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結局◎
太皇太後和皇上作為不速之客來過侯府之後,皇上灰溜溜地讓人來遞了一道聖旨,意為将沈白漪封為一品侯夫人,只是不必入宮拜見。
郁知叢自然不在意這些,沈白漪更加不上心,因為婚期将至,她徹夜難眠,想到要殺人這件事便夢魇難安。
若是真的動手,那麽只有兩種情況,她抹了郁知叢的脖子逃出侯府,到時樹倒猢狲散,又有皇上的庇護,她便能高枕無憂。
不對……皇上這種人,真的有信譽可言?沈白漪忽然遲疑了。
另一種情況麽,行動失敗,被郁知叢反殺。
好像兩種情況都不太利于自己。
沈白漪摳破了頭皮也沒想到一個合适的法子,最終在郁知叢即将把她送去王明盛府上之時,她內心經過一番強烈的掙紮之後,決定腳底抹油開溜。
什麽殺父殺母之仇,她報不了,暫且也沒那個能耐,管不了了管不了了……
太陽快要下山時,秦霜敲響了沈白漪下榻的房門。
她手裏拿着一個妝匣,看着十分別致,一踏進房門她便道:“姐姐也沒什麽好送你的,自古以來女子成親,這添妝得有,怕你看不上眼,這些都是我壓箱底兒的好東西。”
秦霜說着将妝匣打開,各類首飾珠寶閃得沈白漪睜不開眼。
只淺淺看一眼便知道,這些物件兒肯定價值不菲。
秦霜将東西往她懷裏一送:“下回再見,我便要喊你一聲夫人了。”
話裏雖然滿是打趣,可沈白漪憋了半晌也沒憋出來一個笑容,她只覺懷裏抱着的東西沉甸甸地,心裏也沉甸甸地。
侯府上下都在操辦這婚事,聽說王明盛光是上門送請柬就花了四天三夜,凡是京都有頭有臉的人家,到時都會入侯府,一同歡慶這大喜的日子。
這事鬧大了……沈白漪覺得已經超出了自己的兜底範圍。
秦霜看她表情僵硬,甩了衣袖往一旁坐下,帶着一衆探究的眼神道:“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我……”沈白漪下意識別過頭去,“像做夢一樣。”
秦霜心底疑慮倒是打消了大半,淺笑着道:“雖說我沒成過親,可見過啊!旁人成親前都是如此,我認為,你和侯爺也算般配。”
“身份不身份的,侯爺都不在意,還輪得到誰來指手畫腳不成?”
這個“誰”當然指的是太皇太後和皇上了。
郁知叢向來行事不羁,他要迎娶一個護衛雖說引起了衆人的猜測,不過又想到是“郁知叢”,好像也不大奇怪了。
沈白漪還沒吭聲,秦霜又道:“明日郁岚送你去王管家府上,他會跟着你直到禮成。”
“嗯?不是郁青麽?”
秦霜白了她一眼:“郁青是護衛總管,這陣子府裏也少不了他,郁岚向來隐在暗處,又救過你的性命,有他跟着你,你就算要走也得掂量掂量。”
沈白漪沒想到她說話這樣直白,又一次提到郁岚救過她,秦霜沒道理騙人,那麽這話便有七成是真。
她随即回過味兒來,朝秦霜問道:“你怎麽知道得這樣清楚?”
向來風風火火的秦霜忽然支支吾吾:“這府中的事,哪一樁哪一件我不知道?”
沈白漪沒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心裏已經有幾分明白,她撇了撇嘴:“東西我就先收下了,謝過姐姐心意。”
秦霜起身理了理裙擺:“行了,客套話就別說了,我先走了。”
沈白漪目送她走到門口,她又忽然轉頭,冷不丁來了一句:“咱們府上那位于太醫你還記得麽?被亂棍打死送出去了。”
沈白漪心底一個咯噔,不過面上不顯,只點點頭:“記得。”
秦霜再沒說什麽,轉身出了屋子。
沈白漪吐出一口濁氣,身子沒了力氣似的倒在床榻上,郁知叢這瘋子可真狠!
翌日一早,郁知叢不見蹤影,沈白漪上了一頂灰青色的小轎,郁岚帶着一隊護衛将她送入王明盛的府上。
是柳燕來接的,沒說什麽特別的話,堪堪寒暄了幾句。
“一路過來累麽?”
沈白漪是最不耐應付這種客套的,尤其是這種明知故問的客套,她搖搖頭:“小轎過來,半個時辰都不到。”
柳燕也跟着笑,她仔仔細細地觀察着沈白漪的表情,又道:“那我帶你轉轉?”
郁岚和一衆小厮跟在兩人身後,柳燕和沈白漪并排走着:“咱們府上沒有侯府大,也沒有那樣奢華,你小住一段日子,也不要嫌棄。”
面前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沈白漪秉持着“多說多錯”的道理,只微微點頭沒說話。
柳燕自小在宮裏服侍,又是慶平公主的貼身婢女,機敏聰慧絕非常人能比。
沈白漪縷清楚思路後,便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夫人想對我說什麽?現下也沒有旁人,大可直說。”
柳燕神情一滞,立刻又換回了笑顏,只是再未到達眼底。
“到這一地步,你又何必為皇上賣命?”
沈白漪想過她會很直接,但沒想到會有這麽直接。可是我現在被架在刀尖上,往前往後都走不了了!
“大婚當日,你可不要讓侯爺丢了臉面。”
沈白漪眉心一跳,這柳燕怎麽好像知道自己會溜?
兩人都滿腹心事,再沒提起這茬。
王明盛将沈白漪安置在東院,院子不大卻錯落有致,看得出是精心布置過的,小厮丫頭也配了不少。
沈白漪住在此處整整三日,卻沒有見到過郁知叢的身影,也真是奇了。
不過她發覺,王明盛和府內衆人,有意識地在朝她隐瞞一些信息,因為她住進來三日,京都其餘的消息,一概不知。
郁岚也不知躲在哪裏,鮮少見到他。沈白漪坐不住了,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裝作要逃走,在院牆邊被郁岚堵了。
沈白漪也不和他客套:“你們家侯爺呢?”
郁岚皺眉:“不知。”
“那你知道些什麽?”
見他不語,沈白漪知曉套不出什麽東西,腦子裏靈光一閃而過,不如就破罐子破摔,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郁岚雖說功夫了得,可傷過之後還未痊愈,如果自己拼盡全力,他一定不是自己的對手。可架不住沈白漪心虛,能不打最好就不打。
沈白漪做出防守的姿态,右手摸了摸別在後腰的匕首,道:“你就當今晚沒見過我。”
郁岚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搖頭:“我不喜說謊。”
沈白漪覺得他是個榆木腦子:“如果你和我動手,你以為能讨得半點好處?我不想傷你。”
“今晚我必定要走,念在往日的情誼上,我不為難你。”
郁岚依舊抱着劍迎風而立,沒吭聲。可沈白漪借着月色看清他眼底的松動。
兩人僵持半晌,沈白漪只覺手臂都有些發麻,郁岚忽然側過身去,低聲道:“你要走,我可以裝作沒見到你,可若是成親之日,你要手刃侯爺,那我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沈白漪今日本就是試探,沒想過要真的走人,郁岚忽然朝她說這話,她心裏有些慌亂。
“罷了……”沈白漪收起匕首,轉頭回了東院。
郁岚在身後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最終搖搖頭。
過了兩日,沈白漪和郁岚匆匆見過一面,兩人都心照不宣,仿佛那天夜裏從未見到過對方。
近來京都中安靜得可怕,街道上的百姓越來越少,就連常出門玩耍的小兒,也被爹娘制止,不許再四處亂跑。
仿佛各人都隐隐猜到,有種風雨欲來的意思。
郁知叢和沈白漪的親事将近,這些日子沈白漪見到了太多真金白銀,還有能買下一座城池的鳳冠霞帔,不得不說,期間好幾次她都萌生出“留下來”的念頭。
成親前一日。
秦霜登門來,說是侯府中的姐妹都零散地湊了些東西,給沈白漪添妝。
沈白漪心有戚戚地接了,遲疑了許久,才開口道:“我好些日子沒見到侯爺了。”
秦霜盯着她,打趣道:“都是要成親的人了,說什麽見不見的,你想要見啊,明日不久能見上了。”
你都見不上,我也許久沒見到了,侯府就連郁青的影子都沒看到。”
沈白漪繼續問:“可是有什麽動向?”
“你要問我,那可就問錯人了。”秦霜頓了頓又道,“我想好了,等你嫁進來,我便出府去。”
沈白漪不解:“那為何還要走?”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頭。”
秦霜默了許久,又道:“這些年我也攢下不少銀子,餓不死的。要是哪一日在外頭活不下去,還得去侯府找你這個侯夫人。”
她又笑,沈白漪卻笑不出來。
秦霜眼睛一直眨個不停,忽然抓住她的手:“明日你成親,一切小心。”
沈白漪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何意?
秦霜看她臉色一變,立刻又道:“你有功夫在身上,自保最重要。”
沈白漪裝作若無其事地點頭:“我會顧好自己的,姐姐你也要保重。”
秦霜拂了拂裙擺:“那我先回府了。”
沈白漪一夜未眠,二更天時,柳燕便入了屋內。
喜娘和一衆婢女魚貫而入,張羅着給沈白漪打扮,而當事人的心思卻并不在這上頭。
柳燕一直沒怎麽說話,就靜靜地看着沈白漪。
光是梳妝打扮,就足足花了兩個時辰,這時天邊都有了亮光。
沈白漪看到銅鏡裏的自己,巴掌大小的臉龐,櫻桃嘴圓杏眼,眼尾無辜地向上輕挑,面若桃花眼若春水,欲拒還迎令人眼睛都挪不開。
她油然生出一股陌生感,自己居然要嫁人了?還是嫁給郁知叢!
怎麽看這件事都古怪得令人發笑。
柳燕站起身來啧啧稱嘆:“我見過許多姑娘,你這樣的的确是第一次見。”
衆人也七嘴八舌誇贊起來,沈白漪倒有些拘謹。
柳燕笑了笑,看了看天色,道:“你先歇會兒,我去小廚房給你包些點心,今日要折騰許久,餓了便吃點墊墊肚子。”
沈白漪點頭:“謝過夫人。”
柳燕又帶着衆人離去,只剩下一個身量高些的婢女留下照顧沈白漪。
婢女容貌尋常,可身量要比尋常女子高些,步伐也輕盈許多。
沈白漪衣袖拂過,捏起梳妝臺上的一只簪子,藏在手心裏,這才道:“你是誰?”
那婢女一頓,諷刺道:“侯夫人眼力不錯,我是李玉。皇上派來助你一臂之力。”
她揣摩了沈白漪的表情之後,又特意補上一句:“李樓是我兄長。”
沈白漪迅速問道:“我可曾見過你?”
“不曾。”
“今夜有幾分把握?”
李玉眼神一凜:“即便只有一分把握,我們也要将它變成十分。”
沈白漪沒接話,将手下玉簪一送:“于太醫死了,你們應當知曉。還要貿然行事麽?”
李玉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道:“貿然行事?今日是最好的機會,難不成你怕了?”
她說完又想起來什麽,繼續道:“你若是不想動手,幫我拖延時辰便好,我會替我大哥報仇的。”
沈白漪朝窗外望了一眼:“郁岚都沒發現你,倒有點本事。”
李玉也聽出來不是誇獎,她沒答話,而是朝沈白漪走近,拿了妝匣裏的梳子給她仔細梳着頭發:“等入了侯府,天黑後我便躲在衣櫃中,郁知叢來了,你便假意迎合他。”
見沈白漪沒反應,李玉又道:“聽到了麽?若是今晚将事情搞砸了,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沈白漪也惱,一把将她推開,隐忍道:“你可別威脅我,我從不吃這一套。”
李玉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梳子,沈白漪也恢複了常态,道:“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別在我眼前指手畫腳。”
待柳燕前來的時候,屋內十分寂靜,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沈白漪覺得自己就像做夢一樣,耳邊一直萦繞着吹鑼打鼓,吉祥祝福的話,在場之人只有她和李玉滿腹心事。
她迷迷糊糊便被推上了喜轎,李玉在跟前陪着。
侯府熱鬧非凡,京都有頭有臉之人,今日全都往侯府趕,門外停留的矜貴馬車便數不勝數。
沈白漪只覺無趣至極。
因着侯府并無長輩,而在場之人身份屬郁知叢最高,便直接将新娘子送入了洞房。
沈白漪蒙着蓋頭什麽也看不見,因着有郁岚随行的緣由,李玉也沒說別的話,只默默跟在沈白漪身邊。
喜房是修繕好的正殿,就連床榻都比旁的要寬大許多,沈白漪安靜地坐在床邊。
一坐便是許久。
去掉了繁缛的拜堂,倒也不算累,就是身上的喜服過于笨重,沈白漪一度想要将它脫下來。
不過都被喜娘制止了,說不吉利,哪有沒挑蓋頭,便先脫喜服的道理。
期間沈白漪吃了五盒糕點,三碗糖水,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外頭的熱鬧好像與她無關。
在窗外夕陽漸斜的時候,沈白漪将伺候的人都攆了出去。
一盞茶後,李玉返身歸來,已經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身上滿是暗器,她和沈白漪對了一下眼神,便閃身藏進了衣櫃。
快了,郁知叢快來了。沈白漪捏緊了自己的手,緊張得後背都冒了虛汗。
沒等多久,外頭的喧鬧聲逐漸淡了下來,郁知叢帶着一股清甜的酒氣前來,只他孤身一人。
一進屋,他便巡視四周:“伺候的人呢?”
“我方才想睡一會兒,便将人打發了。”沈白漪低着頭,眼看着一雙绛紅色的靴子停在自己跟前。
郁知叢彎腰朝前探了探,伸手将蓋頭掀開,眼前之人清亮的眸子落入眼中,臉龐微紅。
即便沈白漪一直默默在心底對自己說,這不是真的成親,這是假的,可到了這時候,依舊不免緊張。
郁知叢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順勢掐着她的腰摟到自己懷裏:“我還以為你今日會跑。”
沈白漪只覺他太過用力,自己喘氣都有些難受。
而郁知叢繼續在她耳邊道:“你去過關外麽?有綿延千裏的草原、青山,一眼看過去都望不到頭,我帶你去騎馬。山清水秀,任你四處玩樂。”
“你不喜歡京都,那我們便不留在此地。”
沈白漪面色沒有松動,反倒更加僵硬。
郁知叢一反常态,此時就像卸下铠甲的一只兔子,他繼續道:“你喜歡刀劍,我讓鍛造師做了許多,等明日你再好好挑選。”
這時衣櫃被推開了一條縫隙,郁知叢忽地松手,從一旁的小櫃裏拿出來一只妝匣,打開之後是一只緋色玉簪,通體透亮、成色極好。
沈白漪記得這簪子,她上次在庫房見過,因為太過好看還上了心。
後來從秦霜嘴裏聽說,這簪子是慶平公主的東西,她在宮中時最喜歡的物件兒。
入侯府後她再也沒戴過,說是要留給兒媳。
自此她再沒打過這簪子的主意,沒成想今日在這裏見到了。
郁知叢将玉簪拿了出來,剛給沈白漪戴上的時候,李玉忽然從衣櫃中沖出來,手中軟劍沖着卻是沖着沈白漪去的。
本來以沈白漪的身手,無論如何都能躲過去,可郁知叢想也未想,直接将沈白漪拉到了自己身後,李玉的劍沒入皮肉三寸。
不過在大臂的位置,并沒有傷到要害。
李玉此時抽出劍,低聲喊道:“還不快動手,愣着做什麽?”
沈白漪對于她方才的舉動十分惱火,雖然知道是為了傷郁知叢,可那劍竟是朝自己來的。
郁岚聽到動靜匆匆趕來,李玉繼續朝沈白漪道:“別忘了你答應過皇上什麽,速戰速決。”
郁知叢手臂上的鮮血和喜服渲染在一起,只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卻看不見任何傷口。沈白漪遲疑一瞬,便和李玉站在了同一戰線。
因着成親,所以府衛、小厮們全都去吃酒了,而王明盛和郁青還在與那些客人周旋。
郁知叢朝沈白漪伸手:“你過來。”
沈白漪咬緊了牙齒:“我原本就是皇上的人,我是個殺手,侯爺不該信我,将我留在身邊。”
“殺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便是要讓我嫁給你。”這句話不但是朝郁知叢說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讓你過來!”郁知叢語氣變得暴躁,也不顧手臂傷口,徑直往沈白漪走去。
李玉見狀不好,已經和郁岚扭打在一起,沒工夫去顧及沈白漪,她只好道:“殺了他,快。”
沈白漪下不了手。
她只好連連後退,郁知叢卻越逼越緊,在兩人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沈白漪忽然伸出匕首。
郁岚見此,往常冷若冰山的臉此時已有松動,他采用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将李玉重傷。
而沈白漪的匕首已經沒入郁知叢的左心房,刀劍鋒利無比,鮮血順着刀身滴落,一滴滴掉在了地上。
方才郁知叢捏着沈白漪的匕首,往自己的方向送了送。
沈白漪手腳忽地呆滞,下意識迅速松了手,她只覺氣息都亂了許多。
郁知叢眼神落到匕首上,又盯着沈白漪的臉,方才那副暴戾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受傷的表情。
“如何?你滿意麽?”
郁岚奔到郁知叢跟前,道:“侯爺……”
沈白漪慌亂逃走,褪去了繁重的嫁衣,扶起李玉已經奪門而出,郁知叢卻指了指她們的方向:“跟……跟去!”
“是。”
李玉牙齒都掉了一顆,被沈白漪攙扶着卻有些興奮:“你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沈白漪含糊道:“八九成。”
李玉笑:“以你的功夫,八九成要他性命足夠了。”
沈白漪臉色慘白,手心都在不停地冒汗,在寂靜的夜裏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一顆心噗通噗通狂跳,腿腳都有些軟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一個連魚都沒有宰過的“殺手”。
雖說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可在旁人眼中,就是她殺的郁知叢。
侯府極大,又是黑夜,雖說四處張燈結彩,可大多奴仆都還沉浸在喜事的氛圍之中,刺殺郁知叢一事暫且還算得上悄無聲息。
兩人走出去兩百米,李玉注意到沈白漪的不對勁,皺眉問道:“你怎麽了?”
現下是逃命的時候,沈白漪這模樣不知還出不出得了侯府。
“無礙。”像是在拼命隐忍着什麽。
兩人隐身在假山腳下,時刻注意着四周的動向,李玉十分不滿,朝她身上摸了一通:“身上沒傷,難不成你有舊疾?”
殺手舞刀弄槍,身上有些舊疾是再正常不過之事,也不怪李玉往這方面想。
沈白漪單手扶着石頭,彎着腰表情十分痛苦。
我沒傷還用你說?可是我暈血啊!
再想到郁知叢死在她手裏,沈白漪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眼睛一定是進了沙子。
李玉火急火燎,道:“你在做什麽?!還不趕緊走,出了這侯府,皇上的人就在不遠處等着,我們一旦得手,他便派人朝侯府發難。”
她也沒想到今日會這樣順利,順利得令人不敢置信,本來今日已經報了必死的想法,面前這個蠢貨可真是一把好刀。
沈白漪幹嘔了幾聲,轉頭朝李玉道:“你先走,我再回去看看。”
她說着就要轉身,李玉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看看?你就不怕侯府的那群護衛将你活剝了生吞了!”
沈白漪不想同她解釋。
“他馬上就死了!那把匕首正中左胸,便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的性命。”李玉咬牙切齒,這話說得極為解氣,一想到郁知叢傷勢嚴重,自己已經為兄長報仇,像貓兒一般翹了尾巴。
她向來是個急性子,也正因此,兄長鮮少讓她單獨行動,怕的就是反噬。
可今日,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痛苦,甚至被他至愛之人親手殺死,她怎麽能忍得了。
沈白漪本來就一顆棋子,現下任務完成,這顆棋便沒有用了。要是将她人頭拿下,皇上會更高興的。
李玉眼神一黯,伸手便往沈白漪的後脖頸去,沈白漪只覺身後一道疾風,迅速彎腰躲了過去。
她眼神一厲:“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自然是取你性命。”若不是沈白漪身有舊疾,李玉肯定不會在這時候冒險。
沈白漪……
果然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可她猜錯了,沈白漪只是單純暈血……
沈白漪表情依舊十分難受,邊躲避邊道:“你把我殺了,怎麽朝皇上交差?”
李玉看她躲閃,心裏勝算又多了三成,于是冷笑道:“皇上也巴不得你死呢,叛徒!”
沈白漪心中咯噔一跳,立刻接上話:“此話何意?”
“何意?你摔下馬背丢了記憶,皇上才敢重新用你,若不然你以為你還能活着回到侯府?”
“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李玉看沈白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而對于死人,她向來都是口無遮攔的。
沈白漪臉上卻變幻莫測,她知曉自己丢了記憶,畢竟穿到別人身上,丢點東西應該是正常現象。
可“叛徒”又是何意?
“你休要說這些挑撥離間的話,待我見到皇上,自會向他禀告。”沈白漪裝作氣得要命,而李玉就更藏不住話了。
三言兩語便将太皇太後的主意說了出來,連帶着又罵了好幾句叛徒。
沈白漪這次是真的呆了,媽的被騙了這麽久!
李玉的軟劍削鐵如泥,削去了沈白漪一縷發絲,她身上并沒有其他兵器,在這一瞬,赤手空拳自然落了下風。
這樣打下去,還未分出勝負之前,便要引來侯府的人。
沈白漪狐疑怎麽還沒派人來追的同時,忽然想起方才郁知叢往她頭上插的那只簪子。
情急之下,只好借玉簪一用了,速戰速決。
兩人過了幾招,李玉才崩潰地發現,她現在根本不能從沈白漪手裏讨到半點兒好處。
她驚呼一聲:“你都是裝的?”
“裝你大爺!”沈白漪朝後一仰,躲過了致命一擊,她蹿到李玉身後,一只手禁锢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簪子朝她臉上劃去。
幾乎是同時,郁岚神出鬼沒,宛如一陣風到了兩人眼前。
沈白漪怒視這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絕對是故意的。
“把她交給我。”
沈白漪沒松手:“你要做什麽?”
“殺了,扔皇宮去。”
沈白漪也極度憤恨李玉,不過罪魁禍首是皇宮內高高在上那幾位,枉自己聰明一世,竟被耍得團團轉。
郁岚将李玉雙手綁住,朝沈白漪道:“侯爺還在正殿。”
沈白漪心底一沉,想也未想便朝原來的方向跑去,身後還傳來李玉的聲音:“我死不足惜,我一命換郁知叢一命,值了。”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正殿已經集齊了好些人,郁青、王明盛、柳燕、秦霜……
侯府衆人将正殿外圍得水洩不通,沈白漪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摔倒在地。
是秦霜先看見她的,她眼底含了淚,道:“侯爺危在旦夕,想見你一面,你還不趕緊去瞧瞧。”
沈白漪也拿袖口抹了抹眼睛,腳步放得十分緩慢,仿佛生怕看到屋內的人。
血腥味彌漫在整個鼻腔,屏風外幾個老大夫皺眉不展,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沈白漪繞進屏風,走到床榻前,郁知叢雙目緊閉,眉頭緊皺,就連薄唇都緊緊抿在一起,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她退了一步,不敢再看。
可床榻上的人卻忽地睜開眼睛,那雙藍得發黑的瞳孔盯着沈白漪,他動了動手指。
沈白漪立刻上前來:“你想要什麽?”
郁知叢卻伸手攥住她的衣角,輕聲道:“簪子呢?”
沈白漪忍住淚水,慌亂從袖口中将玉簪帶給他,郁知叢示意她戴上:“我們已經成過親了。”
這時兩位大夫畢恭畢敬朝沈白漪道:“侯爺傷得極重,需要靜養,夫人可要日日陪伴在側。”
……死不了?好險好險,郁知叢要是死了,外頭這群人也得把她皮給扒了。
沈白漪秉着将功補過的态度,直點頭:“放心,我一定寸步不離。”
差點以為要守活寡。
屋外。
秦霜伸出手指戳了戳郁青,道:“她就不會生疑?”
“生疑又如何,侯爺那傷口又不是假的。侯爺不過是先天心髒偏了五公分。”
秦霜冷哼一聲:“果然,再厲害的姑娘,在侯爺面前也會沒腦子。”
“錯。”
“錯什麽錯,老娘哪句話不對?”
……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感謝大家的支持,這本寫得不太順,而且因為不可控原因斷更了,确實狀态不好,然後思路也斷了,輕輕求原諒jpg
大結局其實磨了好久,然後也改了好幾版,最後決定用這種稍微溫暖一點的狀态,和大家說再見!(現在是淩晨兩點多)完全沒有睡意啊sos
暫時的話會标正文完結,因為番外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寫,如果要寫的話,應該會寫完下一本再來寫番外。(如果有人想看的話可以留言,我有拖延症)
下一本會寫《皇叔在上》。已經開始籌備拉,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就會開文。
放個文案吧!喜歡可收藏~
國師給楚晚枝判過命,說她是做皇後的命。
上一世,楚晚枝作為太子妃一生循規蹈矩、乖巧溫順,默默守在太子身後,最終卻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世人都道太子妃紅顏薄命,只有楚晚枝自己知道,她撞破太子秘密,被那個“德才兼備”的枕邊人親手滅口。
重生後,楚晚枝彼時還未出嫁。
楚晚枝想起前世之死,日夜難安,回回見了太子都要退避三舍。
小皇叔付宴安邊關勝仗,提早回京。
傳說他在戰場殺人如麻、飲血止渴,就是惡狼見了都避之不及。
在洗塵宴上,楚晚枝朝付宴安敬酒,腳下踩了長裙,竟一個趔趄摔到他懷裏。
衆人嘩然,向來規矩、溫順的楚家嫡女,真令人臉上蒙羞。
太子更是黑了一張臉,日後若要迎娶楚晚枝,今晚之事必定是一場笑話。
而那晚一抱,付宴安便再也不想松手了。
叔侄争一妻,皇牆淪為笑柄。
小劇場:
楚晚枝一張臉神情委屈,柔柔弱弱朝付宴安道:“國師判我有皇後命,小皇叔莫不是要謀權。”
“你若信那老國師判的命,我便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