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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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B大附屬中學。
這屆高三學生在重點班成績比往屆要高的同時,普通班的劣等生也不好對付,他們不等同于差生,而是品行惡劣,未成年就作惡多端還屢教不改的那些學生。他們大多是買進來的富家子弟,背景大,又沒有明顯的犯罪證據,學校不敢管,想懲罰也無從下手。
因為情況惡劣,大部分教師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太敢管這些,怕惹了一身髒和麻煩。校方迫于壓力,總得有棵出頭草,這種捅婁子的事情沒人願意做,也不好決斷,就形成了輪流管,一人一周這樣不成文的荒唐規定,大家只能請求自己的這周那些學生不會惹事。
不過自從幾個月前謝老師來任職之後,大家都默認這些事交給他管了。
說到謝老師,他不是正式的教師,只能算助教。幾個月前,負責高三年級的副校長就領着他進了高三職工辦公室,簡單地說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這位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的年輕人從現在開始在高三年級當助教,不過只是幹些雜活。
因為校長當時未明說,他們也不好問。不過這位謝老師卻很坦誠,關于自己都沒有要隐瞞的意思,別人問他從哪裏來他都會誠實地告知。
原來是幾個月前,他在A市被人綁架扔到了這附近,被校長給撿了。因為他一直沒有醒來,身上也都是傷,校長就直接把他帶去了醫院治療,不過多久他醒來,除了頭痛身體并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遺忘了很大一部分記憶。
他記得自己叫謝亦然,也記得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都已去世,還記得自己是在A大讀的大學、研究生,但無論如何就是不記得在母親去世後他一個人是怎麽生活的了。
他身上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身份證,又不願意繼續看心理醫生,校長索性好人做到底,幹脆就讓他來學校上班。
因為對這邊完全不熟悉,見他是新人,老師們邊順水推舟将這項麻煩的工作也一并交給他處理,當作欺負新人。
在同事們眼裏他似乎是一個很随便的人,心甘情願住着環境不太好的職工宿舍,一日三餐都在學校解決,若非必要就宅在宿舍裏絕不出門。雖說腦內有一部分記憶不見了也完全沒有想要尋回的心思,只穩當的過好當下。
問他,他也都是這麽回答。
“醫生說選擇性失憶遺忘的都是不願記起的舊事,現在我稍微用腦都會頭痛,既然不是什麽好事,何必折磨自己呢。”
到了期末,他們負責的又是高三的學生,暑期有課程安排,本來謝亦然平時只做些瑣碎的工作,這會兒也多了項排課表的麻煩事。
學校沒有強制要求所有學生都參加暑期補課,畢竟不是免費課程,占用的時間也多。不過因為建議學生盡量都不要缺席,所以除了個別貧困生,或者家境比較好,更願意找一對一輔導的學生不參加,基本上都列在名單裏。暑期補課本身就不是按正常的上課流程,只是為了查漏補缺,并不上新課,安排也都是考試、講解試卷這一類型的課,除了工作量大,對謝亦然來說并不是什麽難事。
“小謝!下班我們出去聚一聚,來不來?”
謝亦然正在給排班工作做最後的收尾,負責高三年級的年級組長李義隔了個窗戶,在辦公室外問他。
這天期末考剛結束,暑假補習前,他們和學生都有十幾日的假期,随後就會進入緊張的複習沖刺階段。所以趁着這次假期,他們這群老師也打算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在哪裏?”
謝亦然敲完最後一個字,關了辦公室公用的電腦,直起身邊收拾桌子邊問。
“陽江樓,下班之後我們大家一起去。”
“好李級。”
李義走後,謝亦然就呆在辦公室繼續整理資料,這會兒才四點多,他就幹脆拿了資料來蓋章。
這些紙質資料是高三年級參加高考對信息的一個初步錄入,已經是最終确定版,要計入紙質檔案,經過學校的蓋章送到檔案室。這些事本該李義來做,但他作為年級組長到了期末也最忙,其他老師也都忙着準備下學期備戰高考的事,最後就交給他來處理。
先是要對上每一個學生,确保沒有遺漏。好在這些資料都是按照班級學號排序,對起來并不麻煩,但高三十幾個班,等謝亦然對好人頭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了。他将資料本整理好裝進公文包,準備先帶回宿舍。
“李級,學生資料我已經對好了,沒有遺漏,等會兒拿去蓋章。學校公章在哪裏?”
“在冷老師那,哎喲,我忘記找他要了。”冷老師便是那天撿到謝亦然的副校長,不過他早已經結課,這會兒應該在校長辦公室。
“吃完飯再去拿吧小謝,不急。”
謝亦然怕自己忘記,還是堅持當下立馬就去:“應該還來得及,我怕到時候忘了,我現在去找他,你們先去吧,反正我也知道地址,拿了章我馬上到。”
“也行。”
同他們道了別,謝亦然取包上樓,去學校另一邊的行政樓拿了公章,放回宿舍後,準備打車去陽江樓。
附中在市區交通最狹窄的地方,只有單行道,很不好打車。為了節省時間,他往前又走了幾百米,到了就近的一個十字路口。
B市不像A市,面積不大,只是A市隔壁的一座小城,只不過各方面還算發達,環境也比A市好很多。謝亦然在這邊生活雖然簡單,但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導致他完全沒有要回A市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過事情發生在不久前,癔症萦繞在他腦子裏,他偶爾會做夢,夢見他和母親生活的很好,誰都沒有去世,和鄰居也合得來。他就和隔壁一家小他兩歲的男孩兒玩得好,一起上學,也算青梅竹馬。
最多就到這裏。
他不常頭疼,也沒什麽後遺症,對經常夢見的那個孩子身影的印象也不深,只記得有這個人,連那些夢的內容都漸漸地遺忘,所以他幹脆不去想。如果在母親去世後的時間裏,自己真的不是獨自一人,有了伴侶,那麽那個人一定會來找他。他本來就随意,車禍之後又變得更加随性。
下車的地方距陽江樓還有點的距離,那邊的士不能進,只有私家車可以停靠,他只能在門外下了車,又因為沒來過,開着導航在大廣場摸索。
“這導航怎麽有點不太靠譜…”
彎彎繞繞地晃蕩了好幾圈,導航都沒把他帶到位,直到他拐進一條小巷,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被卡進死胡同了。
謝亦然轉身準備走出小巷,動了動身體,聽見了點除了他衣物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還有金屬碰撞的刺耳喧鬧聲。有更甚者,他聽見了大聲唾罵。收了手機,他認出了這個聲音。
他又轉回,輕手輕腳地靠近,到拐角貼着牆看。
那邊只有三個人,一個被打,面目惶恐地靠着地下,另外兩個則站在他面前。
哎這不就是吳康嘛。
說到吳康,這是他來到B市後結下的第一個梁子。
初到學校,他并不知道吳康什麽背景,只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有些學生逃晚自習出校,校外的事謝亦然管不住也管不着,不過在校內他總得管一管。
那一回是周六,只有高中部的晚自習,樓下的初中教室都已經封鎖,謝亦然去檢查初中班級上鎖情況,恰好就發現有幾個學生在本該上鎖的教室裏抽煙。
他倒是沒想那麽多,直接推了門進去,問:“你們在這幹嘛?哪個班的?”
大概是第一次見,吳康也沒有為難他,只笑了笑反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謝亦然莫名其妙,完全沒管他是誰,直接上前繳了手上的手機,記了過,到之後的通報批評一氣呵成。
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覺得他有趣,之後的很多次吳康都當面挑釁他,他也中規中矩的公事公辦,後來才知道這個學生就是之前威脅老師,把人逼到辭職的那個,惹過的事比草叢的螞蟻還多,學校根本管不了他。去找他家長,他媽很小時候就跑了,他爸是個B市有點背景的商人,除了給他錢之外根本不管,棘手得很。
靠在牆上觀察了一會兒,事情好像不太妙啊。
躺着的那個人…不是他們學校的劉老師嗎!
不過看樣子吳康似乎還沒有動手,只是撐着手在一旁看着挑釁。他身邊的人拿着根看不出什麽材質的棍子,大概是作案工具。
按理來說對方沒動手,他又不是什麽喜歡見義勇為的人。況且社會上這麽多尋釁打架,他也不可能每一件都要管。
又看了會兒,吳康仍然沒有動手,只是逞口舌。謝亦然想着要遲到了,準備離開這裏,順便報個警。
“哐!”他擡眼,見吳康接過那根棍子,對着下面的人就是直擊,絲毫不留情。
哇哇哇,謝亦然想,不是吧,他才到這幾個月而已,就什麽人生精彩都要親眼目睹了?
這一棍下去,他好像不得不管了。
他把藍牙耳機戴上,手機撥好報警電話,開了定位放在口袋,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對再一次準備下手的吳康走了過去。
伸手,抓住了那根作案工具。
是木質的啊。
“哪個傻逼…”對面的人轉身,看見他,又一時愣住。
“你在幹什麽”謝亦然趁機抽出那根木棍往後仍,眼睛撇過地上的人,就是之前回學校取落下的東西,聽說被吳康報複,受不了辭職了的那位老師。
“你滿十八了吧,打成這樣,想犯故意殺人罪?”
“誰啊吳康?”
胯骨感到壓力,謝亦然還沒反應過來,被吳康身旁的人猛地踹開,一踉跄,向後倒去,靠着身旁的牆站穩。
“就我之前跟你提過,學校那個新來的傻*逼。”
吐了口唾沫,吳康接着道:“管到校外來了?”
“你業務範圍還挺廣?”他表情扭曲,仰着脖子看謝亦然,側着臉去看剛剛被奪走扔遠的那根木棍,舌尖頂了頂上颚:“打你也用不着那玩意兒。”
謝亦然好歹比他大了六七歲,雖然體型上鬥不過吳康,至少體力上能撐到警察來。他這幾個月因為要恢複身體,時不時會去健身房,雖然看起來還是瘦,但從之前的幹瘦變成了精瘦,也長了點力氣。
起碼到現在,他也還能撐得住。
只不過被人暴揍這種事兒,他怎麽覺得自己已經經歷過千萬遍了啊。
頭又開始陣痛,這次不比往常的一點點侵蝕,而是鋪天蓋地地襲來,還有嗡嗡嘈雜聲,吵得他幾近昏厥。
他被人拽着後頸的衣領往後拉,直接撞在了堅硬的磚牆上,嘴角也一點點流出血來。
“管什麽閑事,嗯?”
他還能擡頭看吳康的臉,對方扭曲浮動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什麽。
“見義勇為呢?那姓劉的傻逼跑了知道嗎?”對方還在說,他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碎成粉末,以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斜坐在地上,頭越來越痛,閃過一些精神碎片。
“死了?”
“嘩!”
腹部中招,兩人變本加厲,又踹了他幾腳,直到謝亦然開始大量嘔血,才被吳康制止道:“算了哥,打死不好處理,這樣就行。”
走了之後,謝亦然忍着惡心和疼痛,靠着牆大聲喘氣。
手機鈴聲不斷地插入他痛苦的喘息聲中,但他絲毫無力,又吐了大量血,根本拿不出手機,只能等警察來找到他。
我應該死不了吧…
他試着動作,擡起一只手想要扶着牆站起,別過臉往一旁看,只看見遠方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發現了他,正朝這邊過來。他啞着嗓子,有氣無力地喊了句:“幫…”
在愈漸模糊的視線裏,那個腳步越來越快,甚至是用跑的。
完全暈過去之前,他似乎聽見一句憤怒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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