着幾名冷靜下來的官員對容寶怡送出祝福,原本慌亂的人群穩定了下來。

容妙嫣松了一口氣,溫聲安撫道:“母後不要着急,妙嫣沒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蘇皇後恍惚的回過神,将染了自己鮮血的手帕攥在手心,胸口翻湧的氣血慢慢平複下來,水墨似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女兒,眼中閃爍着驕傲和淚水。

顧瀾走到容珩身旁,低聲道:“珩兄,咱們大侄女在安撫人心治理混亂這一方面,真是有天賦。”

她記得上次水患,就是容妙嫣組織了人手分工救人,讓原本混亂的文淵閣變得井井有條。

這次,容妙嫣剛剛經歷差點被潑硫酸的噩夢,居然也能這麽快反應過來。

“誰和你是咱們?”

顧瀾“嘶”了一聲,道:“那就是我的妙嫣妹妹。”

容珩看向她,沒有說話,下一刻,冰冷的手已經抓住顧瀾的胳膊,将她直接拉了出去。

路過周夫人時候,顧瀾還笑了笑安撫道:“我跟珩兄去換身衣服。”

“換衣服你讓宮人帶你去啊!”周夫人在她身後喊道。

顧瀾:她也想啊。

她差點就要被容珩抓住胳膊脫離地面了!

被迫走出永華宮,深夜的冷風迎面撲來。

顧瀾強裝鎮定的面容為之一變,打了個哆嗦,摸了摸發紅的鼻子,聲音軟了下來:

“珩兄,我疼,你慢些走。”

“你也知道疼?”

容珩盯着眼前嘴唇都變得蒼白的少年,緩緩的吐出五個字。

“是有點疼......”顧瀾瘸着一條腿微笑。

“剛剛救人之後,不是一口一個沒事嗎?”

若不是他親眼見到顧瀾臉上一瞬間的不自然,他恐怕也要被這小子騙了過去!

顧瀾道:“我這不是怕大家見我受傷,場面更混亂嗎。”

萬一混亂之際,皇後再給自己請個禦醫脫個衣服驗傷什麽的,她還是自己忍一忍吧。

而且,顧瀾不想讓周夫人擔心。

顧瀾說着,眼前一花,她已經被容珩攔腰抱了起來。

抱一次不習慣,抱兩次不自然,抱三次就習慣又自然了。

“珩兄,你胳膊松一些,硌得慌。”顧瀾提意見。

容珩調整了一下,問:“如此呢?”

“可以。珩兄,你剛剛在殿上說硫......綠礬油,不怕暴露自己會醫術嗎?”顧瀾點了點頭,又問。

“古書上早有綠礬油的介紹。”

“原來如此,珩兄——”

“閉嘴。”

容珩忍無可忍,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受了傷,還能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

但是,她也只在他面前喋喋不休。

“好嘞。”

顧瀾很乖的縮在容珩懷裏,聞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是舒心——這畢竟是大夫的味道。

因為腳踝太疼了,所以她說話聲音都變得綿軟起來。

容珩将顧瀾抱到永華宮的偏殿門口,如今衆人還在大殿上繼續進行中秋佳宴,偏殿連個值守宮人都沒有,裏面一片漆黑。

容珩點了一盞燈,撩開顧瀾的褲腿。

半條腿而已,顧瀾還是可以給容珩看的。

果然,右腳的腳踝處已經一片紅腫。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容珩看着顧瀾的眼睛,再一次冷聲問道。

顧瀾立即搖頭:“有事,很有事,特別有事,疼得厲害,珩兄快看看是不是斷了,要是斷了我這後半輩子可怎麽辦?顧小侯爺成了個跛子,那我的子衿悠兒杜若姑娘得多傷心。”

月色從微敞的門口傾瀉在她的發梢上,将顧小侯爺墨色的發絲染上一層銀白的流光,仿佛雪花在她身邊飄落。

容珩的視線亂了幾分,錯開視線,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顧瀾的腳踝,随即淡淡的說:“沒斷,脫臼了,你用了多大力氣?”

他的手心溫涼,顧瀾有些癢,又很疼,于是微微呲了呲牙:“我以為我能把那妃子踢死來着,沒想到她還活着......”

唉,她如今的實力,踢個人對方沒事,自己卻脫臼了,也就只有從前的兩三成武功,一兩成的力氣。

這麽想着,她更想找個沙包了,可惜衛承淵就是不和她打,今天人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你這足踝生的太細,像個女人。”

容珩似乎感受到了顧瀾的僵硬,握着腳踝的手微微用力,冰涼的掌心運了內力之後,變得溫熱舒适。

顧小侯爺心頭猛地一跳。

昏暗的燈光下,容珩盯着顧瀾白皙紅腫的腳踝,眸中更加幽深。

腳踝細,腰也細,個子不高,甚至腿上連腿毛都沒有,顧瀾的确像個女人。

“噗——”

一聲怪異的悶響不知從何處傳來。

容珩擰起眉頭,看向顧瀾:“你在做什麽?”

顧瀾咳了咳,一臉淡定:“放屁啊,珩兄聽不出來嗎?要麽我再給你放一個。”

容珩:......

他收回剛剛的猜測。

這人看起來不但要再放個屁,甚至像是要把屁抓來給自己聞。

顧瀾道:“這地方太涼了,還不讓人放屁啦?難道珩兄你就不放?”

“閉嘴。”容珩咬了咬牙,低聲道。

顧瀾:“你等我醞釀一下——嘶!”

容珩已經在她“醞釀”的時候,手掌發力,只聽“咔”的一聲,顧瀾脫臼的關節已經恢複原位。

顧瀾渾身疼的渾身一顫,但咬着唇沒有出聲。

容珩捏了捏衣袖裏藏着的那塊月餅,思考着要不要尋個機會給顧瀾吃。

“好像不疼了——”顧瀾活動着腳踝,話音未落,忽然皺了皺眉。

她下意識看向容珩,眼神怪異:“珩兄,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容珩面容冷峻,一字一頓:“我沒放。”

顧瀾嘴角一抽,聲音壓低了幾分:“不是......是偏殿裏面。”

容珩表情僵硬了兩秒,見顧瀾的表情不似作假,便用心聽了起來。

片刻後,兩人的臉上多了幾分遲疑。

顧瀾指了指容珩身旁的燈火,容珩随即将宮燈吹滅。

在寂靜黑暗中,那男女的聲音,就一下子明顯了起來。

聲音是從偏殿最深處傳來,顧瀾悄無聲息的上前幾步,容珩皺了皺眉,跟了上去。

他已經聽出男聲是容璟了。

不過,這倒是他第一次見到顧瀾的身手。

顧小侯爺在暗處潛行的手段,比她翻牆的時候要熟練很多,仿佛經常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容珩感嘆,真不知道顧家槍那煌煌大氣的路數,怎麽教出她這些陰險毒辣的潛行手段,顧家也不需要自家小侯爺去暗殺別人吧。

兩人無聲無息的繞到偏殿最裏面,就見那莫測的燈火之下,是一張挂着床簾的床,一男一女的聲音,就是從裏面傳來。

下一刻,顧瀾聽見皇帝那低沉魅惑的聲線,道:文鳶。

顧瀾的眸子頓了頓。

片刻後,顧瀾和容珩潛出偏殿,找到一處涼亭坐下。

怪不得這邊一個宮人都沒有,皇帝在此處和皇後身邊的大宮女這樣那樣,自然沒人值守,就算真的有人發現,又怎敢說什麽。

她記得中秋佳宴開始沒多久,皇帝就走了,蘇皇後特意讓自己的宮女文鳶相送。

“若我沒有聽錯,剛剛那倆,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後身邊的文鳶吧?”顧瀾低聲道。

容珩應了一聲,顧瀾又說:“雖然隔着床簾看不太清,但是他們總不會是蓋着被子聊天,蘇皇後和容妙嫣差點命都沒了,這......你哥在這邊還有心情這樣?”

她不悅的皺起眉,拿出蘇皇後賞賜給她的其中一個同心結看了看。

自己剛救了容妙嫣和蘇皇後,看這兩個美人都還很喜歡,沒想到就遇見了這麽個絕世渣男。

雖然這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容璟是皇帝,但是,他老婆和女兒剛剛差點被潑硫酸,他卻拉着老婆的宮女——

容珩見顧瀾惱怒的樣子,開口道:“文鳶是皇後從閨閣之中就跟進宮的丫鬟。”

“那......難道是皇後為了争寵,把自己的宮女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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