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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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休息日。
這是江劍為數不多能夠好好放松的日子。自從江亦然失蹤後,他雖然一直在找,可A市的面積無疑是海底撈針,更何況對方有很大可能不在A市。
他不能大動幹戈,大肆宣揚江亦然失蹤的事,更不能讓別人知道江亦然已經失蹤了。眼尖的人一直都在,難保他們不會做出什麽舉動,雖然江東秀入獄,但他的兒子還在,一旦知道有人落單,他們不可能會放過江亦然。所以眼下就只有他和沈秘書,還有一直跟從的保安與阿姨知道江亦然失聯了。
二十幾年前他被接回江家,而母親只是因為住進了江家而興奮,本就不是很在意他的母親在到了江家之後也完全不再管他。所以他讨厭江家,就算江東傑對他很好,也寄予厚望,他還是讨厭,更厭惡在江東傑面前假惺惺讨好的母親。
直到十二歲那年,他突然有了哥哥。
江劍心智成熟,已經比同齡人穩重。剛見到江亦然的時,對方還随母親姓謝,身上滿是傷痕,眼神也沒什麽光,茫然而無助,聽說是被江東傑打成這樣的。
那天他在窗臺上看着江東傑的車駛進院子,還以為江東傑只是慣常回家。本準備裝睡,對江東傑避而不見,轉身聽見江東傑故意壓低聲音:“動作快點,把他弄到雜間去。”
于是他又轉回去,看見江東傑的保镖扛着個小孩正走進大門。
後來問了管事的爺爺才知道,這是他哥哥,就是那個被他和他媽擠出江家的那個正房哥哥,回江家了。
他開始注意這個哥哥,在對方傷勢好轉,能走動之後刻意去挑釁,看看對方什麽反應。會不會氣急敗壞、會不會找他撒氣報複、會不會讓他的生活多一點暴躁的樂趣。不過這些他都沒有得到,只得到了對方平靜冷淡的眼神。
江劍發現了很多,包括這個哥哥身體很差,被江東傑打之後要吃藥,不被打也要吃藥,只要看見他,他總是在吃藥,身體也不見好,還是又瘦又蒼白,好像再怎麽上等的藥材都治不好他的病。不過也對,他從來沒和哥哥在一張飯桌上吃過飯,總是吃完後,阿姨才會拿他們剩下的食物送過去,江東傑不會在物質上虧待這個哥哥,日常卻想方設法地折磨他,小肚雞腸。
後來,他吃飯時就會刻意留下營養豐富的肉類。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在哥哥身上見到一點夥食好了的痕跡。因為困住他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的折磨。
江劍這麽聰明,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江東傑這個人,怎麽會放任別人抓他的把柄呢?
不過日子久了,江劍逐漸厭煩,因為那個人每天除了上學放學吃飯,就是在房間裏,也沒有別的動靜,無聊的很。直到那個除夕的晚上,江東傑不在家,他半夜聽見動靜,起來時,看見江亦然拿着畫板坐在二樓的窗前發呆。
很久才動一筆,一個小時過去,一幅畫也沒畫多少,更看不出畫的什麽。江劍更願意相信他是在亂畫,什麽輪廓也沒有,只是在心裏畫出了想要的東西。江劍當然知道他在看哪裏,西邊嘛,謝文意下葬的地方。那邊的頭頂挂着輪殘月,仿佛再告訴江亦然,永遠不可能回到過去,連一個虛幻的圓月也不給他。
江劍在他身後看他不動聲色許久,恍惚中見前面的人擡起手臂按在眼睛的位置,正不動聲色地啜泣。
可他無法感同身受。
後來,他就接二連三的在外面的垃圾桶看見被江亦然扔掉的畫,有的畫完了,有的畫了一半。這些畫大多毫無章法,只有向日葵,江亦然畫得格外好,但也被扔掉了許多,江劍便将完好的向日葵拾起,一直到現在都被他珍藏着。
江劍坐在車上,回想了他和江亦然的這些記憶,只覺得傷感。
這次到B市來,是來談一個生意。他本不必親自前來,但總覺得有一絲希望,又要看看B市市場如何,值不值得他投資,才在這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來B市與相關負責人見面。
電話裏那些讨好的嘴臉,就與他母親一般令他厭惡。他實在不想見這些人,但已經到了這裏也就不必說什麽厭不厭惡。畢竟雖然只過了幾個月,他已經在江源站穩腳跟,劉相默也因為沈舟和他站在了同一戰線,關于工作他到底都不會懈怠。
短暫的見了面後,他留下沈舟處理剩下的瑣事,自己在酒店附近透透氣。
走了不久,在沿街小巷裏聽見了些打鬧的聲音,兩個街痞流氓似的年輕人從裏面走出來。
本不想多管閑事,一瞬間卻想起了江亦然,江劍慢慢走過去,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對方已經長大了,卻和初見那時候一樣狼狽不堪。就算是過了這麽多年,也依舊逃不了被暴力的命運。雖然被劉海蓋住了眼睛,江劍依然能一眼認出來。
他怒目回頭,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眼前的殘局仍然存續。雙手握拳,控制不住自己顫抖,他走上前去蹲下來,拂開對方額前的散發,看見了嘴角的血跡。
“…哥!”
把人送到醫院之後,他特意去查了對方的病史,确實是在那個時間有過一次小手術,但病歷本上的人不姓江,姓謝。
“是一對老夫婦帶過來的。”當時接治的醫生說,“一個年輕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不算嚴重,但也幸好被及時發現,否則…出血過多還是會撐不下去。”
“脾髒損傷,要做個小手術,不需要很久。他做完手術幾天之後就出院了,恢複得不錯。”
“他醒來之後,後面的事我們就沒有多了解了。不過他記憶上好像出了點問題,當時看了心理醫生,應該是精神科的李醫生,你可以去找他問問。”
心理醫生不能輕易透露患者的隐私,江劍把所有能證明他們是親密關系的物品都拿出來,再三保證下,李醫生才同意透露一點關于最初治療的消息。
“我給他做了測試,正常性的活動基本沒問題。但有一點,他不記得母親去世後的那段日子是怎麽過的了。”
“心理學上我們稱這種現象為選擇性失憶,通俗的說就是受到外部刺激後,患者選擇性的遺忘了他不想記得的人或事,只記得開心的那一部分。這是一個防禦機制,也是患者的一個心結。”
“我給他做完測試之後,問過他要不要做幫助恢複記憶的有關治療,他拒絕了我。當時他是這麽說的‘既然是我不想記得的,那應該也不是什麽愉快的記憶。我這個人本來就不熟人,正好趁機認識新的朋友,也算是開啓一段全新人生吧。我不強求記起來,如果有點思緒了,會聯系你的,謝謝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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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劍:搞事業我還是挺認真的