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金榜題名20
李淑儀從郡主變成鄉主,一連降兩級封號這麽大的事情,肯定不可能瞞得住。
于是,第二天,淑儀郡主看上了新科狀元,想強逼人家休妻做她郡馬,被陛下訓斥降封號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權貴圈之中。
以前那些被文德帝看中,差點就迎娶了李淑儀的官員之家,無不是拍着胸口慶幸。
暗暗大呼,幸好他們家當年被淑儀主郡主給拒了婚,否則,他們家就要娶這麽一個連陛下龍威都敢觸碰的惹事精回家了!
那些想過娶李淑儀,和二皇子交好的世家勳貴大族,此刻心中也不由暗暗慶幸,真是感謝陛下的阻攔之恩。
若是真讓李淑儀做了他們家族的大婦,他們家族怕事敗落就在眼前了。
而京中的貴女公子,還有其他幾個郡主郡君,就是在家裏幸災樂禍的大笑。
誰讓李淑儀脾氣不好,為人嚣張霸道,所以在京城之中,人緣自然也就有些差。
以前李淑儀能夠仗着郡主身份欺負人,現在變成了鄉主,被陛下如此厭惡。
以後,大家就算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不敢主動找她麻煩,卻也不用再怕她了,光是用嘲笑的目光,就能夠讓李淑儀自己難受死了。
冬菱郡主和玉棠郡君,更是專門湊到一起嘲笑,
“早就知道淑儀不聰明,沒想到她竟然這麽蠢,竟把搶人夫君這種醜事,弄到父皇面前去了,誰不知道父皇愛民如子,最是見不得的仗勢欺人之輩,就她能耐……”
“還不是她以為父皇最寵她呗,以前她頂撞父皇,父皇沒有怎麽跟她計較,她就真當自己有什麽無上聖寵了……”
“真是不知好歹,沒有自知之明。父皇不過是看在父女情分上,才給她封郡主的,不然像她那麽讨厭,當初怎麽可能和我們一樣封郡主郡君?”
“誰說不是呢?大家都是郡主郡君,偏生她覺得自己有親皇兄,将來能做長公主,就處處欺負咱們,現在可遭報應了吧!”
冬菱郡主和玉棠郡君兩人,由于母妃當年是以嫔妾身份,被先皇賜到文德帝後院的,比不上麗妃和杜貴妃是側妃之位。
因此,文德帝登基後,她/他們兩人的母妃也就只獲得了比較低的美人位份。
而由麗妃所出的淑儀郡主,就最是瞧不起她們兩人,不管是在宮裏還是宮外,都喜歡欺負她們倆。
所以,淑儀郡主遭殃,兩人是最高興的。
冬菱郡主撇撇嘴,“堂堂郡主竟然想搶人家的夫君,真是太丢咱們皇家的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皇家郡主都嫁不出去呢。”
“是啊,最近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走出去對人家說我是郡君,人家怕是都要多打量我兩眼了……”玉棠郡君抱怨。
李淑儀人緣差,她倒黴了京城之中根本沒幾個同情的。
而被她看上的俞州,自然也因此受到了不少人的暗暗矚目。
尤其是這屆新科進士之中,有攀龍附鳳之心的,對俞州羨慕嫉妒不已。
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抵抗的住外面的誘惑,對自己妻子夫郎堅貞不二,富貴不忘糟糠的。
尤其是在這個三妻四妾的時代,像俞州和賀元柏幾個這種對夫郎娘子專情的,才是少數之人。
就像李淑儀說的那樣,這裏休妻另娶之事太正常了,新科進士之中,等着被高門貴女看中,攀龍附鳳的比比皆是。
結果,他們眼巴巴盼不來的事情,卻被俞州不放在眼裏,搞得堂堂郡主為此惹怒陛下,頗有些藍顏禍水的味道,大家心裏怎能不嫉妒?
所以,在接下來的瓊林宴上,俞州就難免被人針對了。
……
瓊林宴,是朝廷為殿試後的新科進士們,準備的一場慶祝宴會。
這場宴會也是學子們在科舉路上最為重要的時刻之一,因為在這場宴會上,天子會親臨,與學子們同飲。
對于大多數将來混不到高位的學子來說,這可能就是他們一生中,唯一一次近距離天子最近的時候了,能不重要嗎?
瓊林宴上,為了讓陛下注意到自己,各位學子們也是極力的展現自己才華,作詩的作詩,作賦的作賦,還有對對聯……等等,真是好不熱鬧,繁花似錦。
當然也有給自己看不慣對象下絆子的,最近風頭太盛的俞州,很不幸的就被拉出來亮相了。
而俞州身上能被說嘴的地方也不少。
比如他是贅婿這點,再比如說齊南伯府的認親和狀告案子。
前者贅婿自古就被人鄙夷不多說。
而後者,雖說老伯爺不做人,但俞州和蘇爺爺作為子孫,把老伯爺這個長輩給告了,哪怕合情合理,還是不太符合這個時代的孝道,終究還是會被人诟病。
不過這些針對,俞州都早有心理準備,不招人妒的是庸才。
他直接就對着找他茬的學子怼了回去,
“《禮記禮運》曰: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世間之事,凡都相對,父不慈,子又何以為孝?”
“一味聽從那叫愚孝,我等讀書目的之一便是為了明理,知曉世間是非,以兄臺之言,難道孝順二字,就只對父不對母嗎?”
“再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既犯法便應受罰,我與祖父為祖母和老祖母申冤,大義滅親維護國法,天經地義。”
“還是兄臺覺得,伯府一案,陛下判決有誤?”
質疑聖上決定這種帽子那學子自然不敢戴,以後還想不想升官發財了。
對方臉色當即漲得通紅反駁,“狀元郎,你休要胡說,陛下決斷自事英明神武!我就是提出疑問而已,狀元郎何苦如此言語逼人?”
“我也就是問一句,兄臺怎的如此激動?臉都漲紅了,莫不是身體有疾?”
俞州也露出奇怪表情,真誠的模樣,好像他真的就是在疑惑般。
但言語之犀利,直接堵得那學子站在原地說不出話,只能直喘粗氣。
一看就是心理素質不行的,如此模樣被陛下看到,以後前途怕是困難了。
除了賀元柏幾人,其他學子看像俞州的眼神,莫不是露出忌憚和輕視之色。
這俞州說話不僅犀利,膽子也真是大,竟絲毫不怕給陛下留個沖動記仇的印象,影響自己日後前程。
真沒想到狀元郎文章寫的好,但卻是這麽個沖動易怒,又這麽記仇的人,如此性格怕是在官場走不遠。
果然,科考名次并不代表一切。
坐在高位上的文德帝,看着周圍學子露出的目光,心中不由搖頭。
暗道:俞州真的是太有迷惑性了,倘若不是他知道俞州私下的驚人之語,怕也是要小看了這小子。
文德帝開口打破現場焦作氣氛笑道,
“說起伯府一案,朕倒是想起了一件趣事,聽聞當日羅氏上門認親之時,本想滴血驗親,卻被狀元郎證明滴血驗親之法原乃錯誤認知,不知狀元郎是如何得知此法有誤的?”
說起這個事,衆位學子也露出了好奇之色,最近伴随着伯府案子,滴血驗親有誤的事情,也傳的沸沸揚揚。
畢竟一直以來的常識認知被推翻,确實是個很讓人震驚的事情。
俞州還正愁怎麽接近文德帝,提醒對方二皇子兄妹身世有問題,現在文德帝的這話,簡直就像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當即拱手開始胡謅,
“回陛下的話,因為臣相信實踐出真理,雖然聖人先輩之言,值得我們學習奉為寶典,但先輩們也是人,自然也會有出錯的時候。”
“當然,臣能發現這個事情,也是和臣父族一件轶事有關,因為臣父族自祖父起,家中就極易生出雙胞胎,臣對此十分感興趣,便仔細觀察研究了一番……”
“由此,臣不僅發現滴血驗親有誤,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文德帝聞言感興趣,“哦,是何有趣現象?”
衆人也豎起耳朵聽起來。
俞州繼續道,“臣發現當父母雙方,皆為雙眼皮,或者其中一方為雙眼皮者,生出來的孩子,通常就是單眼皮或雙眼皮。”
“而當父母雙方均為單眼皮者,生出來的孩子,那麽十有八九都是單眼皮,少有例外的……”
之所以沒有說絕對,那是因為有時候,父母雙方都是單眼皮,但基因裏面若存在雙眼皮的隐性基因,那麽孩子也是有可能雙眼皮的。
孩子是不是親生的,并不能完全以此作為根據。
但這話提醒文德帝卻是已經足夠了。
因為……他從當初趙立軒給他描述的麗妃文德帝等人相貌特征中發現。
文德帝,麗妃,甚至是麗妃兄長楊閣老,都是單眼皮。
而二皇子兄妹卻是雙眼皮……再加上文德帝所有皇子皇女都擁有一副好相貌,偏偏這對兄妹過于普通……
有些事情就是,不想的時候就忽略了,真想起來的時候,就能一下子發現不對勁了。
俞州一邊說,還一邊作畫給大家解釋了一下什麽叫做單眼皮和雙眼皮。
而這用來做對比的眼睛……自然是用李源駒、李淑儀兄妹,和文德帝的!
果不其然。
當文德帝看見宣紙上,幾對眼睛的對比圖後,不知想到什麽,臉色稍稍變了一下。
文德帝放下宣紙,臉上依舊帶着笑容,“狀元郎此話可當真?”
俞州自是回答,“回陛下的話,臣當初好奇得很,為此幾乎把咱們整個臨江縣的人,都給觀察遍了,不能說這個結論絕對正确,但基本大多數父母子女,都是這樣的。”
“俗語有言: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臣認為此言還是很有道理的。”
“就像臣家裏,父族總是生雙胎,到了臣這裏,也不能免俗,一次就中了倆。”
說道最後,俞州拿自己做了打趣。
衆人聞言都哈哈大笑起來,頓時忘記了他剛才對挑事學子的争鋒相對。
文德帝也笑了起來,但笑意卻并不達眼底,因為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
今年的瓊林宴辦得還算圓滿。
只是等到宴會結束後,文德帝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其實平日裏,文德帝也不是沒想過,二皇子和李淑儀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這個問題。
尤其是李淑儀。
文德帝無數次在想,他李家即便是征戰得來的天下,但家中也是世代飽讀詩書之輩,相貌也都出色得很。
他怎麽就生出了李淑儀這個無貌又無才,還蠢得要命的女兒呢?
但這些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只以為是麗妃那邊原因,麗妃家族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李淑儀身上有楊家的血,像了母親那邊也無可厚非。
可現在被俞州這麽一提醒,文德帝就不免想起了很多被忽略的東西。
李淑儀長得不像他這個父親,似乎也沒有多像麗妃這個母親啊!
麗妃壞歸壞,但相貌卻是國色天香,李淑儀要是像了母親,不至于相貌如今這般普通。
再加上俞州說的單雙眼皮論調,文德帝實在忍不住懷疑起來。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他根本就不喜歡麗妃,對方進入太子府後并未獲得他的寵幸,麗妃能夠懷上孩子,還是對他下藥所致。
他就和麗妃因此有了一夜,然後麗妃就懷上了……
如今想來,這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文德帝越想臉越黑。
不僅僅是可能被人戴了綠帽子的羞辱,還有這些年他念着父子之情,父女之情,總是對二皇子兄妹手下留情。
李淑儀從小到大最喜歡頂撞他,跟他對着幹,他能忍到現在才降對方的封號,都還不都是因為覺得這是親女兒。
若二皇子兄妹當真不是他的種,那這些年的氣,他豈不是都白受了?
他恨麗妃,恨麗妃家族,但對二皇子兄妹,終究還是有留情的,這兩個孩子,也不過是權利争鬥的犧牲品罷了。
他所有的仇恨都在麗妃等人身上,可現在,現在……
文德帝想着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就在這時,太監總管來報,“陛下,麗昭儀求見。”
聽到麗妃的消息,文德帝習慣性的就想揮手趕人,但随即就忍住了,擡手示意人進來。
而麗妃此來。
她也沒其它目的,就是想讓文德帝收回降她妃位的旨意,她在妃位上坐了多年,哪怕只是個普通妃位,也比嫔位好啊。
她是一直盼着兒子登基當太後,就能揚眉吐氣,可現在她兒子不是還沒有登基麽,到底什麽時候大業能成也不清楚,她忍受不了那麽久的委屈。
不過這要求文德帝肯定不可能答應。
麗妃知道文德帝對她沒情分,求了兩句也便不求了,直接生氣的威脅,
“陛下,臣妾知道你不待見臣妾,可臣妾這妃位是拿楊家的功績,拿命換來的,臣妾是太後親提的麗妃娘娘。”
“陛下如此一意孤行,可問過臣妾兄長了?問過太後了?問過太後身後十萬兵将了?”
文德帝雖說兵權在手,但自然也不可能全部掌握的,否則所有兵權在手,當年朝中文臣哪裏敢逼他。
他只是掌握了絕大半而已,還有十萬兵力在太後娘家手中,太後和文臣聯手,這才對他造成制衡效果。
麗妃盯着文德帝陰沉的臉色咬牙道,
“陛下,自你将臣妾侄兒送去祭天後,家兄便已書信清靈山致太後,算算路程,不日太後便會歸朝,陛下當真連太後的臉面都不給了嗎?”
她知道文德帝最是在乎天下安定,若非走到絕境,是絕對不會想要動搖江山安定的。
但凡拿這個說事,文德帝再憤怒,也總是能夠忍耐下去,再圖報仇機會。
可現在……她卻是料錯了。
尋到了俞州這般可以幫忙擊破文臣的良将,又确定了心中太子人選,再無後顧之憂,文德帝現在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忍了。
“麗昭儀以下犯上,殿前失儀,不懂規矩,即日起,降為麗美人。”
文德帝居高臨下看着麗妃,聲音淡淡,“麗美人,你以為朕還是當年那個剛剛登基的皇帝?”
麗妃臉色一白,不由自主踉跄後退。
太監總管跪在地上,努力把頭壓低,哆嗦着縮小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