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死劫将至
花月臣不知在水下躺了多久,他屏氣凝神盡力穩住周身靈脈,但也只能拖延體內寒氣爆發的時辰。
他明顯感覺到這一回的反噬比上一次來得兇狠。
當年他在雲州與鬼魂交易,鬼魂助他療傷,并以一道洗髓咒助他突破靈關,才使他靈力大成得以練成神功,至此再無敵手。
那鬼魂親口和他說過:“洗髓咒是機遇也是劫難,可助人登峰造極,也可害人堕入地獄。它會一點一點蠶食宿主的靈脈,宿主靈力越強,最後的下場也注定越慘。”
花月臣自知以他如今的實力,洗髓咒一旦發作,他将承受自身力量數倍的反噬。他已是六界武力的巅峰,天下再無人能救他。
他的生死劫快要到了,下一個月圓夜便是他體爆而亡的時候。
他的時間不多了……
花月臣費力從池子裏坐了起來,忍着寒意從水中起身,換上幹淨的衣裳。
他的臉色不大好看,縱是再美的皮相也憔悴得脫了像。他合攏外衣,赤着雙足走出沐室,向寝殿走去。
夜更深了,空氣中的霜露也更加濃重,令空氣也冰冷了不少。
他只披着一件薄衫,裹着胸腹和大腿,可手腳和臉頰暴露在外,凍得發白,快沒了血色。
腹內的劇痛消退一些,他還有力氣能夠行走。他沿着廊道步行百丈,終于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屋裏比外頭暖和不少,讓他稍稍緩和一些。他關好殿門,走向床前,一下坐了上去。
他的額頭有些細密的冷汗沁出,令他臉色更蒼白難看了些。他已用盡力氣,再站不住腳,手臂撐在床沿,幾秒後還是一軟倒了下去。
他費力挪動身子,把自己的雙腿擡到床上,他掀開被角,将自己的身子都包了進去。
沈凜月像個小火爐,加上有酒催發熱度,将被褥暖得好舒服。花月臣盡力向她靠近,蜷縮着身子更好地保持溫度。
沈凜月滿身泛着酒香,像個在酒罐裏浸泡過的小白兔,綿綿軟軟,香香甜甜。花月臣将頭抵在她的肩窩裏,細品着她的味道,有些貪心想要親吻一口。
有沈凜月這個暖爐烤着,他的體溫慢慢回升,腹內的痛感也随着溫度升高而減緩,不一會兒便快消失了。
花月臣好受許多,力氣也漸漸恢複,他輕輕擁抱她的身子。
沈凜月果然是他的福星。
花月臣飲了些酒,也有些困倦,待身子恢複如初,便被睡意擊倒,阖上雙眼安然栖在她身側。
他好久沒有這樣沉睡過,也好久沒有再做過這樣甜甜的夢了……
臨近清晨,天邊的顏色漸漸有了泛白的預兆,眼看不出一個時辰便會化為魚肚白。
夜還靜得很,月如銀輪懸于襲花宮上空,撒下大片銀白,描摹着長廊殿宇的輪廓。
一團紅光自宮內生起,很快随風蔓延開來,牽連幾座大殿。
花月臣聞見焦味蘇醒過來,很快感知到外面的狀況,知道有人趁他不備放了火要燒了襲花宮。
他趕忙下了床,推開殿門。卻見瞬息之間一團火焰從門前竄了進來,沿着殿門燒進殿內。
沈凜月還在沉睡,并無察覺。花月臣不忍将她喚醒,橫身将她抱起撤離殿內。
一出門,才發現火焰已将整座襲花宮吞噬,遠處的殿宇倒塌化為灰燼,已然夷為平地。
花月臣掃視一圈,随即一躍而起,欲從上方飛離火海。卻剛飛出沒多遠,一道陣法從頭頂壓了下來,将他逼回原地。
同時陣法周邊出現許多白色身影,皆是身穿銀甲的仙兵仙将。而在兵将之間,有一抹青色惹眼。有一人負手而立,正颔首打量着花月臣。
花月臣注意到那個人形,仔細看了一瞬,知道他原是仙界宸王沈玹,也是沈凜月的王叔。
素聞宸王殿下不喜喧鬧,隐匿于世百年,世人不知其蹤。
此番出山,想必是有人告知公主被擄以及蘅無喪命一事,他前來要人索命了。
“本以為宸王殿下清冷孤傲,不會理會這些俗務,卻怎的今日專程而來,還有意毀我襲花宮?我竟不知天下還有人能請得動宸王殿下,他得是多大的臉面啊?”
沈玹從半空落下,穿過火焰停在花月臣身前一丈之處。他看了他懷中安睡的沈凜月一眼,知道她并無大礙,松了口氣。
“襲花宮主花月臣,你的名聲響徹六界,我隐世百年仍有耳聞你的名號。今日得見你果然如傳言一般,是個做事決絕的魔頭!
你擄掠我仙界公主,殺我仙界仙君,你既犯到頭上,我身為仙界宸王也不能坐視不理。今日前來便是與你下戰書,從今往後,你我一世死敵,你若犯我,我也絕不會手軟!”
沈玹繼續向他靠近,仙兵仙将也從半空落下,在花月臣周身圍成裏外三圈的包圍圈,限制他的去路。
“你擄凜月到你的襲花宮,到底打的什麽算盤?我仙界公主豈能落入你這等魔頭手中?速速将她還來!今日絕不輕饒了你!”
花月臣看着他一臉嚴肅的樣子覺得可笑,讪讪笑道:“你身為殿下王叔,在她被蘅無挾持之時不出手,在将軍殺入仙宮之時不出手。你放任仙界對她的所作所為,卻有臉趾高氣昂與我對質,你算個屁的王叔!”
花月臣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周身殺氣蕩出一圈氣旋,直向衆人襲去。仙兵仙将瞬息倒地,沈玹也被吹得站立不穩,幾欲退步。
“花月臣!本王豈容你辱罵?你執意不交出公主,便試試我的天羅地網陣!任你是九天神魔,也休想逃出生天!”
沈玹躍到空中,手一拂陣法便開始啓動,霎時一片亮光在花月臣頭頂放射,鋪開如一輪銀月。
陣法受咒術指引,牽連天上的雲團,轉而化為烏雲,降下暴雨淋淋。
花月臣周身紅光閃耀,于頭頂憑空幻出一柄紙傘,将他和沈凜月的身子遮擋。
烏雲壓頂,伴随着陰風驟起,風團肆虐如無數雙手撕扯天頂,要将天地分裂。
花月臣在風中穩住身形,擡頭又見雲中白電閃爍。天上傳下巨大轟鳴,眼見數百道電流注入陣中,化為嗜殺的陣力。
陣法瞬息鋪開數百裏,似乎要将整個天地籠罩,化成它手下摧殺的玩物。
沈玹飛到陣的上方,他一招手,電流便在陣法上閃爍起來,如一張張顫動的蛛網,密密麻麻包裹他的去路。
天羅地網陣便是如此,但凡入陣,絕無生路。
“花月臣,你命主陰煞,是天下的禍害,今日我便替衆生收拾了你這個孽障!你且受死吧!”
電流從陣上一道道射了下來,如一柄柄奪命的長/槍,瞄準他的身軀,瞬息炸裂在他的頭頂。
他很快淹沒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徹底看不清蹤影。
沈玹乘勝追擊,将雲中的閃電引下,一齊發射出去。
霎時陣上的電流如同萬千條銀絲,在他周身織成巨大的“電繭”,重重圍合擊向他所在的中心。
轟鳴聲震蕩山岳,響徹雲霄,似乎驟然間蒼穹塌陷、天庭墜陷。
随着這最後一擊的發出,襲花宮下方數百裏的群山瞬息夷為平地。
河水泛濫,天火驟降,将下方的人間化為煉獄。眨眼間覆滅數十座城池,死傷數百萬冤魂,血流成河……
閃電的亮光漸漸消退,在其徹底消失之後,看見一個身影單膝跪在地上,擡眸狠狠瞪着沈玹的方向。
花月臣懷抱着沈凜月的身子,在周身千百柄碎裂紙傘的庇護下抵過了這一劫。
花月臣站了起來,瞬息移形換影飛到沈玹身前,周身殺氣化作滔天的氣浪,将他重重擊打出去。
他落在百丈之外,嘔血重新爬了起來。花月臣再次追擊而去,以靈氣凝結千萬支利劍射向他的周身,終将他重傷,從半空擊倒在地,再爬不起來。
“你……你竟沒死!”
沈玹從滿地血液裏掙紮着直起上身,不敢置信他的力量竟然強大到如此地步,即使祭出天下最為惡毒的陣法,仍傷不了他的性命!
花月臣橫身抱着沈凜月,她雖然醉酒睡得很沉,可聽到這些動靜也有些不安,在他懷中扭動身子,皺眉瑟縮。
花月臣讓她的腦袋枕在胸前,用指尖輕輕拍打她的後背,聲音柔軟地說:“殿下安心睡吧,一切都過去了,不會有事的,別害怕,我陪着你呢。”
沈凜月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嗯哼了一聲,往他懷裏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花月臣一步一步走到沈玹身前,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見他滿身污血模樣狼狽,覺得可笑至極。
“我念你是她王叔留你一命,但也只此一次,他日你若再敢來犯,我定斬不饒!
你口口聲聲說她是公主,你卻從來沒有将她當成你重要的人,她只是你讨伐我的借口罷了。
既如此,從今以後她與你便再無關系,她也不再是天庭的公主。她以後只屬于我一個人了,你莫要染指!”
花月臣抱緊懷中的身子,轉身踏過襲花宮的殘骸,消失在迷蒙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