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初露鋒芒4

喬楠真是被雨竹的話給震驚到了。

早知道以喬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性格,遲早會給二皇子拖後腿,但他還是沒想到,喬旭竟然會搞出這麽大的事情。

“到底怎麽回事,雨竹,你仔細說說。”喬楠正色催促。

“是公子,事情是這樣的……”

雨竹點頭趕緊開始講述情況。

其實這一次的事情,還真不能怪喬旭。

根據雨竹打聽到的消息說,今天是二皇子府舉行年前家宴。

馬上要過年了,最近這種家宴各家都在辦,二皇子近一年來倒黴得很,三番四次出事,導致他丢失不少威信,自然要趁這種時候維系各方關系,邀請了不少人去皇子府做客。

楊閣老的女兒榮國公夫人,是二皇子的親表姐,如此關系自然沒有缺席的道理,也去參加了。

原本,整場家宴進行得一直很順利,喬旭來京城這麽久,又有皇子府的管家嬷嬷們協助,不至于連場宴會都辦不好。

可就在家宴進行到一半時,榮國公夫人突發急症。

當時,喬旭自然是立馬吩咐人去叫大夫。

然後又因擔心大夫來得遲,耽誤了救治,于是便讓身邊丫鬟趕緊去他房間門拿急救藥丸。

而就是這麽一個吩咐出了意外!

喬旭說的急救藥丸,自然是剛剛重生時從喬楠那裏偷到,準備用來獲得皇帝救命之恩的山楂糖丸。

盡管他一直都沒有蹲到皇帝出現,但他一直都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才沒有碰到皇帝,并沒有懷疑自己手上的山楂糖丸,真的就只是糖丸,還當做救命神藥好好保存着。

但……丫鬟不知道。

跑去拿藥的丫鬟找到藥瓶後,打開發現藥瓶裏面竟然是一顆山楂糖丸,理所當然就以為是自己找錯了。

匆忙之下,丫鬟只能重新翻找,然後找到個顏色差不多,沒有貼字條的藥瓶拿了出去。

結果這瓶裏面放的是顆毒藥,榮國公夫人吃了後,自然當場毒發身亡,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雨竹才說,是一不小心毒死的。

這還真的是一不小心。

雨竹說完後。

喬楠真是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喬溫詢問,“那現在什麽情況?榮國公夫人,那不僅是楊閣老的女兒,還是一品诰命夫人,那邊打算怎麽處理喬旭?會不會連累到我們家?”

雖然很感嘆喬旭真的有點倒黴,但當初喬旭為了搶親事,竟然把他大哥往河裏推,喬溫對其生不出半點同情。

他更加擔心,喬旭害死了國公夫人,連累到他們。

畢竟,他們曾經可以算是一家人,哪怕已經分家過繼,甚至宗族裏連宗都分了,可到底有血緣關系在,還是很容易被遷怒。

雨竹回道,

“國公府和楊老夫人,自然是想讓喬旭償命,但二皇子卻不答應,雙方争執不下,楊老夫人一氣之下就報了官。如今喬旭已經被衙門抓走關了起來,消息也就傳了出來的……”

“公子,我聽說外面有傳言說,楊老夫人現在很傷心,在府中大罵,說是不僅要讓喬旭償命,還要誅喬旭九族,給她女兒陪葬。”

這才是雨竹神色那麽凝重的原因。

雖說喬家大房和二房現在算是沒關系了,可難保傷心過度的楊老夫人不會發瘋,對姓喬的無差別攻擊啊。

要知道,前不久楊老夫人才因為祭天失去一個疼愛的小兒子,現在女兒又死了,作為母親接二連三遭受喪子之痛,楊老夫人能受得了嗎?

雨竹還不知道自己主子身世,所以才如此擔心。

喬溫也有點緊張。

喬楠安撫兩人,“別怕,楊家再勢大,誅九族給他們家的人陪葬,他們受得起嗎?何況喬家已經分宗,論理來說怎麽也找不到我們身上來。”

“這京城,這天下,可還不是楊家人做主。”

“若是楊家真要遷怒我們,給我們找麻煩,如此不講道理,那他們也做好魚死網破,全族給我們陪葬的準備吧。”

喬楠故意把話說得有些誇張,有些狠。

但确實因此安慰到了喬溫和雨竹,是啊,反正楊家敢遷怒他們,他們大不了就同歸于盡,怕什麽?

不過。

喬楠雖很鎮定的安慰兩人,可等俞州從翰林院下任回來後,夫夫倆關起來門來後。

喬楠卻是臉色凝重,“子琸,喬旭這件事你怎麽看?我估計他可能會找你求救。”

“不用估計,喬旭的小侍已經找到我了。”

俞州無奈道。

他今天從翰林院出來的時候,就被喬旭身邊的小侍給攔住了。

這次害死了榮國公夫人,喬旭說什麽都跑不掉,對方沒有娘家和朋友,想來想去,自然就只有找俞州這個堂哥夫求助了。

因為俞州也是重生的,還考中了狀元,喬旭覺得俞州有前世記憶,腦子又好使,說不定有什麽救他的法子呢?

喬旭也是實在不知道找誰求救,只能病急亂投醫了。

畢竟二皇子最近連番遭受打擊,看着就很倒黴的樣子,像是趙立軒第二,他實在害怕二皇子保不住他。

俞州翹起嘴角,“雖然但是,喬旭這次總算聰明了一回,他求我們,可比求二皇子有用得多。”

喬楠詢問,“那你打算怎麽辦?喬旭如今走到絕境,說不定會把重生的事情抖出來尋求保命,雖說別人估計也不會相信,但到底是一場麻煩……”

就喬旭混成如今倒黴的樣子,今生和前世發展又差別巨大,他說自己重生,還真沒多少人會信,只會把他當做瘋子。

不然他說俞州也是重生的,那俞州和二皇子無冤無仇,重生之後怎麽不去投靠未來皇帝,或者利用前世記憶發家致富,怎麽還跑去當贅婿呢?

喬旭估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給俞州送消息的時候,這才用的求救,而不是威脅。

“明天去牢裏看看,聽聽他想說什麽。”

俞州沉吟思索。

喬楠想了想道,“我與你一起吧,他要是拿前世的事情騙你,我能分辨。”

“好。”俞州沒有拒絕。

他确實對喬旭的前世了解有限,沒有喬楠的話,他還真不知道對方說話是真是假。

*******

第二天。

夫夫兩人便去了大牢之中。

喬旭雖說害死了榮國公夫人,榮國府和楊老夫人都想弄死他,但二皇子卻因為性命相連的緣故,不敢不保他,正在和楊老夫人僵持着。

所以,看守喬旭的牢頭,也不知道喬旭能不能逃過一劫,暫時不敢把他怎麽樣,有人來探監也就沒阻攔。

讓雨竹和書童長善守着,兩人走到喬旭所在牢房門口。

喬旭是單獨被關在最角落牢房的。

僅僅是一天的時間門,對方整個人就變得憔悴狼狽不已了,再不見重生之初的自信和得意。

看見俞州出現時。

喬旭頓時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爬過來哭求,

“堂哥夫,堂哥夫,你救救我吧,看在堂哥的面子上,看在咱們都是那種經歷的份上,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嗚嗚……”

“國公夫人不是我害死的,都是那個丫鬟拿錯了藥,我是冤枉的,都說是丫鬟拿錯了藥,不關我的事,嗚嗚……”他是真覺得自己這次很冤枉。

他明明是想救人來着,哪怕被他當成神藥的藥丸,真的是山楂糖丸,并沒有救人的能力,可給人吃了也不會出事啊。

偏偏那個去拿藥的丫鬟豬腦子,藥瓶上沒有帖字條的東西也敢亂拿,真是笨死了,如今可真是害死他了。

俞州聽着他的哭求暫時沒說過。

喬楠從後面走出來,“喬旭,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們已經分家過繼,我不是你堂哥,你讓我夫君看我什麽面子?”

“你……”

喬旭被喬楠的聲音吓了一跳,顯然沒想到他也會在這裏。

這下俞州開口了,淡淡道,“有話你就直說,我的所有事情,卿卿都知道。”

言外之意就是包括重生,不然他不可能帶着夫郎一起來這裏。

喬旭聞言呆呆的看着俞州,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俞州竟然會把這麽重要的秘密,都告訴喬楠。

俞州就這樣相信自己的夫郎?相信自己的枕邊人嗎?

這是他永遠都不可能做到,也不可能相信,更加不可能遇到的事情。

因為他從來都未真心對待過誰。

喬旭看向喬楠突然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哭,

“堂哥,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想搶你的東西嗎?因為我真的太嫉妒你了,你當初都變成那樣了,竟還能找到這般對你真心的人,你的運氣為什麽總是那麽好……”

“小時候,大伯大伯母那麽疼你,我爹娘就把我當成貼補哥哥的物件;長大後,你撿了我挑剩的未婚夫,又是個有潛力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總是那麽倒黴,為什麽你就總是那麽幸運,前世你能做首輔夫郎,今生你的人生你依舊那麽美好……”

“而我呢?我那麽努力的想要改變命運,放棄了那麽多東西,那麽地不擇手段……可終究還是落到這般下場。”

“堂哥,我不明白,難道你天生就該站在雲端享福,而我天生就該下賤吃苦嗎?這不公平。”

喬旭不甘心的握緊拳頭,死死盯着依舊是那麽風光霁月,幹幹淨淨的堂兄,他真的好嫉妒。

喬楠看着他的模樣,沒有看到仇人落魄的高興,也沒有幸災樂禍的情緒,眼神平靜無波。

他就那樣平靜的看着喬旭,直把喬旭看得忍不住自慚形穢,才緩緩開口,

“喬旭,我能過得好,不是因為我幸運,而是因為我懂得珍惜,懂得知進退,懂得眼見不一定為實。”

“你說我幸運,前世做了風光的首輔夫郎,可你嫁給趙立軒之後,達成願望了嗎?”

“趙立軒是什麽樣的人,趙家又是一群什麽樣的人,我想,現在你肯定比我更加清楚。”

“……”喬旭咬着嘴唇沒說話。

喬楠繼續道,“你不說話,證明你其實心裏也清楚,我過得好,或許其中有運氣,但更多的還是我自己的本事。”

“你會落到如今的下場,不過是因為你看不清自己,你的野心超過了你的能力,你太貪心,手又太狠。”

“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你可以取代別人,可以掌控一切,可以讓整個世界,任你為所欲為?”

“甚至,在最初發現前世今生不同的時候,你就應該意識到,這輩子不一樣了,而你卻還拿前世的記憶繼續胡作非為,你說你蠢不蠢?”

喬楠一字一頓,字字誅心,傷人不見半點血。

喬旭崩潰的捂住耳朵大哭,“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是蠢,我就是運氣差……”

他實在無法接受現在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而不是老天不公。

喬楠就靜靜看着他,等他哭夠了,才再次開口,

“說吧,你想讓我夫君怎麽救你,你的籌碼是什麽?”

“不要想着耍小動作,你這麽蠢,要是再弄巧成拙,可就真沒人能救你了,你就去死吧。”

喬旭又被重重插了一刀。

俞州:……他一直以為他夫郎很溫柔善良的來着。

連番被打擊自信心,喬旭很不甘心,但他确實有點自我懷疑了,原本小心思再也不敢用了。

他看向喬楠目光有些畏懼,“我,我要是說了,堂哥你們真能救我?不,不會食言?”

“你覺得我和你一樣?”喬楠反問。

喬旭抿唇道,“我以前那麽害你,你能不計較?”

以己度人,他不相信堂哥不記仇。

喬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事後反悔嗎?”

喬旭:……

俞州:他媳婦真的太會搞心态了。

俞州忍笑站出來開口插言,

“你現在除了相信我們,還能指望誰?二皇子嗎?你覺得二皇子會為了你,跟榮國府結仇,以及跟他最大的助力楊家鬧翻嗎?”

這自然是不可能。

喬旭很清楚,即便他靠着毒藥能夠要挾二皇子,但就二皇子那個倒黴勁兒,他真的不敢去賭結果。

搞不好以二皇子對他怨憤,最後幹脆趁此讓他假死,把他關起來慢慢取血,既保命又不得罪自己的助力。

對方以前沒這樣做,只是因為他太高調了,搞得全京城都知道他這個皇子妃,無緣無故失蹤,二皇子不好辦而已。

難不成那混蛋還真對他有情嗎?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正是因為清楚這些,他才會找俞州求助。

喬旭眼神掙紮,在相信和不相信喬楠兩人之間門來回蹦跳,最終猶豫半晌,還是只能咬牙賭一把了。

他深吸口氣道,“堂哥,我知道,既然俞州和我有一樣經歷,但他卻并未投靠二皇子,想來是有別的選擇對嗎?”

“我知道二皇子一些秘密,我賣給你們,你們救我和我兒子一命行不行?”

“你兒子?”喬楠看向他平靜陳述事實,“知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嗎?”

喬旭的兒子是二皇子的種。

喬旭聞言臉色發白,撲過來抓住喬楠衣角,着急的再次哭求,

“堂哥,求求你,別動我兒子。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做了很多錯事,但我兒子還小,你讓我帶他走吧……”

“二皇子那個混蛋,他心裏怨恨我,對我兒子根本沒有父子之情,他就是逼不得已,把我兒子當成他争位的工具而已。”

“不管他是否大業有成,一旦等我兒子長大給他繼承了香火,他肯定就會弄死我兒子洩憤的……”

“我什麽都沒有了,親人、朋友、相公、富貴通通都沒了,以後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了。”

“若是連唯一的兒子也沒了,我下半輩子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喬旭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他最初懷上孩子時,也是把孩子當成通往富貴的工具,可當真正辛苦把兒子生下來後,他就開始慢慢在乎了。

他兒子和他爹娘不同,他爹娘上輩子就對他不好,他舍棄親爹娘沒有壓力,可兒子是他辛辛苦苦生的,他舍不得。

得不到夢想的富貴,孩子是他唯一能夠擁有的東西了。

喬旭擦掉眼淚,看向喬楠笑,

“堂哥,俞州對你那麽好,你難道就不想幫他更輕松的扳倒二皇子,助他博得從龍之功嗎?”

“你答應救我和我兒子,我就告訴你二皇子的秘密,若你不願意,我也只能認命,帶着秘密早點去陰曹地府報道了……”

喬楠看着他,“你威脅我?”

喬旭握起拳頭,“我只是想和我兒子活着。”

周圍陷入一陣沉默。

良久,喬楠的聲音才響起,“好,我答應你的條件,二皇子的秘密是什麽?”

“二皇子是太後的親孫子,皇子府那個叫如煙的妾室,也是太後的私生女,太後多年一直與人私通。”

喬旭沒有發出聲音,用口型道。

喬楠和俞州瞳孔緊縮。

好半晌。

喬楠深深看了喬旭一眼,“你現在不怕我食言了?”

“我知道,堂哥你們和我……不一樣。”

喬旭低頭抱住膝蓋,緩緩将自己縮成一團。

有些道理他其實都明白,只是不甘心,只是太貪心罷了。

……

牢房外面陽光正好。

喬楠和俞州走出來後坐上馬車回家。

俞州握住喬楠的手詢問,“你真要幫喬旭?他以前那般傷害你,小心放虎歸山。”

“子琸覺得我很心善嗎?”

喬楠暫未回答,而是先反問。

俞州立馬點頭,“這是自然,夫郎在我心中最溫柔最善良!”

喬楠搖頭,“子琸高看了,我只是想到一個砍掉二皇子最大羽翼的法子,利用他一番罷了。”

“但你到底還是讓喬旭和他兒子,活下來了不是嗎?”

俞州看着自己愛人笑。

喬楠一時沒說話,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淺笑。

良久才道,

“喬旭不是罪魁禍首,報仇的辦法有很多,我何苦變得像那些人一樣,連個嬰孩都不放過,那豈不是髒了我輪回路?”

“夫君放心,我不會做放虎歸山那麽傻的事情,既然喬旭送了我們那麽大的秘密,就想換個安穩生活,我肯定成全他。”

喬楠擡頭輕笑,“夫君,你說呢?”

“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俞州摸摸愛人的臉笑,說到底媳婦還是心軟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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