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6
時路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他半張着嘴,目瞪口呆的盯着池晝,一幅有話要說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池晝朝着兔女郎揮揮手,她立即會意,端着一帽子的籌碼,出門的身姿格外婀娜。
“長官,您這是做什麽?!”
門剛一關上,時路就從旁邊沖了過來,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那個‘影武者’是一區最強的地下格鬥者,您不是有他的資料嗎?”
“不是說了嗎?在這裏不要叫我長官,”池晝斜睨他一眼,“你看過‘影武者’的資料,那你看過‘鐵騎’的資料嗎?”
時路迷惑的搖頭:“沒有,您看過?”
池晝虛點一下場中的影子:“那你還不去查?”
時路恍然大悟,急匆匆的跑進旁邊的小間,開始啪嗒啪嗒的敲鍵盤。
星際時代,人類早就開始使用無實體電子屏,只要輸入自己的ID,即可查詢所有權限範圍內的資料。
偏偏地下格鬥場還停留在古地球時代,使用一套百年前的古董系統,甚至還需要主機和鍵盤,才能查詢資料。
時路出身自歷史研究所,可以說是整個軍部為數不多會用這套系統的人,因此,哪怕他對機甲一知半解,池晝還是把他帶上了。
時路去調取資料時,池晝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俯視着場中的景象。
比賽已經開始了。鬥獸場中,兩方正在對峙。沉悶的風從鬥獸場的半空中吹過,令觀衆席旁的樹葉顫動不已。有人的帽子被吹掉了,他提着酒瓶站起來,罵罵咧咧的往下走了兩排,撿起地上的帽子,卻在直起腰的瞬間,被場中的機甲吸引了注意力。
風這樣大,大到觀衆們需要按住自己的帽子和裙擺,兩臺機甲卻紋絲不動,安靜得像是默片。
“影武者”和“鐵騎”各自占據着一邊,握着手中的武器,遲遲不曾出招。
觀衆們面面相觑,他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比賽。地下格鬥場向來拳拳到肉,刀刀見血,不會磨蹭一秒鐘。
“您在看什麽?”時路湊過來看了一眼,嘆息道,“這個‘影武者’倒是真有兩把刷子,步法很正。”
确實,“影武者”的步法很正。
他圍繞着“鐵騎”謹慎的試探着,移動時的腳步一看就受過專業訓練。
面對他的試探,“鐵騎”卻像是啞火了一樣,一直站在原地,只是跟随着“影武者”的動作,時不時變換一下自己的站姿。
“查到了嗎?池晝問。
時路搖頭:“系統裏沒他的資料,這個‘鐵騎’是第一次參賽,不是格鬥場豢養的選手。”
“嗯,”池晝回答,“難怪。”
時路更迷惑了:“您知道他是誰?”
“不知道,”池晝饒有興致的看着鬥獸場,“但他會選‘鐵騎’,說明他挺有想法的。”
時路:“‘鐵騎’雖然老了點,但畢竟是正規的戰鬥機,跟那些玩具還是不一樣的。”
池晝默不作聲的點頭,如果說地下格鬥場裏有什麽能與“影武者”匹敵的機甲,那只能是“鐵騎”了。
選擇了它的人,想必是沖着“赤霄紅蓮”來的,而且水平不低。
—
池晝的神色終于認真了幾分,觀察着場內的動向。
“影武者”圍着“鐵騎”繞了三圈之後,終于徹底失去了耐心,高高舉起手中巨刃,直接朝“鐵騎”砍了過去。
狹小的駕駛艙中,夏野冷冷的看着他的動作。
一秒,兩秒,三秒,夏野沒有動。
裝飾精美的巨刃劈開空氣,向着外殼斑駁的機甲落下,看起來像是一場毫無還手之力的屠/殺。
鬥獸場裏安靜了,觀衆們被肅穆的氣氛懾住,久久不敢出聲。
時路的心髒狂跳,再這樣下去,“鐵騎”會被劈成兩半的!
“不用擔心,”池晝氣定神閑的說,“他不會有事的。”
時路焦急的問:“您怎麽看出來的?”
池晝只是笑笑,頗有幾分神秘的味道。
時路沒有覺醒,只是一個普通人,感受不到格鬥場裏的精神領域。
池晝不欲張揚,今天來格鬥場的時候,領域并沒有大幅擴張,只是籠罩了VIP觀衆室這一塊區域。
但他剛剛例行探查的時候,意外發現整個鬥獸場都被另一個人的精神領域占據了。
這個人顯然不會是格鬥場裏的小混混們,況且,普通的哨兵不可能有這麽寬廣的領域。
唯一的可能,是有向導混進來了。
而且相當自信,認定自己能夠在一群哨兵中勝出。
池晝的眼神中帶上了幾分笑意,對于“鐵騎”,他現在是真的有些興趣了。
等會比賽結束,他有必要去見見這位駕駛員。
池晝的目光停留在“鐵騎”上,沉寂許久的戰鬥機器忽然動了。
在“影武者“的巨刃即将觸碰到他的瞬間,夏野手指微動,沉重的機甲便靈巧的一閃,令巨刃與他擦肩而過。
“影武者”抱着必殺的決心使出了這一擊,力度之大,足以使巨刃劈開地面,深深嵌入了大理石。
趁着這個瞬間,夏野驟然回身,“鐵騎”的拳頭淩厲帶風,狠狠掃過了“影武者”。
“影武者”的巨刃嵌在地面之中,一時失去了殺傷力。
被這麽一掃,不免有些底盤不穩。
夏野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鐵騎”的速度猛然加快,幾乎達到了令人眼花缭亂的程度。
在四倍黑金機油的驅動下,“鐵騎”的戰鬥力全面複蘇,甚至達到了它的全盛時期。
足以撕裂外星生物的機甲直沖而去,野蠻的撞向了“影武者”。
不出所料,方才還一片寂靜的觀衆席被這一幕所震撼,瞬間爆發出了歡呼。
“沖啊!‘鐵騎’撕碎他!”
“把他掀翻,踩碎他的核心!”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影武者’被打成這樣,快!把他踩碎,以後‘鐵騎’就是王牌了!”
林恪知看得心驚膽戰。
他下午剛在入學考核上看過夏野駕駛機甲,但那個時候,夏野完全不是這樣的風格。
當時的夏野非常學院派,一招一式都完美複刻了教科書裏的圖片,看得教官們連連驚嘆,直說這才是軍校學生該有的水平,野路子是完全打不過學院派的。
但是,現在的夏野卻是實實在在的野路子。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沒有一點花架子,招招都直擊“影武者”的要害之處。
那股狠勁,林恪知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
仿佛是荒野裏的一匹孤狼,嘶吼着要将對方撕碎。
林恪知甚至懷疑,駕駛艙中的夏野,看着“影武者”的眼神,是否像看着一攤廢鐵?
夏野撞進“影武者”的懷中後,迅速抓住了“影武者”的手臂,輕巧的一扭,看似毫不在乎的動作,卻将它的手臂直接卸了下來。
他将那條手臂扔在地上,輕蔑的踢了一腳。
精鐵制成的手臂發出一聲長長的悶響,像是一個信號,點燃了觀衆們的瘋狂。
無數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呼喊着“鐵騎”的名字,将手中的緞帶和鮮花扔進鬥獸場中,金幣更是如同雨點一般,從觀衆席上傾瀉而下。
夏野站在鬥獸場的中央,靜靜的看着這一切。
他太知道怎麽調動這些人的熱情了。
給他們刺激的、痛快的、反轉最強烈的戲碼,他們就會為你瘋狂。
—
“這小孩有點意思。”
池晝吐出一個煙圈,下了定論。
“比賽還沒結束吧,”時路仍舊站在落地窗前,一臉緊張的盯着鬥獸場,“只是卸了條手臂,‘影武者’會不會反殺?他可是雙機甲核心啊。”
夏野所駕駛的“鐵騎”是老機型了,只有一個機甲核心,一旦被“影武者”破壞,整臺機甲就會失去驅動力,無法行動。
但是“影武者”不一樣,“影武者”作為近年新推出的機型,擁有兩個機甲核心,雙核心共同運作的時候,雙倍驅動力能夠讓“影武者”的行動比一般的機甲更為敏捷。
如果其中一個核心損壞,“影武者”也不會立即停止行動,僅僅只是沒有那麽強的戰鬥力而已。
“雙核心有什麽用?”池晝嗤笑一聲,“就他這水平,能近得了‘鐵騎’的身嗎?給他十個核心都沒用。”
時路不明就裏,但也不願意顯得自己無知。
他拿出做研究的精神,繼續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仔細觀察着戰況。
觀衆們的歡呼聲中,“鐵騎”像是在打表演賽一般,驟然松開了“影武者”。
方才,他的膝蓋格住了“影武者”的腿,現在忽然抽離,“影武者”一時失去平衡,搖搖晃晃的跪下了。
夏野正好後退一步,令“鐵騎”歪了歪頭,好整以暇的端詳着他。
這一幕頗具戲劇性,“鐵騎”将“影武者”玩弄于股掌之間,像極了貓捉老鼠,引得觀衆們哄堂大笑。
“影武者”的駕駛艙內,班磊已經急紅了眼。
他在格鬥場打了這麽多年,一直是場子裏的常勝将軍,這一次竟然栽在個毛頭小子手裏!
班磊咬緊了嘴唇,幾乎把下唇咬出一道血痕。
他不能輸,至少這次不能輸。有人給他開出高價,讓他務必在這次比賽中贏到最後,如果他能做到,下半輩子就能與豪車美人作伴。
誰知道,這一路都順風順水,偏偏在這殺出個程咬金。
班磊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下了機艙中的按鈕。
這是他的常勝秘籍。
在整個格鬥場中,除了他和管理員,誰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實際上,“影武者”有三個機甲核心。
它是一臺改造機,格鬥場花了大價錢,請來了聯盟最優秀的機械師,為“影武者”多加了一個核心,為的就是常勝不敗,成為觀衆們心目中的王牌,收割他們的愛和金錢。
第三個核心開啓後,“影武者”迅速穩定了自己的身形,如同一陣飓風,沖向了夏野。
巨刃毫不猶豫的直沖“鐵騎”背後的兩根機動管,打算将它們一次性斬斷。
對面一定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以為自己看過幾本書就有多麽了不起,選了這麽一臺落後的機甲。
那兩個機動管鏈接着“鐵騎”的中央核心,只要将它們斬斷,夏野将徹底失去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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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影武者”又一次錯了。
他的巨刃離機動管還有一厘米之遙時,“鐵騎”輕巧的往後一躍,讓他獨自留在場中,顯得像個笑話。
班磊聽見觀衆席上的笑聲,心中的火焰越燒越烈,忍不住再次沖向了“鐵騎”。
這一次,他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夏野手中的長/□□入了“影武者”的外殼,位置非常精準,正是它的機甲核心。
“影武者”腳步一頓,速度變得緩慢了下來。
駕駛艙中,班磊難以置信的痛呼出聲。
這怎麽可能?!“鐵騎”的第一擊,竟然擊碎了他的第三個機甲核心!
他怎麽可能知道“影武者”有三個核心?
班磊沒有太多的時間BaN思考這個問題,“鐵騎”再次攻了過來。
這一次,夏野的速度快如鬼魅。
他似乎不想再跟“影武者”繼續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了。
長/槍直直的沖向了“影武者”的機甲核心,第一個,第二個,不到一分鐘,“影武者”的三個核心盡數被破壞,徹底失去了動力。
一切開始得太快,結束得也太快了。
以至于“影武者”熄火之後,在場地中央待了幾十秒,裁判都沒有宣判結果。
是觀衆們先反應了過來,鬥獸場裏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尖叫,呼喊着“鐵騎”的名字。
沒有人在乎自己輸了錢。這場比賽過分精彩了,光是觀看它,就已經值回票價。
林恪知愣愣的看着這一切,他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贏了?就這樣贏了?
周圍人都站了起來,而他依舊坐着,直至一名兔女郎來到了他的身邊,彎下腰恭恭敬敬的說:“林先生,您是今晚的贏家,請跟我來。”
林恪知暈暈乎乎的站了起來,他一時算不清這是一筆多大的財富。
他們贏了整個地下格鬥場的錢!
縱使林恪知家境優渥,但父母給他的零花錢也堪堪只夠零花,從來沒有擁有過這樣一筆巨款。
路過鬥獸場時,林恪知往裏面看了一眼。
正巧,“鐵騎”彈出了駕駛艙。
夏野從狹窄的座位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月光灑落在他的臉頰上,顯得他整個人如玉石一般清冷剔透。
林恪知曾經有幸見過一次玉石,冷淡中帶着克制、卻又不失光華的輝芒深深震懾了他。
他想不到有什麽東西的美能夠跟其相比,但現在他知道了。
月輝之中,夏野瞥見他的影子,側頭做了個“噓”的手勢。
林恪知陡然醒悟,他跟夏野一個下賭注,一個打比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這是串通作弊。
林恪知連忙收回眼神,跟着兔女郎走進了管理員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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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格古樸的辦公室中,“上校”正在等他們。
上校是地下格鬥場的創始者,長得卻一點不像是幹這行的,反而顯得有幾分慈祥。
“今天的贏家這麽年輕啊。”
上校的手一揮,兩個兔女郎就端着托盤出來了。
托盤上放着滿滿的炸雞和薯條,甚至配了番茄醬,跟上校笑得一抖一抖的白胡子搭配在一起,頗有些喜劇效果。
“年輕人,吃點炸雞,”上校舒舒服服的坐在沙發上,“稍等一會,還有個贏家。”
林恪知有幾分吃驚,這個場子裏居然還有人在夏野身上下注?
上校沒有讓他等太久,只吃了兩塊炸雞,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池晝聞着空氣裏的香味,調笑道:“上校好胃口啊,這麽晚了還吃炸雞?”
“給年輕人準備的,”上校從酒櫃裏拿出一瓶伏特加,“我們老頭子喝點酒就行了。”
池晝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移到林恪知臉上,問:“這位是?”
“今天的另一位贏家,”上校聳聳肩膀,“池晝,有人要跟你分錢了。”
林恪知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手裏拿着一塊炸雞,維持着往嘴邊送的動作,但卻忘記了去咬它,只是一直定格在了那裏。
林恪知沒有想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他沒有想到聯盟之光會出現在地下格鬥場,更沒想到池晝會在夏野身上下注。
“分錢倒無所謂,”池晝顯得很放松,顯然是經常跟上校一起喝酒,“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上校酒量不行,喝了兩口已經有些微醺:“不情之請?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客氣。”
池晝被他打趣,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仍舊顯得十分坦然:“‘鐵騎’的駕駛員挺有意思的,請他過來一趟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