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讨好失敗

花月臣将沈凜月帶離廚房,站在一旁的空地上。他沒施法讓火焰停止蔓延,似乎有意讓廚房燒毀,坐實她的罪名。

火焰越燒越高,很快從屋裏爬上屋檐,将廚房整個吞噬下去。

沈凜月聽着梁木燃燒發出的聲音,心也跟着緊張。愛心餐沒吃到,反倒讓他賠上一個廚房,她覺得自己的死期又到了。

沈凜月有些膽怯地擡眸看着花月臣,努力壓制自己的慌張和手指的顫抖,輕聲說:“宮……宮主,對不起啊,我又搞砸了,你的廚房我會想辦法賠給你的,宮主饒……饒命……”

花月臣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平和道:“殿下要如何賠我的廚房?”

“建……建一座還你?”

“殿下身子金貴,怎可做此粗活,我不需要你賠我,這樣的小事我揮揮手就解決了,你無需憂心。”

“那怎麽行,畢竟是我毀了你的東西……”

沈凜月心說:畢竟你是個大佬,分分鐘能要命的那種,我若不識趣,小命還要不要了?

“你若實在過意不去,今夜再陪我一回好了,算是賠償。”

沈凜月愣了一秒,她最不想做的事他還是提了出來,保命還是保身,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沈大直女受到了冒犯,直呼刺激。

花月臣見她愣神,在她眼睛前方揮了揮手,将她的意識拽了回來。

“殿下怎麽了?可是不願意和我同眠了?殿下是覺得昨夜睡得不好,還是你不喜歡與人同眠啊?”

沈凜月被他問住,她最不會做的就是送命題了。對于她這樣的感情小白而言,牽一次手都是不可逾越的屏障,更何況是和一個男子睡覺了。

沈凜月思慮片刻,軟聲說:“不是不願意,是我擔心兩個人擠一張床,宮主會睡不好覺。宮主若執意同屋睡,便讓我睡在床下吧,我喜歡睡地上!”

她眼神堅定地看着花月臣,盡量争取不同床的機會。

花月臣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不過以為她是做慣了仙界的公主,習慣一個人睡,不願纡尊降貴與人同榻。他不再強求,點頭答應她的請求。

他以術法吹了陣風将火焰撲滅,歪頭指了指寝殿的方位,示意她跟他回去。

沈凜月跟在他身後,像上回一樣唯唯諾諾,不敢靠得太近。

此時夜幕漸深,雲端裏霜露頗重,空氣已有些冰冷。沈凜月怕寒,手腳不自覺微微抖動,看起來更加緊張不安。

花月臣覺察到了她的小動作,解了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将系帶替她系好。

沈凜月看着面前男子低頭認真的動作,不大習慣這樣親近的姿勢,臉上有些發熱,泛起紅暈。

花月臣捕捉到了她臉上的變化,莞爾一笑說:“殿下容易害羞。”

待他轉過臉去,沈凜月慌亂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埋怨自己出了醜。

回到寝殿,花月臣變換一桌人間的吃食,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花月臣說:“殿下有心為我做飯,可惜天不作美,今日吃不上了。殿下若是不嫌棄,這桌飯菜便當作是你的答謝,如何?”

沈凜月看着一桌子珍馐美味,豈是單單一個驚訝能夠形容?即使這樣的橋段在影視劇裏常見,她還是被震撼到了。心說:會法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恕我手笨不會做飯,只好借花獻佛聊表謝意了,望宮主恕罪。”

沈凜月夾起一塊食物放入花月臣碗中,他笑着夾起來吃了一口,朝她說:“殿下的謝意我感受到了,你也快嘗嘗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花月臣也向她碗中夾去一塊食物,沈凜月笑着接過,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她驚奇的發現,這些食物竟與她前世在家裏吃過的味道一樣。她有些觸動,想起她的爸媽還有朋友,她想回去。

花月臣覺察到她眼中泛起的水光,以為是飯菜不合胃口,往她碗中夾菜的手一頓,問她:“可是食物難吃,殿下吃不習慣?怪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擅作主張了。”

沈凜月揉揉眼睛,搖頭說:“飯菜很合口味,只是想起一些事有些感觸。宮主有酒嗎?我想喝了。”

花月臣變出兩壇酒,推了一壇到沈凜月面前,“殿下別一個人喝悶酒,我陪你喝。”

沈凜月接過酒壺,一下飲了好幾口。酒入愁腸,她的情感也被激發,她忽然好難過。

她想她的家人了。上一世她是被病痛折磨致死的,心髒絞痛的時候她的爸媽都不在身旁,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她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如何,有沒有因為她長出白發,有沒有因為她徹夜失眠。她好想再看他們一眼,再和他們說說話,再叫一聲爸媽……

“對不起……對不起……”

沈凜月雙眼朦胧,水珠從眼眶裏溢出來,在臉上畫出一道直線。她舉起酒壺又喝了好多酒下去,一壇酒很快沒了一半。

花月臣不知她思及何事如此動容,見她落淚一時也不知所措。他想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什麽,鬼使神差擡手撫了撫她的腦袋。

“別怕,別怕。”花月臣輕輕說,安撫她的情緒。

酒意上來,沈凜月有些迷糊了。她的臉頰燒得好紅好燙,将她的意識一點點擊潰。她忽的亂了神,下意識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子。

她将臉頰埋在他的胸口,像尋到一處安全的庇護,哭得更加大聲。她的雙手抱緊他的身軀,好像有了安身之地,放下防備徹底松懈下來。

花月臣聽着她的哭聲也有些觸動,不自覺抱緊了她的身子。他低頭湊近她的耳朵,用極溫柔的語氣說:“殿下別怕,我在,我陪着你。”

他的生命裏,也曾有一個人溫柔地對他說過,“別怕,別怕……”

……

二百年前,天界牢獄。

花月臣滿身鎖鏈囚于刑架之上。當日他一時不慎被仙界捉拿,打入天牢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他是被六界定了死罪的犯人,沒有人會來救他。他生于黑暗,一道神谕注定他一生颠沛流離,他是被整個六界遺棄的孩子。

他要承受這世間最狠毒的懲罰,最惡毒的詛咒……

兩日前,牢獄闖入幾匹餓狼,将他傷得鮮血淋漓,骨頭也被折斷。他強撐着留下一口氣,靠着異于常人的恢複力,緩了兩日才從鬼門關活了回來。

蘅無仙君不等他傷口愈合,再次動用大刑。花月臣眼睜睜看着無數長釘射入自己的體內,在他身上紮出窟窿。

他看着自己的鮮血覆蓋在先前凝結的血塊上,他疼得抽搐,倒在了血液裏。

這一夜,他撐不住了。他快要死了,他昏了過去。

彌留之際,他感覺到有一雙手扶起了他的腦袋。他确定是這樣溫暖的一雙手。

他用盡全力讓眼皮掀開一條縫隙,他終于隐約看見了一個身影——一個高高在上的仙。

她穿過燭光,在他面前蹲下。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的輪廓,他看見了她的臉,和她嘴角漾開的溫柔的笑。

她将他的手臂擡了起來,他看見她拿着傷藥為他塗抹傷口。

他聽見她說:“別怕,別怕……”

他聽見蘅無叫她公主殿下。

他好久沒有再看見過光,久到忘了光的顏色。

但那一刻他知道了。

因為她成了他的光。

他知道了她的顏色。

是溫柔。

……

花月臣一手撫着她的背,一手放在後腦輕觸她的發絲。他見不得她哭,和聲安撫許久,她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一些。

沈凜月不勝酒力,說了一會兒胡話,沒一會兒在他懷中睡了下去。

她滿身酒氣像個醉漢,可偏偏睡得乖巧,像個軟糯白皙的團子,讓人想要咬上一口嘗嘗味道。

花月臣的所有神緒都被她牽了過去,他看了她許久。待她睡熟一些,才将她橫身抱上了床。

他将她的身子放平,小心蓋好被褥,将她的手臂都藏好。他知道醉酒之人怕冷,他不忍再見她瑟縮的樣子。

花月臣撐着手臂在她上方俯視着她的臉頰。

一股酒香随着她的呼吸萦繞在她身子周圍,稍顯魅惑。她的臉頰連着耳根都泛了紅,稚氣的臉龐更顯得柔軟可愛。

不知夢見了什麽,沈凜月有時候會微微皺眉撅起小嘴,有時候又會喜上眉梢嘴角彎彎。

她的這些小動作都被花月臣捕捉在眼裏,看得他的心發軟。

看了許久,花月臣收回目光離開床沿。他小心關好門窗,退出寝殿,轉身走向沐室。

他褪去衣物,身子在燭火映射下沉入了水中。水池波光粼粼,潋滟的水光蕩漾着爬上他的身子,在他前胸與後背亂舞。

花月臣用手舀着水淋在肩上,任其劃過肌膚留下道道痕跡。他輕撫肌膚,洗去滿身疲累。

他的身上依舊留着刀劍的傷痕,從手臂到小腿無一幸免。他是從刀山火海裏活過來的人,這些痕跡是他黯淡人生的見證。

即使愈合,也消失不了。

花月臣覺得身子有些冷了,即使池水溫熱,也阻絕不了冷氣的侵入。他将全身都沉入水中。

體內靈力又開始紊亂,伴生而來一股劇痛,在他腹內攪弄。

他躲在水池的角落裏,身子蜷縮成一團。他用雙臂擁抱着自己的身體,想留住溫暖,卻發現無濟于事。

他還是冷得顫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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