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眠
屋內熄了燭火,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沈凜月窩在被中不敢發出聲響,躺下是何姿勢現在依然如此。她知道花月臣躺在她的床邊,連呼吸都謹慎起來。
她的雙眼睜得渾圓,轉動眼珠警惕着床邊的動靜。與大佬同屋而眠無疑是件危險的事,更何況是個反派大佬了,一不注意怕是什麽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沈凜月聽見他的被褥有些動靜,似乎翻了個身,不自覺用雙手掖緊了被角。
“殿下怎的還不睡?”
“冷……”
沈凜月腦子犯了糊塗,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了口,聽清自己說了什麽便開始後悔了。
“雲端夜裏寒涼,殿下若是抵不住了我便與你同睡可好?殿下身子嬌貴禁不住冷熱,莫來了襲花宮便病了。”
“不……不必……”
沈凜月話還在口中,被角已經被人掀開。他的身子快速鑽進被子裏,她再想拒絕已經來不及了,只得戰戰兢兢往牆邊挪了挪。
花月臣怕她冷,和她的身子挨在一起,隔着薄衫感覺得到她的體溫和她慌亂的顫動。
“殿下還在害怕嗎?我不是吃人的惡鬼,我向你保證永遠不會害你的,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花月臣側過身臉朝向沈凜月,伸出一只手撫摸上她的腦袋,指尖輕柔地摩挲,安撫她的情緒。
沈凜月吓得不敢動彈,她知道他的眼睛穿過黑暗正盯着她看。她只覺得好像有一股無形壓力逼迫得他喘不過氣,快要窒息。
“不……不害怕,宮主那般好看,我自然相信你。”
“可你都不敢看我,殿下你轉頭看看我啊。”
他的聲音越發柔軟,語調是與他聲名截然相反的溫柔與平靜。他側身說着,吞吐的氣息便噴灑游移在她的耳廓之外,引得她耳朵發癢,心跳加速。
沈凜月緩緩轉過身子,和他正身相對。黑暗的空間裏只有淺白的月光透過窗紙撒在他的身上,淺淺勾出他的身形輪廓。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他臉上面具映出的微微寒光。她縮着脖頸勾着腦袋不敢看向他的臉部,她害怕一個對視就會叫她吓得心悸。
花月臣見她膽怯,知道大抵是因為黑暗的緣故,便擡起一只手撚出一寸火焰,飛向燭臺點燃一支蠟燭。
光亮很快散在他們身上。沈凜月清晰地看見面前男子的軀體,與她不過兩個拳頭的距離。
不知怎的,她的臉頰泛了紅,她用手遮着那處掩飾,顯得無措。
“殿下為何害羞了?”
花月臣饒有趣味地捕捉她閃躲的眼睛,和她手下露出的紅暈。
她像個懵懂不安的稚童,将心緒寫在臉上。花月臣心忽的變軟了些,伸出手去用一根手指的指尖輕挑起她的下颌。
“殿下見了我便害羞,像個小姑娘,是怕我胡來,對你做些什麽麽?”
沈凜月被迫和他視線相會,被他的話一引,羞得滿臉通紅。
花月臣卻笑了,輕捏着她的下颌,一個指頭沿她下唇的輪廓輕輕摩挲一圈。桃色唇瓣生得粉嫩,襯着紅暈顯得可口,不自覺心生向往。
“宮主說笑了,我只是……只是不适與人同床共枕,還……是個男子……”
“殿下覺得我是個狂徒麽?”
“不……不是麽?”
花月臣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笑。他的面具将他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位。他笑得妖媚,唇瓣微斜,如一朵妖冶的紅蓮。
沈凜月分不清他笑中的含義,只是覺得心慌意亂,寧願他是個不茍言笑的冰山美人。
花月臣說:“是與不是日後你就知曉了。”
花月臣不見沈凜月作答,見她若有所思,開口問:“殿下可是後悔随我回宮了?可是害怕有朝一日我将你要了去?”
沈凜月心說:屬實有些後悔。在仙宮自己便是個傀儡,而在此處既做了他的傀儡還得時時擔心名節不保。羊入虎口只是吃與不吃的問題,上了他的床,一切已經完蛋了。
努力安撫自己的情緒,嘴上還是說:“既然決定随宮主走了便無需惦記那些,我的命都在你手裏了。宮主若憐惜我,莫要強來便好。”
花月臣笑着說:“殿下怕我我怎敢胡來?只是說來逗你玩的,殿下莫往心裏去。時辰不早,殿下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我在這陪着你,便不會冷了。”
他知道沈凜月不喜歡被他注視,擺手熄滅了燭火,轉身平躺替她将被子掖好,柔聲說:“殿下安心睡吧,別害怕。”
沈凜月的困意一早便被他捉弄沒了,嗯了一聲也轉身回去,睜着眼睛發愣。直到了後半夜睡意才重新襲來,她争不過,阖眼安睡下去。
這一夜她睡得沉,一直睡到翌日午時,聽見殿外傳來的打鬥聲響才醒轉過來。
沈凜月穿好衣服推開殿門走了出去,眼下日頭正盛,雲端裏卻不顯得灼熱。
她尋着聲音走去,終于在宮門處見到一群人影正與花月臣對峙。
沈凜月一眼便認出了蘅無仙君,原是他率軍殺至襲花宮外,要來将她搶回去的。
花月臣自然不肯放人,便與他大戰幾百個回合。最後無疑是蘅無敗了,他卻不肯撤軍,于陣前叫嚣。
“大膽狂徒花月臣!你欺我仙界式微,不敵你神功蓋世,屢屢犯境!昨日更擅自擄走公主殿下,明目張膽與整個仙界為敵,屬實嚣張跋扈!”
花月臣斜倚蓮榻,悠閑搖動手中的折扇,舒懶發笑說:“你奉他為公主,卻将其軟禁仙宮憑你利用,蘅無仙君好毒的心思。
你們自恃正道卻背主徇私,一口一句大義凜然之詞,殊不知你們才是至邪至惡之人!
你們誅我殺我,數百年血海深仇也該清算清算,今日你們一個也別想活着離開!”
他忽的甩出手中折扇,在空中化作數百支飛箭,迅速鎖住他們的去路,待他令下便圍攻而上。
剪頭如雨般射去,只聽見它們破風的聲響,眨眼間殺至身外毫厘之處。
蘅無本已受傷,再難施展。手下兵将更是傷重到難以站立,面對箭矢圍攻毫無還手之力,一個個擊倒在地。
蘅無拼着最後的靈力幻出結界抵禦,卻在下一秒一個紅色身影從他頭上墜下,一掌破了結界,将他脖頸抓在了手中。
“你……”
蘅無霎時傻眼了,他連花月臣何時動身的都不知道。如今他已不可能再掙脫,只是狠狠瞪着他,不甘一死。
花月臣靠近他胸前,和他四目相對,紅唇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蘅無卻知道是宣告死亡的訊號。
“魔頭!你禍亂六界數百年,終有一日你會死在正道手下!我會在地獄等着那天到來,我會等着你下來!”
蘅無嘴角溢出鮮血,臉色已變成深紫色,拼了力氣才吼出這話。
花月臣卻不以為意,仗着高他小半頭的優勢睨視着他,不斷逼近他的臉頰,靠近他的耳廓。
“二百年前我還是個不及你一半高的小孩,你聯合五界衆人将我困于海底,将我生擒回天牢。你命獄官嚴刑拷打,生生折磨了我七日……”
他的眼眸忽的寒冷深邃,聲音也越發魅惑噬魂。
“我還記得第七日的深夜,天牢突然出現幾匹餓狼。它們沖開了牢門追着我咬,将我的手臂、我的腿、我的肩膀都咬爛了。他們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還差點挖出我的心髒……”
花月臣兀自笑了幾聲,語氣平靜面不改色,似乎在訴說一樁與他無關的旁人往事。
“我知道是你放它們進來的,也是你在我身上下了咒印,讓他們追着我咬的。你用極刑還不夠,還要徹底毀了我,蘅無,你的心好狠。”
他的聲音在他耳廓回蕩,他的呼吸也噴灑在他的頸側。手掌忽的用力,似乎要将他的喉管捏碎了。
肩上突然一疼,感覺皮肉開始綻裂,溫熱的液體順着後背暈開一片痕跡。
花月臣咬碎他的皮肉,沿着肩膀移動向他的脖頸,忽的照着脖子側面咬了下去。
尖牙刺穿了他的皮膚,鮮血很快積滿了他的口腔。他嘗了嘗血的鹹腥味,一口咽了下去。
蘅無雙眼瞪得渾圓,身上的劇痛讓他止不住顫抖。他的臉色越來越深,血液淤積大腦,讓他的神智越來越不清醒。
明知道花月臣要将他置于死地,他卻掙紮不了。
他看向另一側沈凜月的方位,閉眼前用最後的力氣喊出了兩個字:“殿……下……”
沈凜月被眼前的畫面狠狠吓了一跳,軟在地上手腳不住發顫。聽他一喊知道自己已經暴露,臉色霎時吓得慘白。
花月臣聞聲停下了動作,頓了一頓。手掌一推将蘅無的屍體推下雲端,然後背着身将嘴角的血跡處理幹淨。
片刻後才笑着轉身看了沈凜月一眼,慢步向她走了過來。
他的笑那樣溫柔好看,像一朵高潔的雪域花朵。他的身形那般修長完美,似長仙寂靜清遠,似鬼魅惑人心神。一雙眼睛在面具下莞爾一笑,霎時将天上地上的絕色比了下去。
他明明生得那般驚豔,那般妖媚,可沈凜月卻毫無心思貪戀美色。
目睹了他殺死蘅無的場景,此時這一切在她眼中都成了可怕的信號。
她吓得懵在了原地,反應過來應該逃跑,可是腿腳已經軟得動彈不了。
她逃不了。
“殿下什麽也沒看見,那只是個夢,一個噩夢而已,忘了它吧。”
花月臣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從她後背撫摸上去,将她的身子向他拉近,将她的腦袋按在胸前。
他輕輕撫摸着她垂下的發絲,用極溫柔的聲音安撫說:“別怕,沒事了,這一切永遠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我會保護你的,殿下別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