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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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已經響了好幾回,輕聲鬧在病房外。江劍透過房門的小窗口,不動聲色地看躺在裏面的人。

那天他作為原告被困在法庭上幾個小時脫不了身,對外界的情況一無所知,導致半日之後,才知道人已經失蹤了的消息。

證據确鑿,江東秀與相關涉及者當庭便被判了十到十三年不等有期徒刑,整件事情本就這麽圓滿結束了。下了庭,江劍還久違的感覺到松了一口氣,準備處理完公司的遺留事項,今晚就回家收拾東西。

出了法院大門,沈秘書臉色焦慮,慌慌張張地跑來。到面前,像是着急地想要說些什麽,但苦于一路奔跑的疲憊,喘不過氣,直咽口水,話都到了嘴邊,卻急得什麽都說不出來。

“怎麽了?”江劍扶了他一把,問。

沈秘書順好氣,仍大氣不接下氣地回答:“大少爺和阿姨早上去西郊看房子…趁阿姨打掃衛生在社區裏逛了逛,現在…人找不到了。”

江劍剛松懈的眉頭又緊皺,盡量保持鎮定:“我派去跟着的人呢?”

“他們不能進社區,在外等大少爺。原本說只要幾十分鐘,後來就一直沒出來。”

“我們剛剛查了社區的監控,只看見大少爺進了一條小路,兩邊都被擋着,是個死角。他進去後不到幾分鐘,開了輛車進去,後來就只有那輛車出來了。”

“那輛車呢?”

“已經在找了。”

只說了在找,并沒有說找到了。人也不知道是被綁架,還是自己走了。

江劍握了握拳頭,又松開,用手去揉眉心。他習慣這樣緩解頭痛,用來維護自己越漸猙獰的表情,等他緩過來再投身于另一件事。但他不能就此便将公司置之不顧,他身上不只有他的愛人,還緊系着一個諾大的公司,背後是責任,他無處可逃。

“繼續查,我先去公司,等處理完公司的事,立馬去西郊。”

幾天後,他們才找到當時那輛轎車,江劍才從那輛開進小路的車主口中得知,人不是自己走了,是被綁架了。

“真相”從這裏開始走向另一條岔路,宣告着之前荒唐而無用的猜測。

撞人的是參與江東秀事件的江源股東的兒子,因為父親判了刑,只好賣掉西郊的房子抵債。去搬東西時正好看見了閑逛的江亦然,恨意上頭,腦子一熱就撞了上去。因為後怕,他就将當事人搬到車上,慌忙逃離了A市,本來想随便找個地方殺人滅口,但在上高速的關口碰見當時正好查車的警察,更是一時無措,就随便找了個地方把人扔在了郊外。

而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從“信任”的角度出發,因為揣揣不安,惡意揣測的思緒滲透了他的大腦,導致他無法辨別自己究竟是憤怒還是悲傷。還是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相信過江亦然既然已經決定一起生活,便不會再離開。

只是等江劍趕到現場,只剩下斑駁幹仄的血跡。

這是沈舟第一次見到江劍暴虐的模樣,卸下西裝,摘下手表甩在那人臉上,深呼吸,沉了口氣,像個瘋子不間斷地持續了半個小時。

沈舟站在門外也沒敢進去,剛開始的時候,他除了能聽見江劍嘶吼地質問“為什麽”,還能聽見那個人喊叫聲,後來除了肢體沖撞的聲音,他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要是出了事,你也別想活着。”

循着這最後一句話,沈舟回頭。對方精神不濟,身上都是汗,靠在門框上休息。沈舟上前去扶,卻發現他身上都是冷的,嘴唇發白,就要撐不下去了。

這幾日他沒日沒夜地處理好所有的工作,帶着一副頹唐無力的身體,下巴長了一圈胡渣,甚至沒那麽體面。

在沈舟眼裏,江劍一直冷靜自持,雖然和他之前見過的大部分總裁都一樣不茍言笑,但他在江劍身上看見的不只是年紀輕輕就身為領導人的能力,還有他鮮為人知的另一面。

沈舟不知道江亦然有哪裏是值得江劍如此,為了他忤逆,也為了他順從。更為了他甘願顯露全身的鋒芒,讓一個根本無心消受世俗,卻主動顯露在令自己憎惡的世俗場面之下。直到見到了江亦然,他還是不明白。

救護車聞聲而來,江劍在醫院裏休息了半日撐着起來,從沈舟那裏拿到最新消息,說是查了當時的監控,确實是被丢在了A市的郊區,但好在不到十分鐘就被附近路過的一位老人救走了。

現在只需要找到那位老人。

可這麽久過去了,都還是杳無音訊。

江亦然搬家前就去辦了新身份證,連同號碼也一起更改了。那段時間因為忙,江劍便沒有及時記住這些事情,都是一筆帶過。他沒辦法通過身份信息查詢,更沒辦法大張旗鼓地找人,日夜消沉,再強健的身體也撐不住。

謝亦然傷得不重,但也不能算輕,好歹在李義他們趕過來時,他已經醒了。

幾個老師匆匆趕到病房,怎麽也忽視不了進來時見到的那個杵在門外的男人,在慰問過謝亦然的情況後,一位女老師撇了撇房門的窗口問:“門口那個人是誰啊?我看他站在門口,也不進來。”

謝亦然喝了口護士遞來的溫水,似乎是不知情,也朝那邊看去:“門口有人嗎?”

“哦對,是把你送到醫院來的人,一直在門口等你醒來呢,要不要叫進來?”護士接過水杯說道。

謝亦然才想起是有人救了他,只不過在醒過來之後,他只記得當時看見了一雙皮鞋,那人說了什麽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我…”他支撐着嘗試是否能站起來:“怎麽能讓人自己進來,還是我自己去吧。”

“能是能,但你動作不能太大,否則牽扯到傷口就不好了。”

護士将謝亦然扶起,李義在另一邊幫忙扶持,幾次換了舒服的姿勢,才從床上下來。

幾乎是踱步走到門口,幾步之遙時,謝亦然聽見門口的談話。

“他記憶出了問題,你等下…”

開了門,他看見一個寬大的背影。

對面的人肉眼可見的比他要高上不少,也比後面的那個人高不少。謝亦然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卻覺得少有的通身舒暢,還有種莫名熟悉的情緒。

被那人擋住的後面,站了一個秀氣的年輕人,也身着西裝。見了他,眼神一亮,脫口而出:“大…!”

“沈舟。”卻被立即阻止了。

男人轉過身,對上謝亦然略帶迷茫的眼神。

他似乎是沉下心來,舒了一口氣,才将口中的話問出:“這位先生,身體感覺怎麽樣?”

謝亦然望着他,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變得越發明了。他盯着對方的眉眼良久,直到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與唐突,才慌忙轉開視線。

“我…”他咽了咽口水,“好很多了,是您救了我?”

“是,我正好經過。”

“謝謝您。”氣氛一時變得尴尬,謝亦然無法引出話題,也不知該怎麽結束這場對話。但怎麽回事,他不該是這樣的人啊。

他的眼神落在對方的手上,瞧見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想起剛剛聽到的對話,還有那個青年見到他驚喜的眼神,忽然覺得他們是不是認識。

本來他完全沒有要找回丢失記憶的打算,但見到面前這個男人,遺失覺瞬間侵湧,卻怎麽樣也對不上腦中的哪一號。

他只能僵硬地邀請:“如果您不介意,能否…我請您吃頓飯表示感謝?”

對面的人沒說話,謝亦然正要轉身去找名片,對方卻先一步遞了過來:“我很樂意,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不忙,随時可以找我。”

謝亦然接過:“好。”低頭看見了“江劍”二字。

“見您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他擡頭,江劍對他禮貌地笑了笑,弧度不高,紳士而得體。

道別得猝不及防,謝亦然手中名片還未捂熱,就見跟在江劍身旁的青年朝他眨了眨眼,咧嘴笑了笑,似乎也在跟他道別。

他沒留人,只是覺得那個背影和那個笑容,實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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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去查了一下身份證號是可以改的...不過比較麻煩,這裏為了劇情需要就簡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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