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玄天冥鏡

數百年前,花月臣降生在仙宮一婢女腹中,甫一落地天象驟變,海水倒流。

金烏随着他的哭聲西沉入海,天地間整整昏暗了七日。卻懸挂着九個月亮,一日落下一個,一次毀滅一洲。

天地陷于水火,六界生靈塗炭,幾欲毀滅。

神族在他出生的時辰內寂滅,只留下一道神君降下的天旨:此子邪煞,禍及六界,誅之滅之!

神君命五界追殺花月臣,便是因為知道他是鏡靈化身,是這世間至煞至惡的存在。

玄天冥鏡,孕于混沌伊始,結于宇宙洪荒,順天命而生,渡萬劫不化。

其蘊含之靈力,可開天地,可毀神魔。是故六界傳言:得冥鏡者得天下。

當年第一任神君搶得冥鏡,成為六界之主,但其因洗髓咒反噬隕滅後,冥鏡下落不明,後人再無緣得見。

神君知花月臣降世,知一半鏡靈已足以掀翻天地、毀滅衆生,才下诏誅殺。

至今時今日。

……

“玄天冥鏡是善與惡的化身,而我代表惡的這一半,他們殺我是應該的。既然注定我要承受洗髓咒的反噬,何妨順應天劫?二哥,這一回是我想死了。”

花月臣語氣平淡,好像在訴說着一件與他毫無關系的旁事。他擡眸看着帝荀的臉,勾唇莞爾,眸海平靜,看不出一絲情緒。

“你說什麽傻話?每一回重傷的時候你都沒有想過死,現在你好好的,卻想死了?二哥護你多年,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就算你不顧我,可是她呢?!”

帝荀劍眉倒豎,指着寝殿的方位質問花月臣。他被他的話氣得臉頰通紅,臉色難看許多。

“你将她帶來,別告訴我只是挾持。你從來沒有過情感,哪怕是對我,可是你在看她的時候,你的眼睛不一樣了。我知道她對你不一樣。”

花月臣臉色微變,像是被人看穿,不自然地閃躲開視線。他朝寝殿瞥了一眼,眼裏終于有了些神緒,平靜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她不需要我。”

花月臣語氣平淡,下定決心。

帝荀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他從來沒有見過花月臣如此無力的時候。

過去的數百年,哪怕是被天下遺棄,哪怕是被六界放逐,哪怕是刀劍在身上紮出窟窿,哪怕是次次掙紮于生死之間……他也從來沒有絕望過。

可這回他是真的絕望了。

“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的,你等着,我一定會找到另一半鏡靈,帶他來救你!月月,我不讓你死,二哥不讓你死,你給我好好活着!”

帝荀眼中含淚,掐着他肩膀的指尖都泛了白。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擡手撫了撫他的後腦。久久才狠心轉身飛上瓊霄,消失在迷茫的雪海裏。

花月臣站在原地吹了會兒冷風,直到手背有些泛紅,他才覺得冷。

肩上披上來一件狐裘,他回頭一看,發現是沈凜月。

沈凜月手裏捧着一個暖爐,拉起他的手遞了過去,而後走到他身前,将狐裘上的系帶系好。她将狐裘向他胸前攏了攏,包裹他的全身。

“外頭冷,我看你許久不回屋子,便取了件狐裘,怕你會冷。”

花月臣有些受寵若驚,一個勁地朝她笑着。他的笑容很純真很稚氣,像個懵懂的小孩,在親近之人面前肆意撒歡的樣子。

他笑起來好看極了,饒是看遍娛樂圈俊男靓女的沈凜月也不得不誇贊,心說還是作者寫得妙啊,說是第一美人就是第一美人!

沈凜月被他的笑吸引,靜靜看了幾秒,片刻後反應過來,才慌忙移開了視線。她側着臉躲避他的注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有些羞餒。

花月臣看她的臉頰快要紅得像朵花了,越發覺得她可愛。她的身上還有淡淡的酒香,襯着那抹淡淡的粉色,像個微醺的小醉漢。

“殿下這是在關心我嗎?”

花月臣将臉頰向她湊近了些,近距離觀察她臉上的變化。他知道她是個不經逗的,果然,他這話一出口,沈凜月的臉又紅了些,蔓延到耳朵。

沈凜月有些不自在,不敢與他對視,轉身往寝殿的方向逃去。她的心忽的跳得很快,感覺那只小鹿都要跳出胸膛了。

上一世,從來沒有人這樣挑逗過她。沈凜月身為鋼鐵直女,不會撩男生,也沒被男生撩過,于是母胎單身了整整二十年。

以前看小說或是追劇,遇到主角撩人的場面,無論作者文筆多好,套路多精彩,她都嘴角一撇、嗤之以鼻。

即使有人在彈幕和書評裏嗷嗷叫喚,說他們好撩好甜,她也完全get不到半點,只覺得矯情做作。

可現在自己遇到這樣的場面,她卻不得不承認有被他的語氣和眼神殺到。不過不是心動的那種殺,是會不好意思、不知所措、會慌亂的殺。

要不是沈大直女堅信自己鐵石心腸,她或許會覺得自己有一瞬間心動了呢。

沈凜月在前面跑得好快,花月臣慢步跟在後面,看着她像只受驚的白兔一樣逃跑,覺得她更軟更可愛了呢。

花月臣回到寝殿的時候,沈凜月正坐在床沿,将雙手塞進被子裏取暖。

她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也不知道是因為吹了冷風的緣故,還是她總愛害羞,那抹紅色挂在臉上就不肯散去。

花月臣知道她方才凍了手,她那樣嬌貴的身子想必沒有受過霜凍,經不起極西之地這樣的冰寒天氣。

花月臣走到床邊坐下,将她的手從被褥裏拿了出來,放在他的腿上。而後他将暖爐遞回她的手中,用手掌包裹她的手背,以此溫暖。

“殿下如此關心我麽?寧可自己凍着也不願我受寒?”

沈凜月不大習慣被人這樣握着手,還是一個男子,抽了抽手想要躲開,卻被花月臣緊緊按着,不得動彈。

沈凜月聽他的話覺得他有意逗她,但她向來不會處理這樣的問題,一時無措,支支吾吾說:“宮……宮主又逗我,你明知我臉皮薄……宮主還存心看我出糗。”

“殿下如此害羞,惹我心愛,便總忍不住說話來打趣。殿下不喜歡,是我唐突冒昧了,怪我怪我。”

花月臣淺笑施歉,及時制止自己玩趣的小念頭。他也不願意讓她狼狽,不想生了嫌隙。

沈凜月松了口氣,轉而回想方才的事。那黑衣人追至極西之地來尋花月臣,聽他口氣似乎有事發生,必定是與花月臣有關的事。她方才出門去尋他時,看見他站在雪中臉色變了,說明此事連他也難以破解。

沈凜月覺得自己既然跟了這大佬,有必要問候一下,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切。

“那人來找宮主可是有事要與宮主商議?我看他不遠千裏找來寒月宮,此事必定要緊。宮主可是遇到了難題?可需要我幫忙?還有那人是誰啊?宮主為何叫他二哥?看他裝束與氣質,像是個有身份的人物。”

花月臣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了一瞬,思慮片刻緩緩道:“殿下還說不是關心我?你嘴上不承認心裏卻想知道,好一個心口不一啊。

他來找我确是有事,不過只是小事,殿下無需為我憂心,徒添煩惱。你也知道我的實力,天下還有何事難得住我?不過揮揮手就能解決的事罷了。”

花月臣朝她微笑着,看着她臉上越來越深的紅色,和慌亂無措的眼神,知道自己要是再嘴壞逗她兩句,她非得滿臉殷紅像個蘋果。

“我那二哥名喚帝荀,本是上一任的魔君殿下,數百年前卻被人篡位,趕下了寶座。後來他又因被人下藥血洗了仙神宮,誤殺數萬仙神,成了天下第一號的罪人。

我未出世之前,這世間最大的魔頭正是他,他亦被各界追殺了百年。我降世之後,各界視我為心腹大患,他才漸漸被人遺忘,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花月臣話裏自嘲,他和他何嘗不是一樣,蒙受不白之冤,受萬世誅殺之苦。他們同樣是被天下唾棄的罪人,是世道不容的至惡,是被遺棄的孩子。

“我與他命運相仿,才有了之後的相依為命。當年我身陷天牢,便是被他所救,他是這世間對我最好的人。我認他做二哥,以兄長奉之,他是我這一生要保護的人。”

殿下也是。

沈凜月感覺他握她的手緊了緊,擡眸正迎上他注視的目光。她好像一下子被吸了進去,陷入溫柔的海。

“宮主若是不棄,以後保護宮主也算我一份。你救我之恩,便以相伴為償,這天下沒有我的去處,宮主便是我的依靠,願宮主莫棄。”

花月臣看着她說話真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像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很虛幻很不真實。

“殿下……”

他有些動容,語調帶着發顫的尾音,眼睛也蒙上淺淺一層水花。

願天乞憐,護你餘生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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