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5

黑暗的視野阻隔了畫面, 反而令思維更加清晰。

夏野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他微微低着頭,衣領中露出一截弧度優美的脖頸。

清冷的月光下, 他的皮膚白得像是玉石。

突如其來的頭痛懾住了他,夏野微微皺着眉, 修長的手指格外用力,狠狠壓向自己的太陽穴。

白皙的皮膚被他粗暴的動作弄得隐隐泛紅。

池晝不動聲色的調高了車內的溫度。

濕潤的暖風柔和的落下, 夏野從劇痛之中擡頭,清亮無神的眼睛看向他,問:“池晝,我懷疑我的人生是假的。”

甚至不能說是懷疑。

他已經确信他的人生是假的。至少前十四年是假的,或許他從來沒有擁有過那些虛幻的溫暖。

說是懷疑, 只不過是自我安慰。

“記憶可以作假嗎?”夏野問。

其實他不需要池晝的回答,他知道答案是什麽。

夏野的聲音很低, 像一團吸飽了雨水的烏雲。

有什麽沉重的事物壓在了他的身上,在這樣巨大的、令人不知所措的難過面前,池晝覺得自己不論說什麽都顯得太過空渺。

輕飄飄的、虛假的安慰,不會是夏野現在所需要的東西。

越野車駛入應急停車區, 代表着緊急狀況的雙閃黃燈緩緩點亮。

池晝将車停下了。

他越過半個座椅, 将夏野擁入懷中。

非常有禮貌的擁抱,手臂強勢有力,卻只是虛虛攏住了夏野的肩膀。

恰到好處, 屬于朋友的擁抱。

卻又溫柔堅定,不會讓人有負擔。

他的手落在夏野的背上,帶着令人安心的節奏, 輕輕拍了拍。

“至少你的現在是真的, ”他的聲音低沉, “我也是真的,就在你身邊。”

夏野沒有說話。

他埋首于池晝的懷抱之中,死死咬住了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道在齒間蔓延,硬生生逼退了眼中的濕意。

只有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還未出聲就已經消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秒,又或許是幾分鐘,夏野終于出聲:“我沒事。”

“好,”池晝放低了聲音,溫和而縱容,“我知道。”

他的制服上殘留着些許洗衣劑的味道,清淡、幹燥、帶着暖意,像陽光下的雪松。

很安全。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夏野看不見任何事物。

池晝的味道包圍了他。他能夠聽見池晝的心跳,沉穩、有力、令人安心。

夏野混亂的心緒逐漸平息,支離破碎的記憶像是退潮的海水般漸漸回落。

好幾段不同的記憶仍舊在他的腦海中打轉,但太陽穴已經不那麽疼了。

“真的沒事。”

夏野從他的懷中退開,偏過了頭,若無其事的看向窗外。

“我沒哭。”

他不确定自己的臉上有沒有淚水,但這個角度至少不會讓池晝看清他的表情。

“嗯,”池晝看着越野車的儀表盤,沒有去看夏野,“沒說你哭了。”

他總有這種令人窩心的溫柔。夏野明白。

越野車再度飛馳在高速公路上,夜很安靜,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将龍固鎮高速收費站甩在了身後,這座小鎮已經恢複了它本來的寧靜,一切都在複原之中。

經過科研所改造的越野車速度極快,幾乎可以媲美當前最高等級的懸磁浮汽車。

車窗之外,是被速度模糊成一片光影的街景。

夏野在心裏描摹出那些白色的建築。星際時代,所有建築都摒棄了傳統的鋼筋水泥結構,改為使用更為高效便捷的納米原子材料,厚度只有0.003毫米的薄板被制造成高聳入雲的大樓,呈現出極具科技感的未來幻景。

夏野一直很喜歡觀察這些建築。

潔淨的白色、無機質的觸感、富有數學韻律的線條構成的建築,看起來有一種超越了神性的美。

“可以跟我說說他的事嗎?”

柔和的藍調音樂中,夏野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下來:

“我以為我很了解他,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他曾經以為父親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聰明、睿智、無所不能,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永遠穿着白色的襯衫,搭配卡其色的毛衣,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在混亂貧窮的十二區,戴着金絲邊眼鏡的父親就是知識的象征,受到周圍所有人的尊敬。

直至那些信件将這一切擊得粉碎。

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稱他為“父親”,或許他根本就不是他的父親。

夏野說得隐晦,但池晝知道他問的是誰。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一片寂靜,只有人造的星空在天幕上閃爍。

很适合談話。

池晝沉吟片刻,才說起他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我跟他交流不多。我和上校進入軍部的時候,他已經是多個項目的主導人了。”

他慎重的給出答案,客觀直白的描述道:

“夏博士在機甲上的造詣很深,聯盟第一代機甲‘鐵騎’的負責人就是他,我的‘普羅米修斯’也是他的作品,他在科研所的地位非常高,是當之無愧的聯盟第一機甲師。”

夏野問:“在‘共感’之前,他做過什麽?”

他知道“父親”在機甲上頗有成就。任誰看見赤霄紅蓮,都會說這是劃時代的傑作。

但是,共感項目涉及到神經科學和人/體/研/究,顯然跟機甲不是同一種領域。

池晝回答道:“夏博士最有名的項目,應該是‘基因序列改造計劃’,號稱可以大幅度改善人類的身體機能,延長人類壽命。”

夏野:“基因序列改造計劃?”

這是個陌生的名詞,夏野可以肯定,他沒在任何文獻資料上見過該計劃。

“是的,”池晝點頭,“基因序列改造計劃是兩個世紀前的産物,我只是聽說過一些傳聞。”

“據說,這個計劃在聯盟掀起了軒然大波,它背後隐藏的倫理道德問題讓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日夜在總署門口靜坐示威。”

“為了平息事态,聯盟給夏博士下發了紅牌警告,基因序列改造計劃止步在了人/體/實/驗這一步。”

夏野輕聲說:“原來如此。”

僅僅是只言片語,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很顯然,“共感”研究在某種程度上,是基因序列改造計劃的延續。

“科研所保下了夏博士,讓他繼續機甲研究,”池晝沉聲說,“但是夏博士沒有放棄,他用自己作為‘基因序列改造計劃’的實驗體,成為了第一個基因改造者。”

夏野并不詫異:“他很瘋狂。”

“是的,他很瘋狂,夏博士是聯盟史上第一個改造人,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只有三十歲,但別人說他已經活了一百多年了。”

池晝說:

“基因序列改造計劃的效果顯著,很多無法覺醒的有錢人趨之若鹜,聯盟屢禁不止,只好将它列為絕密,希望把這項研究埋葬進時間裏。”

“他大概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改造人的狂熱……”

夏野喃喃道:

“我和夏芷只是他的實驗品而已。”

他沒有再問池晝任何問題,只是說:“我可以打開窗戶嗎?”

池晝點頭,修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點動,副駕駛座旁邊的窗戶便緩緩降了下來。

車窗自動開啓了空氣淨化系統,窗外躁烈的狂風灌進車裏時,已經變成了柔軟的微風。

夏野沐浴在夜風之中,月色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層淺淡的光。

他試圖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伸開,又握緊成拳,如此來回幾次,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共感。

他所處的是夏芷的視野。

首領的精神攻擊喚醒了共感,他被迫共享了夏芷的視覺,導致了暫時性失明。

在他的妹妹眼中,世界就是這樣一片漆黑。

夏野垂着頭,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已經明白池晝的意思了。

他不是怪物。

他的妹妹未必不是。

三個小時候,越野車駛入了第一區。

正好是天光微亮的時刻,太陽高懸在天幕正中央,不知疲倦的散發着光芒。

街道兩旁的人行道上滿是行人,端着咖啡提着早餐,匆匆忙忙的趕往工作地點。

整座城市都在緩慢蘇醒。

池晝在顯示屏上調出地圖,開啓了自動模式。

越野車發出一陣單調的機械音:已開啓自動模式,目的地“森明中學”。

自動模式開啓後,越野車彙入了公路上的車流,精準的向着目的地飛馳而去。

池晝在觸控板上點了兩下,越野車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座椅緩緩移動,變成了兩張沙發。

夏野握着扶手:“什麽情況?”

他看不見車內的狀況,只能感覺到座椅似乎調轉了一個方向,原本置物櫃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方形矮茶幾。

“吃個早餐,”池晝氣定神閑的拉開抽屜,“等會就沒時間吃了。”

夏野古怪的看他一眼:“看不出來你這麽注意養生。”

池晝不像是生活規律的人。他常年出門在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執行任務,平時煙不離手,實在看不出有按時吃早餐的習慣。

“偶爾,”池晝彬彬有禮的說,“你需要吃早餐。”

他将面包和牛奶遞到夏野手邊,面包松軟,泛着微微的甜意,牛奶剛剛加熱過,入口溫度剛好。

夏野端着牛奶杯:“我也不是每天都必須吃……”

他說得沒什麽底氣。實際上,在龍固鎮執行任務的時候,連續幾天的無序飲食總令他的胃隐隐作痛。

十二區外星污染中,他的身體器官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雖然基因淨化劑修複了一部分,但并不能完全恢複。

池晝顯然對他的身體狀态心知肚明。

“醫生怎麽說的你忘了?”池晝不贊同的看着他,“我都沒忘,你居然能忘。”

夏野:“……”

池晝說的醫生,是多年前十二區黑市的那個醫生,穿着白大褂的醫療型機器人。

他沒想到池晝還記得這種細枝末節的事,只好小聲說:“誰說的。”

早餐時間結束,越野車正好在學校門口停下。

星歷時代,各種懸磁浮汽車已經占據主流,極少有人駕駛汽油驅動車。

這輛越野車經由科研所改造,內裏搭載了最新型系統,各種功能一應俱全,外表卻仍舊是個老古董,看起來像是十二區報廢垃圾場的産物。

他們的車剛一停下,就引起了學校守衛的注意。

森明中學的學生們非富即貴,這樣的車是在少見。

守衛叩響車窗,動作并不禮貌。

“這兒不能停車!要罰款的……”

他在罵罵咧咧的時候,越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

骨節分明的指間夾着一張薄薄的紙,令守衛驟然變了臉色。

守衛:“您是……?”

池晝漫不經心的笑道:“特別行動部執行公務,麻煩放行。”

精致的鐵質雕花大門緩緩敞開,夏野的心髒一陣鼓噪的跳動。

越是接近夏芷,越是感覺膽怯。

夏野面無表情,雙手卻緊緊絞在一起,泛白的指節透出些許情緒。

“別擔心,”池晝說,“首領的領地已經崩潰,它短時間內沒有能力再出現,你妹妹是安全的。”

他能察覺到夏野的狀态,沉郁的烏雲再次出現,将他籠罩其中。

夏野低低的“嗯”了一聲,又問:“她是容器,是嗎?”

池晝不想騙他,沉默點頭。

顯而易見的事實。

……在首領說過“我會找到對的人”後,在他見過躺在首領核心之中的夏芷後,在他共享了夏芷的記憶,看見她走進了那片大霧之後。

這是最顯而易見的事實。沒有人可以懷疑。

在很多年之前,他的妹妹就不僅僅是他的妹妹了。

他只不過是想再求證一次。

“池晝,”夏野低聲說,“我沒保護好她,我還以為我對她很好。”

玻璃窗上倒映出夏野的影子,他穿着池晝的大衣,軍部制式毛呢大衣,有些過分寬大。

衣領遮住了半張臉,擋住了他流暢的下颌線,挺括的肩線在他的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少年的肩膀瘦削,有點頹喪的垮了下去。

顯得有些脆弱。

池晝将車停在教學樓前坪,熄滅越野車的馬達:“這不是你的錯。”

夏野避而不答。他聽見停車的聲音,修長的手指落在觸控板上,茫然無措的摸索了一陣,車門依舊沒有打開。他抿着嘴唇,挫敗感席卷而來。

他很少會有這種感覺。大多數時候,夏野不受情緒困擾,甚至與此絕緣。

“下車吧,”池晝的聲音右方傳來,“我們去找夏芷。”

他不知何時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旁邊,拉開了車門。

池晝的手自然的托住了他的掌心,将他帶下了車。

“……麻煩你了。”

對于這樣的照顧,夏野百般不适。

他讨厭示弱。

軍校安排夏芷入讀的是上七區有名的貴族學校,校園中的所有建築都是巴洛克風格。

四處可見繁複的拱門和高大的彩繪玻璃窗,連樹木都被修剪成了動物的形态,校園的中心位置是一片綠茵茵的草坪。

草坪的盡頭,矗立着哥特式教堂建築。

氣氛靜谧。靜谧得有些詭異。

太安靜了。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樹葉在沙沙作響。

夏野的眼睛看不見,聽力卻變得更為敏銳。

他留心聽了一陣路上的動靜,問:“我們這一路上……沒有遇見學生嗎?”

現在不是假期,學生們理應待在校園。

早晨七八點,正好是學生們上課的時候,學校裏應該是鬧哄哄的一片才對。

他聽不見任何說話或是打鬧的聲音,整條路上只有他和池晝的腳步聲,其他人仿佛都消失了。

這不合理。

池晝沒有回答他,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池晝:“夏野,你上次過來的時候,見到其他人了嗎?”

夏野搖頭:“沒有,那天放假,我妹妹說他們都出去了。”

“是嗎?”池晝提醒道,“這所學校是寄宿制。”

夏野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對勁。

這麽大一所學校,老師和學生加起來有上千人,不可能同時離開學校。

他回憶起上次來看夏芷時的情景,空空蕩蕩的學校,約好了卻沒有出現的老師,灑滿金色陽光的牆壁,夏芷說話時似是而非的語調。

一切都透着詭異。

他的“妹妹”騙了他。

夏野沉默良久,終于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們看似進入了森明中學,但沒有人能夠保證他們進入的是真正的森明中學。

這所學校,是夏芷的領地。

“哥哥,”甜美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帶着一絲絲抱怨的味道,“你來得好晚。”

夏野轉過身,沒有視力的眼睛看見了熟悉的白色牆壁。

他明明應該什麽都看不見,眼前的一切卻格外清晰。

陽光是淺金色的,為牆壁鍍上一層溫柔的色澤,數不清的奇異符號在牆壁上時隐時現,構築出詭谲的碑文。

夏芷站在牆壁下方,精致的小臉上滿是困惑,秀氣的眉毛緊蹙,一副不明白狀況的模樣。

“哥哥,你怎麽還帶着別人來了?”

她顯得很傷心,纖細的雙手揪着裙擺,指節異常用力,顯得有幾分扭曲。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會等你的。”

夏野的視覺并不穩定,還未等他看清楚夏芷的臉,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再次出現的畫面中,他奇異的看見了自己。

在夏芷的視線中,他看見了自己。

臉色蒼白,漆黑的額發被一層薄汗打濕,垂落在臉頰兩旁,遮住了空茫的視線。

淺棕色的瞳孔,像是無機質的玻璃珠。

墨色的大衣将他整個人包裹,看起來明顯有些虛弱。

池晝站在他的身前一步,呈現出某種保護的姿态。

“你受傷了嗎?”夏芷問他,“為什麽要跟別人一起來。”

她好像很生氣,又好像很難過。

複雜的情緒隐藏在夏芷的話語裏,令夏野微微皺眉。

他感覺得到……這是他的妹妹。

熟悉的、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會小心翼翼的把糖果藏起來,然後興奮的捧給他的妹妹。

在他跟別人打架的時候沖過來,舉着細瘦的手臂保護他的妹妹。

将他當做神明,永遠追在他身後的妹妹。

但又不全是他的妹妹。

夏野可以肯定,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夏芷的人。

夏芷是最乖的乖小孩。她是那種即使被父母罵了,也不會跟父母頂嘴,反而會抱着父母的手臂,細聲細氣的安慰父母的小孩。

跟他完全不一樣。

他從小脾氣就倔,絕不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視野搖晃,夏芷似乎正在向他走來。現在的他看不見夏芷,只能看見自己伸出手,拉住了池晝的衣角。

這個動作顯然激怒了他的妹妹,夏芷的聲音奇異的扭曲,幾乎變了調子:“為什麽要帶他一起來?!”

夏野擡起頭,清亮的眼眸像是一柄利刃,直直的刺向了對方。

“你不是我的妹妹。”他說。

“我是啊,我怎麽不是你的妹妹?”夏芷的音調又變了,恢複了少女特有的純真,“哥哥,我好想你,你最近很忙嗎?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溫柔純淨的嗓音,微微帶着一點撒嬌的味道。

是夏芷的聲音。

夏野可以确定了,前往龍固鎮之前,他在森明中學見到的人,就不完全是他的妹妹了。

夏野确認着池晝的方位,小聲說:“沒有完全融合,我妹妹的意識還在。”

池晝點頭,他的手臂虛虛的護住他,保護意味十足。

“他們在争奪身體的控制權,現在看來,首領占上風。”

池晝審視着面前的少女。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夏野的妹妹,跟他在檔案中見到的照片差距頗大。

照片裏,那是一個低垂眉眼,顯得有些怯弱的少女,眉眼精致,跟夏野有八九分相似,看得出來關系匪淺。

眼前的人帶着幾分妖異,明明穿着最純潔無瑕的白裙,笑容卻顯得虛假,仿佛是平白無故帶上的面具。

“夏野,”池晝握住了拉着他衣角的那只手,“精神領域可以使用嗎?”

“可以。”

他的精神力已經完全恢複了。

比一般向導強大數十倍的精神力正在他的身體中湧動,雪豹躍躍欲試,随時準備戰鬥。

“打開精神領域,試着将精神領域當做你的眼睛,”池晝聲音沉穩,手按在他的背上,“看着她。”

長刃“天道”正在刀鞘中鳴動,池晝單手按着刀,不動聲色的看着對面的少女。

“夏芷”對他敵意明顯,方圓十米裏籠罩着屏障,橫亘在他的面前。

很明顯是不讓他接近。

他不願意讓夏野冒險,更不能剝奪夏野做出選擇的權利。

“她在等你過去。”池晝嘆息。

夏野的精神領域擴張開來,将整個學校包圍其中。

由線條構築的世界緩緩鋪陳在他的面前,他熟悉的一切又回來了。

雪豹站在他的旁邊,毛絨絨的頭輕輕蹭着他的腿,一副很想他的模樣。

站在這樣的世界中,夏野感覺安心。

他擡起眼睛,像池晝所說的那樣,看向了他的妹妹。

精神領域的世界中,他的視覺是由結構和線條構成的,摒棄了無用的表象,直面一切事物的真實。

半透明的線條從四面八方收束歸來,凝聚在同一個焦點上,勾勒出夏芷的臉。

他從未見過的、不屬于夏芷的臉。

蓬松柔軟的發絲落在她的肩頭,纖細的脖頸像是輕輕一折就會斷裂。

而在那脆弱的脖頸上,有一條長長的線。

從她單薄的肩膀一路向上延伸,穿過小鹿一般嬌嫩的脖頸,小巧玲珑的下巴,落在瑩潤如珍珠般的耳垂。

縫紉線一般的線,像是在縫補一只殘破的洋娃娃,一格一格的穿過了他的妹妹。

這是世界的真實,是用人類的眼睛無法看見的真相。

她困惑的問:“哥哥,你在看什麽?”

在那雙純白的眼睛裏,夏野看見了另一雙眼。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眼。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放心,妹妹不會死

等完結了,會寫一些甜甜兄妹日常番外的(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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